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喻游心也笑,仰起脸问:“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没有,”沈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超级饿。”
“我去温给你吃,阿婆炖的松茸排骨汤,下午做的,”喻游心说,“还有别的菜,我去冰箱翻翻。”
“喻游心。”
“怎么了?”
“先抱一会儿。”
握着他手的人,眼尾轻盈地弯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伸手环住沈决的腰,低头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下一秒他感觉到有手搭上自己的背,将他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嵌向更高大的身体,像是在确认他的归属,标记一块所有地,用力地搂着他,腰都被按得微微发痛,喻游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沈决很少这么大力抱他。
松开彼此时,他扶着他的手臂,站不住地往下落,强装镇定:“你要不要看小猫?”
他拉着沈决进房间,原本呈在小沙发边的一列矮柜挪到了对面的墙,正有一只约莫三月大的虎皮小猫正趴在乳黄色的碗里进食,吃的身体向前一拱一拱的,很着急的模样。
“用羊奶粉泡了猫粮,”喻游心蹲下,手指轻轻地顺着毛团的后脑勺,“你知道吗?他刚来家里叫的像破锣,现在已经能叫的很好听了。”
“是吗?”沈决也蹲下,他对宠物没有喻游心那种柔情,沈律明不喜欢任何动物,听说连宝姿在怀他的时候养了一只猫,后来不知道去哪了,因为她更爱丈夫,妥协了。
“是,我原本不打算养的,”喻游心轻声说,“我刚下班回来,有两个满脸都是泪的女中学生冲出来,她们周末经常来吃冰,我认出来了,还没问有什么事,差点就给我扑通跪下,救救她们的猫吧!原来是把宿舍当流浪猫爱心站,被发现了,”他顺着小猫毛的手一顿,抬起脸,目光里有些许无奈,“我想说不,不,但一看到它,我就想到你了。”
“你也是这么在门口被我捡到,只是你很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可怜巴巴。”
“喜欢可怜巴巴的?”沈决漫不经心,“那那天我应该跪久一点。”
跪得久一点,当天就吃到了。
话还未说完,手就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喻游心瞪他:“不能随便给人下跪,不论是谁。”
这时半张脸泡在羊奶里的幼猫手脚并用地从碗边撤退,露出细瘦的脸和纽扣大眼,它朝喻游心叫了两声,喻游心一笑,伸出手,它立刻登登登跑来,耳朵来回直蹭着喻游心的手心。
原来猫也会轻易爱上喻游心,他想。
沈决伸出手,也学着喻游心的动作,轻轻地顺了顺那只幼猫的额头,令人奇怪的是,虎皮猫的性格异常的好,立刻用头蹭他的手心,甚至像喝水一样舔他的手指,喻游心见了很高兴,指了指沈决,教它:“妹妹,这是哥哥,我们谢谢哥哥。”
“妹妹?”沈决放下手。
“阿婆不愿意被叫太婆,说当我女儿,不把她叫老了,”喻不太好意思地解释:“它是女孩,我想不到名字,就先叫妹妹。”
“她是妹妹,我是哥哥,”沈决若有所思地接受,抛出问题,“那该叫你什么?”
“诶?”喻游心还真没想过,他咬着牙齿,茫然地思考,这时快要到傍晚,树影里的光抖进室内,给他思考的脸蒙上一层青色的光泽,很漂亮。
沈决注视着他,终于无法克制地触碰,一手扣住喻游心的脖颈,倾身向前:“姐姐?”
“姐姐。”他又低声叫了一次,把坐在地上的人抱了起来,靠得太近了,以至于睫毛扫过喻游心的眼皮时,喻游心的全身泛出了羞愤的粉红,哑着声说:“拜托,你不能这么叫我”,魂还没有回来,人已落到柔软的枕头上。
喻游心的刘海细碎地在枕头散开,露出轻薄洁净的五官,他看见沈决用一种介于冷静与痴迷之间的目光望着他,手从他的眼皮往下滑,低头小心地吮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喻游心的心中突然涌起微妙的怜悯,立刻原谅了沈决的无礼。
他抬起头轻轻揽住他的脖颈,任由沈决的手从睡衣里地深入,甚至往他手里送了送,直至他把整个都握住。
喻游心被压在床里热吻了很久,久到他不知外面的天是明是暗,沈决是如何拢着他的脸,顶开了他的舌关,他的呼吸,意识是什么时候消失,什么时候又重新出现的,他只记得他的手抓着沈决的头发,在沈决把脸埋进他脖颈,一下一下啃咬时,仰起头颤抖着呼吸,在汗津津的空气里迷离地向野兽贡献着自己,很快,他选择顺从,让他在自己身体的雪国再次留下凌乱的红痕,掐印,横陈在床上,一道牙印的疆线。
他能觉察出了沈决今天的怪异。
也许是因为在他伸出手,欲去抚摸他脸时,沈决做了一个他在床上从来没做过的动作。他的吻侧了过来,一一亲过他的掌心,指尖,握住他的手腕,俯身一路沿着他雪白的手臂内侧亲吻,直至亲得喻游心抖得不能再抖,才再次回落到他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沈决俯身抱了自己很久,抱得他的双臂都没有知觉。
更或许是因为沈决的脸恒久地停在他眼前,望着他时,眼里出现了他未见过的天长地久的美德。
所以喻游心比从前的每一次更纵容他,也招致了更可怕的后果。
就像明明只做完两次,却缓了很长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喻游心从被子里勉强浮起来,一只手向床下悬,抓起地上无法辨认的衣物,给自己套上,这时房间里只有床头点了一盏灯,很昏暗,影影绰绰地点缀着他肩膀,腰身,指尖流动的吻痕,大腿侧的掐痕和液体更是不忍直视,斑斑驳驳,流到了脚踝,他疲惫地扣好上衣,正欲下床时,下意识往床边一瞥,手却静止不动了。
躺在床的另一边的始作俑者,正一动不动地注视他,目光沉而深,像海一样打着他的背。
喻游心一愣,即便摸不着头绪,也轻轻坐回他的身边,触碰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不高兴吗?发生什么事了?”
床下有猫在叫,像在催促喻游心做晚餐。
沈决没说话,这样望了喻游心很久,久到喻游心误以为,他是在临摹自己的五官,在心里拓印,要贪心地铭记到一百岁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猫又叫了,喻游心正要再次下床,沈决突然坐起,紧紧抱住了他。
第80章 天后宫
手握着圣时,喻游心向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天后宫金色的屋檐和攀岩其上绿色的龙尾,像两个钩子高高翘起,把天上的云拉了下来。
没有来头的,他想到沈决昨晚说过的话。
他的手臂很烫,比喻游心的要大上一圈,所以抱紧他也是轻轻松松,手在喻游心的腰上扣得很紧,用嘴唇贴紧他的后颈,沉默地呼吸。喻游心怔了一下,将脸转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身后人的侧脸:“怎么了?”他问。
沈决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箍紧了他,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在乞爱,又像被雨打湿了,仿佛喻游心离开他一厘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了自己,喻游心这时才惊悚地想到,沈决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不输他的哥哥,只是他平时压得很好,下了床他很少不尊重喻游心的意见。
他彻底转了过来,膝盖跪上了沈决的大腿,折在沈决的双臂里,手揽住沈决的肩膀,安抚似得轻轻回抱了他。香气、体温、糜烂的味道,还有一低头就能看到的,睡衣缝隙里,深深浅浅的烙印一样的吻痕。
喻游心从里到外都被他甘透了,像一颗散开来的,汁水淋淋的石榴,谁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沈决的气息一模一样,他们是情侣,可未来以后,谁又能说得准,十年过去,一定有更好的人追求他,他也一定会心动,他的心灵会再次受触爱上,因为从来没有比时间更好的良药。
沈决垂下眼,将喻游心的腰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彻底把人锁进怀里后,才把脸埋进喻游心的脖颈处深深地,难耐地呼吸,他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连宝姿因为和阿公大吵了一架,像失去她的房子珠宝一样失去了她的司机,他第一次坐上了行李员的机车后座,看见了悬在街边的光泽温暖的落日一样。在机车驶入下一条大道前,他以为他能永远抓住这颗漂亮的星球,他不再是六岁,不会再犯这个可笑的错误,在驶入下一条大道前,他知道他不能抓住,是要记住。
喻游心,沈决在心里重复地默念这个名字,喻游心,在喻游心于他怀里抬起脸时,叫他的名字:“喻游心。”,握住他潮红的脸,情欲浓重地亲吻他的嘴唇,在嘴唇分开时,平静地告诉他:“没事,只是过几天要和舅舅出差。”
“还有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梦,”沈决说,“在梦里我们没遇见过,你遇到了很多人,然后你选了其中一个。”
“眼睛像我,鼻子像沈游,说话温柔,人也很善良很会读书,你们站在一起很般配,阿嬷好高兴,叫你们去登记结婚”
“那你呢?”喻游心打断他,定定地看向年轻的男生,“所以在梦里你是不要我了吗?”
他的腿侧还不住地流着他的东西,湿烂地昭示这里刚刚被占有过,打着男人的烙印,经历过请潮的喻游心比平日冷静的模样敏感脆弱百倍,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自尊,沈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沈决脱他的衣服,他就把腿打开了,现在还要说,他以后会和另一个男人登记结婚。
“我不会。”
“那为什么要说我会和别的男人结婚?”他问,嗓子哑且颤“沈决你在梦里也和别的人结婚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和我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多好,多善良的人,”喻游心说,尽力平静着情绪,“但我从没说过我,我想要很善良,很会读书很般配的人。”
男生的手在抓他:“喻游心。”
“你告诉我,你想和别的人结婚吗?”喻游心一把挥开沈决的手,冷冷地盯着他,“还是单纯想我像现在和你这样,在这张床上被别的男人//g/a/n//。”
没有声音。
沈决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
喻游心苍白的脸斜斜地转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失望地坐到床边,脚刚沾到地面,身体突然被粗鲁地一掳,翻面,拖进了床心,紧接着压下的是又冷又重的亲吻,他捧他脸的手在抖。喻游心满腔的酸涩,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非常难过地流了下来,握住沈决放在自己颊边的手腕,轻声说:“那只是梦对不对?”
沈决的指腹按着他湿润的眼尾,沉默了很久,低头与喻游心鼻尖对着鼻尖,急促地呼吸:“是,是梦,我死都不会和别人结婚。”
第二天早上,他和沈决乘了一段铁路,到了正水市郊里的市郊,因阿婆说她昨晚梦见了父母,他们正很急切地敲着门,想和她说什么,请喻游心去最近的天后宫拜拜,沈决原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时不时看正在喝羊奶的小猫,后在阿婆要定下时突然出声:“怎么不去最大的那个?”
沈决莫名其妙的抗争,给他们带来了一次单独出近门的机会。
他们乘了半个多钟的火车从城市脱轨。驰过湛蓝的海、茂密的绿色,城市在倒退的同时,低矮的,颜色鲜艳的老式广告牌也出现了,去往海港镇的路上,他和沈决在一截一截的窗景里睡了十五分钟,醒来又一起看了十五分钟的书,人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沈决按着喻游心的手,很轻地翻页,看了五页时,靠在他肩膀上的喻游心突然问他:“你读了吗?”
“读了,”沈决诚实地说,“没懂。”
喻游心很轻地笑了,打了个哈欠:“没关系,我也没读进去,因为靠着你。”
他把书一合,放在膝头:“好慢。”
“嗯?”
“说火车。”
“好快。”沈决说。
“嗯?”喻游心问。
“说火车。”沈决回答。
喻游心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一下沈决,在乘务员的脚步声远去后,小声地说:“我也是。”沈决和他相视一笑,轻轻地斜了一下肩膀,让喻游心再次靠在自己的肩上。五秒后,喻游心无意识地靠了过来,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真的比他们俩预想地要快到站,海港镇像一条孤零零的逗号伸了出来,又像人的小拇指在摇晃。大约是天气预报有雨,街上的人不多,天后宫夹在街尾,墙面呈淡灰色,使屋檐看起来格外明亮,花纹繁复,香火很盛的模样。
喻游心在拿香时,雨正巧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着正殿与宇正门之间的塑料假山,窗口里的阿姨递来六支香,喻游心按照记忆里过年阿婆教他的,教沈决怎么燃香拜神,大殿里几乎是无人的,寂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雨打在地上和他们走动的响声,沈决拜神时和他一样的安静,只是停留的时间比他要长一些,像有很多愿望要许。
把香插进炉中后,杯是喻游心先投的,他跪在正殿中心的软垫上,眼前的神像穿着金色的古服,釉色的脸前垂着一颗一颗金色的珠帘,将娘娘的慈眉善目于人类眼中分成十个部分,只有弯弯的嘴角是没有被挡住的,看的人好踏实,确信了神爱世人。
喻游心握住圣时,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从最近的到极远的,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妈祖娘娘,因他从小就相信她偏爱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少时每次的结业考试,阿婆都会带他来拜一拜,无一例外娘娘都给了他圣杯,于是他每次都考第一名。父母出车祸那年,他也来过这里,那时他痛得太厉害,因为过于偏激的行为,进过两次警察局,阿婆把他带来,他像个囚犯一样跪在神像面前掷圣杯,阿婆说让他问妈祖,他以后会不会长成一个健康的人?
他掷下时,问出的问题却是。
妈妈还能回来吗?
阴杯。
不死心。
还是阴杯。
喻嘉嘉走了,喻游心从此成为了一个不再被偏爱的普通人,每年过年来拜妈祖,他掷过阴杯,掷过笑杯,也掷过圣杯,概率平均得像那个非常昂贵的车标。
喻游心握住杯,垂下眼,朝神像拜了一次。
您允许我问三个问题吗?
手松,掷地。
清脆的一声响,一阴一阳,圣杯。
喻游心听见自己的心,迟钝、杂乱、灵醒地响了,他捡起地上的圣,在心里默念了第一个问题。
母亲喻嘉嘉,父亲陈太华,是否已平安投胎转世?
啪地掷地。
圣杯。
喻游心看了很久才捡起它,闭上眼。
您是否支持我缉凶到底,将九年前的真相全部弄清。
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