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什么?他嫉妒什么?”


    骆渊反应了一下,不禁失笑:“哦我知道了,我就说你是个心机小坏蛋哈哈。不过这算盘打不响,我看他成天也没那个心思跟人相好。”


    “难说。”


    “是吗?”骆渊也没往心里去。


    从阴气浓重的冥界出来就衔接上天界的地盘,他走这儿,哪怕是平素少人的林子,还是有点小心谨慎的,生怕让以前的熟人瞅见了。


    唯一的好处是,天界的四季更迭不会那么明显,常年谈不上过热与过冷,比及下界的环境舒适许多。


    但近日养成的习惯,许是种族不同,小龙在夏季的体温偏低,皮肤微凉,骆渊格外喜欢贴着他走,不出几步,都要挂龙身上了。


    贴贴蹭蹭地走了一段,骆渊突然没忍住笑出声。


    邢安宥看他一眼:“笑什么?”


    骆渊摆手:“没什么,就是想当初也是从冥界回来,走这条路我烂醉如泥挪不动腿,要你抱我扶我,你还嫌弃我。”


    “......”邢安宥脚步停了停,突然转身过来,抄着他一条手臂,往颈后绕了下。


    “?你干嘛?”骆渊眼眸微微睁大。


    在他疑问声中,邢安宥矮了矮身,手从后环过去捞起他后腰,一个使力提起他身形托住腿弯。骆渊瞬间就脚不沾地了,匆忙撑住邢安宥肩头,整个人顺势趴在他肩背,恍然大悟道:“不扶不抱了,你背我是吧?”


    邢安宥微微向后侧过脸:“我还嫌弃你吗?”


    “......不嫌弃,不嫌弃。”骆渊哈哈笑一声,严丝合缝的距离下,他甚至能感到小龙说话时呼吸起伏的频率。


    他把手伸出去,搂住邢安宥脖颈,玩笑说:“我随便给自己加的戏,你不用跟我证明没关系的殿下。我意思是......咱俩这样,要是给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啊,不然回家再背吧哈哈,我也背你,看看咱俩谁撑的时间久?”


    “这里没什么人。”邢安宥背他稳稳当当往前走。


    透过枝叶洒落下来的细碎光斑,晃得眼前的视域一明又一暗,空气里有远风送来的浅淡月季花香。


    骆渊自认面皮子厚,跟着一颠一颠地走一段也就习惯了,把脸贴近他颈窝,笑眯眯扯道:“那好吧殿下,现在我被你绑上贼船了,你把我卖了,我也没办法后悔了,所以你要带我往哪儿去呢殿下?”


    “回家。”邢安宥托着他腿弯的手往上提了提,“回我们另一个家。”


    第90章 渊,当我想你时


    早在虚境时,邢安宥这个喜好花卉的龙,就有在仙府院内大量种植蔷薇的意图。


    于是当看见往正门走的小道两旁种满了粉色蔷薇,夹杂其他三两种不知名野花的时候,骆渊竟然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


    “瞧瞧这花开的,你可真行啊小殿下。”骆渊一被放在地上站稳,就迫不及待去拨弄离最近的一枝花枝。


    其上被粉嫩花朵缀得满满当当,半开的,全开的,还是个花骨朵的,沉甸甸地探出灌木丛朝下舒展,芬芳缭绕,其间有蜂蝶穿梭。


    骆渊一手揪弄花瓣,边不吝夸赞:“有这手艺,就算你哪天不当龙王,跑去当个栽花种草的花农也饿不死咱俩了!”


    邢安宥摇摇头:“不单是我种的。这几个月是二苟在养。”


    好像也对。先前他俩一并在虚境不出,这些花朵想也不是野蛮生长,既能如此茁壮繁茂,定然还有其他人帮忙浇水施肥除虫。


    骆渊脑子里转过了这个弯儿,朝两边张望张望。


    实则他还没做好跟从前相熟的小狗重逢的准备,没发现对方踪迹竟默默松了口气,静了片刻才问道:“那,二苟呢?我没见你收养他,他过得怎么样?”


    “他......”邢安宥顿了顿,朝骆渊面上看了眼,“他师承明衡真人,现在是明衡真人座下的道童,照顾真人起居,只是偶尔回来收拾一下屋子。”


    “......”骆渊默默把脸埋进手心。


    绕是没绕过去,关于明衡真人,因为问心有愧,谈及任何对方相关的事情都是难以启齿的。


    “他成仙的时候就是一大把年纪,一直操劳到现在......”骆渊把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闷闷地说,“老实说,我不敢见以前对我好的人,也不敢问,我怕他们在我死后过得不好,我不问,好与不好就都是我脑子里瞎想那一回事,但我不问,又怕他们过得不好,万一我知道了还能帮帮他们......”


    邢安宥不言看他片刻,放飞停在指尖的一只蝶:“或许,当年没有你,鬼道也会利用其他神器碎片载体,毁坏诛邪境封印,我母亲亦是受害者其一,你不必如此愧疚。”


    “你是在安慰人吗殿下?”骆渊笑笑,侧目看他,“小老头现状如何,你实话实说告诉我吧,是怎样我都受得了。”


    邢安宥颔首:“他损了修为元气,身子骨差了,除却大事已很少参与天界事宜,平素亦紧闭门户拒不见人,可众仙尊他敬他,赠予他天材地宝助他修养,倒也没有过得不好。”


    骆渊听罢,静了许久没说话,邢安宥折了他手边那朵粉蔷薇放入他手,牵他往府中走:“你想看望明衡真人吗?”


    骆渊哈哈笑两声:“你给我朵花儿,是要我一片片揪了花瓣,看看数到最后一瓣是去还是不去对吧?”


    “......不是。”邢安宥道,“过段时间流觞台的夜宴,意在褒奖众仙讨伐鬼道所做贡献,据闻明衡真人亦会参与。你想见他,我带你混进去。”


    “行,那便去吧,重活一回我还能真躲着他不见了么?”骆渊轻叹,随他一并迈入门内。


    长廊边的星光花,许久不见茂得有点过了头,随风飘摆跟一片轻薄的纱帘似的,一侧还悬挂数枚风铃,叮铃响动。


    骆渊驻足,见栏杆没积什么灰尘,许是常有擦洗,便趴过去,拿蔷薇从星光花之中来回撩了撩:“我这地方,当初你保下来要顶不小的压力吧?”


    “尚可。”邢安宥没细说,只和他在廊上随意走动。


    骆渊的注意已经被水井边靠墙架起来的葡萄藤吸引,明明是自己从前的住处,重新回归却觉得处处新鲜。葡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下来的,蜿蜒的藤叶碧绿,紫汪汪的颗粒饱满莹润,挂满枝头。


    “你给我弄的是吧!”骆渊朝前指了指,得来肯定的答复,立时兴高采烈几步溜哒过去,不消踮脚就抬臂够下来一小串,剥了皮就往嘴里塞。


    “甜的,你尝尝!”他给邢安宥递了一颗,含糊着说,“真的,这种紫的以前我总吃到酸的都给我吃怕了,也就是你种的我才不怕酸尝尝!”


    邢安宥目光转开:“我和月仙要的种子和养料。”


    骆渊震惊:“那个抠门的家伙居然肯给你?我以前让二苟去要,她都不给我。”


    “我告诉她我不是给自己种的。”


    “就这样??不是,她太过分了......算了,我也没法儿跟她论理。”骆渊愤愤两句,吃完手里的接着从藤上摘新的,突然想,“等会儿,你什么时候要的?”


    “......”


    骆渊从他的沉默中秒懂了什么:“我草,你以前都肯给我种葡萄了,还那么嘴硬又冷酷地对我是吧?”


    “。”邢安宥垂落眼睫,转身溜掉了。


    “?站住啊你个笨龙!”


    骆渊捧一捧葡萄跟住他:“我见这院里花花果果的,你和二苟把小院弄得这么有生活气息,倒是挺会收拾。”


    从前的骆仙君不是懒,说白了他没园艺这方面的情调,可他的龙就不一样了,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种花养草却颇有一手,心思实在细腻。


    邢安宥看了看他:“我养的不单是花,还是花灵。”


    “那群嘴碎的玩意儿?”骆渊了然。


    那些花草里的小家伙机灵又狡猾得要命,苦了谁也苦不了自己,缺水缺养料了、被晒得受不了了之类的自己就会嚷,养不活也不现实。


    整个府上能逛的屋子都被骆渊推门转悠了一遍,个别屋内布局有些小小改动,骆渊不谈以后还有没有回来住的机会,却透过这一切看到他逝去之后,小龙在这里留下的轨迹。


    下了回廊一直走到最南边,他照例要推门瞧瞧,邢安宥神色微变,拉住他手制止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去别的地方吧。”


    “?我不看看怎么知道好不好看?”骆渊奇道,“这儿是以前放杂物的屋子吧,没记错在虚境的时候我还把你关里头了哈哈哈!”


    “......嗯,杂物没什么好看的。”邢安宥拉着他的手没松。


    骆渊转了转眼睛:“也对,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吧,走。”


    说罢他先行迈开步子,察觉握住他的手松懈力道,他蓦地抽手,灵敏跳了出去:“哎,骗你的”


    狡猾的骆仙君捣鼓两下,抽了门栓,正要一把拉开杂物屋门扉。


    呼啦一阵劲风迎面刮来,两扇门砰的朝两边大开,风势浩荡,掺杂一股凌月松林的冷香气息。


    数道金红光芒于此瞬间腾起闪动,伴随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骆渊下意识微眯眼眸,却没从中感到危险,待双眼稍稍适应,他竟从星点光芒之中看出一些大致的轮廓那是数以千百计灵光所化的蝴蝶飞鸟蜻蜓等物,如水汹涌朝他扑来。


    他眼眸微微睁大,回身却见率先冲出屋的蝶鸟逐渐淡化,涌出他身后不远的空气,在日光下破碎炸开,化作点点细小的淡金粉尘,闪闪飘落。


    “......”邢安宥面色微有不自然,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


    金灿的蝶翼轻拂,扇动的气浪掀起彼此的发丝。骆渊有点愣愣的,指了指周身往高空飞舞凋谢的蝶鸟:“这、这些是?”


    “像你曾装在玻璃罐子里送我的。”邢安宥声音低低的,“凌月松有镇静的效果。我想你的时候......会来这里,想你曾给我的好,不知不觉它们就飞满整个屋子。”


    “......?”骆渊脑袋懵懵的。


    他有点明白了。


    由于过去好几个月,这些蝶鸟早到了消散的时候,然而被闷在一个屋子里散不掉,所以当他一开门,这些灵力造物就跟昙花一现似的,最后维持一下形态纷纷飞出去炸了。


    ......不是,原来邢安宥这龙缅怀我的时候就跑来干这种幼稚纯情的事情吗?!


    第91章 渊,好好享受


    金红光彩纷纷扬扬地飘满了整个屋子,很快在风中散了个干净。


    邢安宥不说话,眼睛低垂着,双唇微抿。骆渊硬是从中品出一种类似羞窘和无措的情绪,哎,这点私下里的纯情小秘密,被发现就不好意思了。


    骆渊忍笑走过去,微微弯了点腰,从下对上他的视线:“殿下,小蝴蝶小蜻蜓好不好看?”


    “......”邢安宥目光聚焦些,落在他脸上,轻轻点点头,“好看。”


    “哦,比我还好看?”骆渊凑近了,眼看邢安宥眼底微动似要开口,他哈哈一笑,飞快搂过对方在唇上啄了一口,“逗你的心肝儿,原来我家小龙,就是这样傻呆呆坐在门边数天上的小蝴蝶一只两只三只,想我会不会回家的呀。”


    他翻过手心,一只轻盈的、灵力所化的蝶扇动着翅翼,翩跹起舞:“看得我都心疼了宝贝,奖励你一只新的小蝴蝶哈哈,以后呢,有我这个免费发放小蝴蝶的良心大户,你就随时随地都有看不完的小蝴蝶小蜻蜓,再也不会伤心孤独咯~”


    “好。”邢安宥任由蝴蝶停在肩头,凝视向他,“你比小蝴蝶小蜻蜓好看。”


    似是驴头不对马嘴说这一句,却是答了他的玩笑话。


    骆渊眨眨眼,想说挺好,挺好,多谢夸奖,这我还不是走哪儿都能花见花开?


    不等开口,邢安宥却低了低眼,指尖蹭过他脸颊,挽起他顺着滑下来的一缕发梢:“渊,头发乱了。”


    “哦,是吗?”骆渊抬手瞎呼噜一把脑袋,还真的挺乱,想来是方才在杂物屋门前,被掺裹灵力的大风吹得散了。


    他随手解了束发的红绸,这东西是不久前邢安宥在神庙送他的那一段,拿到手后他怎么看都挺结实,又想随身带着,索性先拿去当发带用了。


    柔顺的发丝披散身后,他笑眯眯把红绸递出:“要帮我束吗?”


    邢安宥颔首应了,一人一龙一前一后坐在廊阶上,骆渊感觉着发丝在他手里若有似无的牵引,老实端正地坐着,嘴上却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瞎聊。


    “杂物屋里的小蝴蝶你早都放上了,那上辈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玻璃罐子是我送你的啊?我记得那时候,我没跟你说过吧。”


    邢安宥手底动作顿了下:“你把断掉的珊瑚手串修好给我的时候。”


    “?啥?你再提点我两句呗。”


    “你不记得?”邢安宥将他发丝拢在一手,思索着把位置往上方攒了攒,“我欲-潮期的时候,珊瑚手串断了,我很难过,你变小把戏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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