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用欺骗这种手段，也要把我骗进那个派对？”


    这才是顾安最无法理解的点。


    这件事可以说，颠覆了他对阿尔弗雷德的一贯认知。


    面对顾安的拷问，阿尔弗雷德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自信能瞒天过海，没想过会被少年如此彻底地拆穿。因此，他自然也从未准备过任何解释的说辞。


    现在，该从何说起？


    怎样才能让少年理解，甚至……原谅？


    直接说“为了让你提高警惕”？还是先铺垫“美国派对文化差异”？


    无数个念头在阿尔弗雷德脑海中飞速碰撞、纠缠，却找不到一个清晰的出口。


    为了理清这团乱麻，阿尔弗雷德强迫自己进入自问模式：


    1、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答：为了粉碎约书亚对拉德利学生的滤镜，提高他的警惕性。


    2、为什么必须提高警惕性？


    答：成为“玫瑰”的那一刻起，约书亚就将处在风暴中心。


    3、……然后呢？


    思绪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


    一股莫名的滞涩感涌上阿尔弗雷德心头。


    问题卡在这里，突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试图重新构建逻辑链：


    1、为什么选择乔史密斯的派对？


    答：乔史密斯、派对，这两个都极具代表性。


    同为11年级生，同上一门课，乔史密斯很容易就能接触到约书亚。


    狂欢、酒精、大/麻，这个派对是非常典型、普遍的一种派对类型。


    2、为什么要用欺骗手段？


    答：只有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最真实的危险，才能产生最强烈震撼与恐惧。


    3、为什么要让他恐惧？


    答：为了彻底粉碎约书亚对拉德利的滤镜，强制建立警惕性。


    4、为什么必须建立这种警惕性？


    答： ……


    又卡住了。


    这一刻。


    阿尔弗雷德真切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构建逻辑的基石下，似乎存在着一个他从未深究、甚至刻意忽略的巨大空洞。


    这一认知，让阿尔弗雷德心中产生了一丝焦躁。


    “阿尔？”


    顾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看着陷入长考、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存在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猛地回过神，烦躁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还没能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安解释。


    看着阿尔弗雷德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顾安皱起了眉头。


    一直以来，顾安对阿尔弗雷德的印象都是：沉着、冷静、运筹帷幄。


    无论什么难题，都能轻松解决。


    犹如一座大山那般，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而此刻。


    对方身上的这种焦躁、这种迷茫，是他从未见过的。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嘴角也抿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阿尔的掌控，而他之前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才会陷入迷茫、烦躁。


    显然，此时的阿尔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顾安果断转换方向：


    “阿尔！”


    他身体微微前倾，放慢了些语调，


    “你想知道，我到底为了什么生气？”


    这个问题像一根绳索，暂时将阿尔弗雷德从烦躁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顾安。


    当即，顾安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


    “因为，你让我亲身经历了无法掌控的、真实的危险！”


    阿尔弗雷德当然明白顾安指的是什么。


    他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叹了口气：


    “约书亚，”


    “那个派对的风险是可控的，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


    他列举着他的“安全措施”：


    “第一、派对的主人乔史密斯，是个精明的投机者，他懂得权衡利弊，绝不会、也不敢强迫你碰那些东西，那对他没好处。”


    “第二、我拜托马歇尔怀特，就是上了第二道保险，防止乔史密斯失控或者其他人失控而他控不住场。”


    “第三，我就在外面守着，三十分钟你没出来，我会立刻进去带你走。”


    至于顾安自己失控的可能性？


    阿尔弗雷德承认曾一闪而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就被他否定了。


    以少年的性格和三观，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对于阿尔弗雷德这番冷静的、条理清晰的“风险评估报告”，顾安只觉得心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你真认为，”


    “只要提前做好了防护准备，就万事大吉了？”


    阿尔弗雷德迟疑地点了点头。


    见阿尔弗雷德竟然真敢点头，顾安只觉得一阵胸闷。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飙了。


    “阿尔弗雷德，你个傻*，我**，”


    面对这么一番激情输出，阿尔弗雷德瞳孔放大。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知道，顾安这是在骂他呢。而且，看表情和语调，好像骂得还有些脏！


    用母语宣泄了怒火，顾安立刻切换回英语，连珠炮似地继续开炮：


    “你是怎么敢把信任押注在乔史密斯和马歇尔怀特这种人身上的？！”


    “瘾君子不可信的道理，你不知道？！”


    “如果他们失控了！”


    “ 你怎么就能百分之百确定，等你赶进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怎么就敢保证！”


    “你能带着我从那个大多数人都疯了的地方全身而退？！”


    “你就没评估过，我要是被迫或者不小心碰了那东西，事态会有多严重？！”


    一连串的质问，犹如惊雷，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阿尔弗雷德因自大而变得麻痹的神经上。他构建的“万无一失”的逻辑城堡，在这一连串的质问中，彻底轰塌。


    阿尔弗雷德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紧接着，一丝后怕，悄然爬上他的背脊。


    作者有话说：


    1、阿尔弗雷德潜意识里是骄傲的、自信乃至于自傲的。


    不把他问到哑口无言，他真不一定会认为自己有错。


    顾安这样直接挑明其中潜藏的危害，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第 58章 顾安的原则（一）


    见阿尔弗雷德脸上终于浮现出后怕的神情。顾安胸口那股灼烧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让语调重归平静：


    “阿尔，”


    “这就是我为什么生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