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他说:“我当然是不敢打,只是大哥总要给我留脸。”
那人抬起头来,眼中一闪而过得意,正要回话,“二少您听话,跟着我们”
下一秒啪的一巴掌响彻房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扇得那保镖头都偏了过去。
沈决冷声道,“我从不打人脸,连我司机阿忠这个蠢货都没受到的东西,恭喜你受到了。”
“滚出去!”
那掌风来的太快,快的连身后的季月红低低吸了口凉气,沈决颐指气使,少爷派头的样子太骇人。
他故作慌张地拢了拢衣裳,低下头去。
那脸颊凭空浮出红掌印的保镖,想他吗的这小子果然是个恋母的变态,被人看见还气急败坏成这样。抚着自己面颊上的伤口,深呼吸了两口气,顶了顶腮,强笑道:“二少给教训,属下们自然是吃的,不过教训归教训,家训归家训,您在这种地方厮混,少东担忧您学坏也是情理之中,您打也好,骂也好,属下也得带您回去。”
“要我今天不回去呢?”沈决甩了甩手腕,毫不避讳地说,“你们带枪了?”
“法制社会,二少说笑了。”
“不过您不回去,”保镖道,“我们会将您送给警察。”
“不对,不止您。”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低着脸,“每一个人都逃不过,每个人都会在警署乖乖缴纳罚金,上娱乐报,丢尽脸面,他们也都会知道,是二少您不听话来风月场所乱玩造成的结果。”
尾音咬的很重,显得狡诈,带着浓重的快意。
“威胁我?”
“不敢,二少,”他道,“您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若我不知呢?”
“少东会教导您。”
“他算什么东西,来教导我?”沈决失笑,落到那保镖眼中却是疯子的言行,短发保镖皱眉喝道:“二少,谨言慎行!”
话音刚落,他也被扇了响亮一下,沈决面无表情,左右开弓,他学理科,打人也应讲究对称才对,“把你给忘了。”
这时二人才忍无可忍,他们被沈游养着,被属下奉着,人一听是沈家的人,便一定奉为座上宾,哪受过这种屈辱,那狼尾的牙咬的嘎吱嘎吱响,他想就问最后一次,再给他一次脸:“二少,您确定不跟我们回去吗?”
没听到回答,沈决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含笑,那笑意义不明,轻蔑且轻盈,令人恼火万分:“滚。”
狼尾与短发对视一眼,恭顺的嘴脸圆滑收场,狼尾嗤笑道:“那二少可不要怪我们下手不知轻重。”
那“重”字还未落下,便被迎面一拳重重打倒了。
季月红尖叫了一声,喉咙却在下一瞬被死死卡住,是短发男扑了过来。
二人分工默契十足,一个控制住大喊大叫的季月红,一个抓住不听话的沈决教训。
沈决太久没打架,手感生疏,上一次揍人还是打沈品骏这个巨怪般的傻货,沈决路子野,挥拳快、狠、不要命,一拳打中狼尾的脸后,便连补了两三下,抓着他往墙上砸,“什么叫不知轻重?啊?”
狼尾愣了一瞬,他是听说过沈决念高中时是个混子,天天进警署那种,但从未想过他的拳风如此狠厉,他尚未出手,就被揪住了七寸,男人的嘴唇抖了一下,还未回答。近在咫尺的俊美少年突然笑了起来,一踹一踢,冷着脸抓着他的西服领子,直接将人一脚踹翻,狼尾奋力回手,挥了两拳,被沈决将将躲了过去,又往他脸上补了一拳,打得他眼眶乌青,嘴角流血,他又想企图给他来个过肩摔、两人摔成一团,不要命地打了起来,狼尾躲开迎面的狠厉一击,突然恍悟这少爷是在和他玩真的,咬咬牙正要用头撞过去,下一秒裆部处忽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他大叫着倒在地上,死命咬着舌尖看自己正在一旁挟持着季月红的队友,几乎要立刻吐血,他拿着大物件,不太好与金贵的沈决近身搏斗,可少东不是说了吗?必要时刻,把沈决吓尿也得带回去。
他朝床的方向眨了一下眼,勒着季月红脖颈的短发男人,心领神会,左手向后一搭,正握住什么冰冷的东西,笑刚绽放在嘴角,“砰!”的一声。
他的双目突惊愕地睁圆,翻出了白眼,手脚俱软,跪倒在地上。
不知何时从矮柜中爬出来,手中握着一只碎裂的酒瓶的喻游心,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这么看着他,用沾满血的右手,轻轻地挑了挑自己的刘海。
血如珠帘流到下颌。
第50章 仲夏
他看见了散发着盈盈绿光的exit的标志,证明通道的出口到了,猫眼女郎所言非虚。喻游心松了口气,在刚刚的十分钟里,沈决把那两个保镖捆了起来,在他搜身时,一把小巧的手枪自那短发男的后腰落到了地上,他捡起了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你就想拿这个打我?”
那人不说话,只伏在地上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他,沈决笑了,一把把枪口戳进他的腮帮子里,下了死劲,“说话啊!”
“都是误会,二少,”旁边的狼尾男气喘吁吁道,“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少东只是想让我把您带回去,他说过,现在不能动您一下。”
“现在?”沈决转而把枪口对准他,“意思是以后要动我吗?”
干!谁要在这陪他玩文字游戏!狼尾男认命地咬住自己的舌尖,避免对方真的一发疯把枪一子弹把自己毙了,笑容阴森森的沈决似乎有这样的意思,他开始了第二轮的搜身,把他们俩的手机都摸了出来。
“屏保你女儿?”
“唉。”
“很可爱。”沈决还点评上了,狼尾有点惊讶,低声道,“谢谢二少。”
“哪家幼稚园念书?”
“南宝国际。”
“全家都在他手里,正常,”沈决若有所思,问他,“密码多少?”
“二少,您不要为难我。”
“我不为难你。”沈决说,正当狼尾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时,沈决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猝不及防之间,脸大剌剌地被按在屏幕前做了识别,识别成功后沈决就松开了他,甚至礼貌地说了句谢谢配合。
狼尾手机里信息很多,大多是女儿念书的各个群聊,南宝国际学费高昂,事务也多,沈决可以理解,他没有点开置顶的bb猪的聊天记录,往下拉了两下,模仿着狼尾的语气,在沈游的保镖群里发了五个字,“五楼无情况。”便把他的手机和短发男的手机合在一起抛到窗外的黑夜里。
掷完手机的沈决回过头:“这两部手机我报销,去连宝丰的俱乐部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钱。”
躺在地上的狼尾欲哭无泪,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安危已掌握于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一念之间,有家有女的他立刻狗腿的像蚕蛹一般咕涌过来,谄媚笑道:“谢谢二少。”
那躺在一边的短发男哼了一声,不满地把头别了过去,沈决走过去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那短发男立刻只哇乱叫,像只弹动不停的牛蛙:“沈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无妻无女,岂会受你要啊啊啊啊!”
狼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视线消失的前一秒,沈决正握着枪托用枪口狠抽他身旁男人的嘴巴,一下一下,干净狠戾,抽的他满口喷血,令人不敢直视,就像那个从柜子里冲出来的美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一样。
狼尾怀疑沈决忍他很久了,是在泄愤,但他没有证据。
抽尽兴的沈决放开男人的脸,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闭嘴,便起身离开,狼尾一低眼,他的同伙的两颗牙已落在地上,白生生的,像两块小巧玲珑的人骨。
他早该想到,二少和少东有一个父亲,下手能软到哪里去。
喻游心在季月红处接受了消毒与包扎,他的手很灵巧,在他的手背处打了一个很细致的蝴蝶结,“一周不要碰水,伤口不深,应该不用缝针。”喻游心也这样以为,他谢了季月红,问身旁的沈决,“我们有什么能帮他的吗?”或许是喻游心的眼神太过真诚,沈决判断了两秒钟便听话的说可以,从桌边抓了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上了许茉莉的号码:“有事拨这个电话,她母亲是律师,你就说是我的朋友,她会帮你。”
季月红还愣着,喻游心便赞许的嗯了一声:“收下吧,季女士。”
女人捏着这张便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嘴角漾着苦笑低声道:“我们这种人,还有更坏的境地吗?”
她看着喻游心,喻游心怔了一怔,沈决正思索着怎么接话,下一秒却听见身边的男生柔声开口了:“到底谷了,以后人生只会有更好的路。”明明是恶俗的烂鸡汤,到喻游心的嘴里却有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他至始至终都很平静,像是已经过了让他激动的峰值,知道季的往事之后,从此之后都是越来越安静的下坡路,他做什么都很从容,甚至不需要沈决来关心他的伤口,他们按照季月红的指示去了藏在按摩床后的密道,那是一条通向三楼的楼梯,到底时便是此刻,exit,喻游心的声音陡然轻快了许多:“我去按电梯。”
手指按在按键上,却不亮。
他们对视了一眼,沈决开口了:“蒋迦姑姑曾经来天浴捉过她的丈夫,来之前拨电话给了天浴,要他们把电梯都停了,为此付给天浴七位数的误工费。”
“沈游也付了吗?”
“或许,但我们不是他姑父那个废物赘婿,”沈决说,他不太想在喻游心面前提到家族、金钱,不愿意让喻游心产生所谓的狗屁阶级感而对他疏远,所以他含糊的用了“我们”,“我阿公在八一年的时候是天浴股东,后来他不想沾这个,退了。”
喻游心突然意识到沈决母亲身上那种瞧不起所有人的傲然的气质是从何而来的,沈决外祖家确实如报纸上写的世世代代都有钱,他在北环念高中时无聊,又无钱买电子产品消遣,他常一边吃着咖喱鸡面一面翻娱乐报,高三那年无意间翻到沈游家的新闻,眼睛便驻足了好久,那张报纸上写了洋洋洒洒近五千字沈、连两家的密事,多的几乎一张大如席的报纸放不下。
从沈宽民的父亲写起,提及其爷爷为敏州举人,后又说他沦落为乞丐,一路塞在三等船舱里替人擦鞋,去到了欧洲,在时装店做杂工攒到了第一桶金,来到正水经商,后顺风顺水打造了自己的商业帝国,笔者言语间有种赞赏之意,后话风一转,讲起了他儿媳连家的往事,提起沈游继母的祖父时,只说是连家从上上世纪便有钱,她的曾曾祖母是某位西欧贵族的小妾,高鼻大眼,身材高大,香味颇浓,带着万贯家财下嫁给了亚洲人,隐隐的歧视之意,大约在隐射对方家里钱来的不光彩。
沈决不愿提及他阿公曾插手灰色生意也正常,喻游心也不提,笑道:“我懂了。”
“天浴很会做人,不会主动把我们俩交出去对吗?”
“对,猫眼女没提我们在哪个房间,不然冲进来的不会只是两个保镖,”沈决看了一眼手表,“我把他们的手机扔出去了,暂时定位不到季月红的房间,而每个密道都对应着不同的楼层,他们没那么多人,所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他说着,转过了头,拉开安全通道里的另一扇门,眼前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雪白房门,隐隐能听见里面劲歌热舞的声响。
他们在三楼人体玻璃屋的背面,相当于走到了舞台的幕后。喻游心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纸,从口袋里掏出笔,借着手机的光,半跪在地上标注了起来,“天浴是椭圆形的会所,我们刚刚从五楼下到三楼,安全通道的电梯和楼梯都被锁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绕到玻璃屋的正面,从我们进来的大门出去。”
沈决按住那张摊在地上的纸,点了点喻游心标出的他们必须路过的连廊:“这里也会有人。”
“两个男人不可能不被注意。”他蹙起了眉。
“或许还有办法。”
“什么?”
沈决突然朝他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然后他听见了“嘣”的一声,不消两秒,一只造型奇特,蛇眼闪烁的耳钉摊在了他的掌心,沈决皱了一下眉,眼睛都不眨的把细密银丝缠绕的耳钉掰直,掰成了廉价的铁丝形状。
他开始从这排玻璃房的第一扇后门尝试开锁,开到第三间时,咔哒的声响传入了喻游心的耳廓,沈决推开门,向他招手。
他们走进了一个金银满目的衣帽间,银闪、灿金、粉红、碧绿的亮片裙子,珠宝首饰,从他们的头顶倾倒,流泻,脚边堆积满了被人随意脱下,款式猎奇的比基尼、内衣,零零散散弹跳在角落的咯人的金链、珍珠耳坠,它们沐浴在前方玻璃屋投射过来的紫光里,光是看着就让人艳羡,像香艳商品的神圣零件,给人梦核之感,令人醉生梦死,无限索求。
这就是天浴的内核所在,只要给钱,男人能变成女人,女人能变成男人,双性人一时男人,一时女人,世界的黑暗,喻游心曾半只脚踏入那阴影,便已痛的要自杀,他不敢想象季月红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他只恨自己不是正水最高警司。
哭泣和同情是最无用的事,他再帮季月红,都无沈决一个电话号码有用,喻游心自成年那天起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们有一个办法,”关上门的沈决说,“在这里,躲过保镖的搜查为止。”
他没有听到背对着他的人的回答,以为是默认,于是开始拽下零零碎碎的衣服,扫开掉在地上的珠链,铺出一个舒适的位置供自己和喻游心休息。
“还有一个。”面对着那一墙闪亮的裙子发怔的喻游心突然却在这时打断了他。
他的眼睛仍然没有找到落点,只是轻轻地侧过头,咬了一下牙齿,声音在空气里细密的发颤,“沈决,你能不能,先闭上眼睛。”
沈决从未陷入这么漫长的黑暗,因为他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睁眼,明明只是两分钟而已,为何如此像永恒?他煎熬的如在火烧,尤其是他的耳朵,那样灵敏,他恨这份灵敏,让他时时刻刻能够听到布料滑过对方单薄脊背、漫在那轻盈的小腿的响声,他听见了喻游心解开了身上的衬衣,扣子和缝隙分离的声音,听见了牛仔裤从他的膝头拉下,被他轻轻踢开的声音,听见了他颤抖不停的牙关里溢出,谨小慎微的呼吸,甚至听见了他的脸上因羞怯而燃红的噼里啪啦的响动,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在做怎样的牺牲,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是推理迷,而喻游心是圣母。
他是在二十个世纪后,希腊城邦坍塌、文艺复兴已过、二战结束、欣欣向荣的此刻,于喻游心轻轻的抽气声里睁开了眼。
青蓝的裙摆漫到了他的手边,他伸手拾起了它。
抱臂的美人正用那双宝石眼睛望着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他似乎有点无措。
“我”
“美丽无比。”沈决想都未想,脱口而出。
沈决早在和沈游的争夺战中领略过喻游心的美丽,但他的心脏从未这样纯粹且剧烈的因对方的跳动,不杂恨意,不杂算计,不带欣赏,纯粹是动物的情欲,他厌恶自己的恶趣味,但他的眼睛和审美,认为这是正确的,喻游心有一对白皙的肩膀,两弯纤长的小臂,还有隐在草草假发下那张清减柔丽的脸,然后沈决发现,喻游心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的很红,让人很有亲吻的欲望,喻游心的背很白,让人想掐,想玩,想干一干。
“真的吗?”他还在不确信的追问,“看得出来我是男生吗?”
“沈游见过你穿女装吗?”沈决却反问。
“没有,这不是重点,沈决,你”
“回答我。”沈决站了起来,脸冷峻且居高临下。
“没有,”喻游心尚未察觉,不明所以,正要把长发别在耳后,突然感到耳垂正在发烫,故作镇定地把头发又拾了回来:“只有你。”
他怕这是重要信息,沈决听不见,又重复了一遍:“只有你。”
这次是看着沈决的眼睛说的。
过了很久,喻游心没有等到他要的解释,等到的是一只贴在他腰际的温暖的手,“那就好。”他听见沈决轻声说,目光像浪一样打在了他的脸上,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眼神浓稠得让人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