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哎,急什么啊,都记小本儿上了,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哟,这是玩牌呢?”骆渊听声便知,身旁弟子将门一开,果然屋内几个少年盘腿围坐在一张小矮桌旁,满地佩剑符纸丢得到处都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听闻门声,几个弟子纷纷看过,徐正正果真在其中,一见他双眼一亮:“前辈,你也搭我们清澜派的飞舟?城里玩够啦?”
那还真不是玩够不玩够,下意识要想起某龙,骆渊及时打断思绪,捡着空子往里走:“上哪不是玩?你们清澜派弟子平素日常这般悠闲?玩的什么牌?带我一个啊!”
几个弟子既与徐正正相熟,大多数知他在少伏山的事迹,又是好奇,又是笑呵呵给他腾了个位子出来:“我们清澜派弟子修行课业焦头烂额,平常才不是这副悠闲松散样儿呢!”
徐正正洗着牌应和:“是啊是啊,可别说我们败坏了宗门形象,大家平日那是相当刻苦!难道前辈跟我们这么大年纪就不贪玩儿了?诶对了,前辈是哪个宗门来的啊?”
骆渊哈哈笑道:“我说出来可要吓坏你们了,我不说。”
“大陆上哪有吓坏人的门派,你一定是散修。”
“是是是,我是散修!”骆仙君自认是个接地气的神仙,坐在小孩儿堆里,拿过牌大致熟悉就开打,“你们今日下山除祟这样浩浩荡荡的,事儿棘手吗?”
“怎么说呢,这些年鬼道横行,到处都不太平,说棘手也棘手,但已司空见惯了。”
骆渊挑了挑眉。无论前世今生,司徒祭在凡界做手脚的时间大差不差,唯有百酒会的玉仙酿,和近日恶鬼捉鬼一事超出他预料。
若说玉仙酿是司徒祭为了钓他出马,后者就不知缘由为何了。
他出了张牌:“跟你昨日说的恶鬼捉鬼一事可有关联?”
“这事儿已经不归我们小辈管了,”徐正正道,“恶鬼齐出山,比及少伏山那次危险许多,现在都是师兄师姐跟着前辈这个资历的修者在办。不过啊,我听说……”
“听说什么?”
徐正正小声道:“听说有修者为这事,捉去一个恶鬼的老巢,在那里看见某种很恐怖很血腥的仪式,像是有什么献祭啊,祭魂啊之类的大阵法,据闻被丢进里头的小鬼跟被凌迟似的,叫得可惨了!”
有弟子惊道:“为何要做这种事情?它们不是同族吗?又是给什么东西献祭啊?”
“……”
骆渊默默旁听,未发一言。
若此事当真,司徒祭背地里做的事情可不单是阴险可怖能概括的,这么多小鬼的怨气,统统拿去献祭给他一个鬼么?但上次见面,又不像……
突然“嗡”的一声巨响。
身下猛烈震动,所有在座弟子齐齐身形歪曲,颠倒摇晃,满桌子纸牌到处乱飞,有人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飞舟有异?撞上什么东西……不,不像啊!怎么又停下来了?!”
震动维持短短一刹,众弟子倒的倒,躺的躺,这时候面面相觑,立刻爬起身,提起散落佩剑符咒,迅速拾掇起来:“先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徐正正将剑往腰间挂:“前辈,你在这儿等等还是?”
“等什么,走吧,一起看看。”骆渊摆摆手,清澜派和众多小弟子给他的印象不错,若有难,顺手帮一帮便是。他啥也不用收拾,先一步出了门:“往哪儿走?这底下我不认路。”
“这儿这儿!”几个小弟子带他一路奔跑,直到甲板之上,但见不远处另有一座飞舟停驻云间,内有激烈搏斗之声不断传来。
领队的清澜弟子焦急指挥:“那座飞舟上的仙友捉了近日鬼道主谋的恶鬼一员和小鬼无数,而今运输途中遭遇鬼道截杀,信号传出去了却还不知救援何时能到,现在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随我同行支援!”
“是!”众弟子齐声。
骆渊在旁盯着那飞舟微微蹙眉。
不单是要帮清澜派的忙,哪怕冲对方捉了鬼道主谋的一名恶鬼,他也是要亲自上去看看的。
就不知刚过月圆夜,他亲自前往,魂魄可会出了岔子。若是有邢安宥同行相助……
呵,想那个龙崽子作甚。
骆渊撇撇嘴。他他妈就是死外头,也绝不可能拐回去找邢安宥帮忙!
眼看清澜弟子御剑腾空,他当即跃上船头,向云端而去。
第62章 生命沿着口唇,涌入喉管
这座不知名门派的飞舟,甲板已被攻陷,随处可见昏迷不醒的修者跌倒在地。
空气里弥漫一股古怪的异香,众人不敢吸入过多,封住口鼻,列队向船舱四处搜寻。骆渊跟着熟识的几个小孩儿,一块往下走。
“好黑啊这里面,照明符文被毁坏了吗?”
清澜弟子持火符,四处照耀:“火折子,快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火折子?邪祟未除,我手里的符还要省着用呢!”
“啊,火折子......来时不是有人随身带着吗?”徐正正小声道,“你别搞那么大动静,咱们下来首要目的是救人,把难对付的东西引过来了怎么办?”
“什么?原来你们不想引,我还当你们就是想引呢,”骆渊忍不住笑,“寻常鬼怪畏光热不假,可这飞舟上的恶鬼,你瞧它将此处修者教训一通还能得手,绝非等闲之辈,你信我的,它不怕你点符,但它一定不喜欢,妥妥是会被激怒冲过来杀个痛快的。”
“真有这么厉害?”几个清澜弟子半信半疑,熄了火符,借骆渊手里那枚从东海神域顺出来的小夜明珠光亮,奔去角落狼藉,又发现一个伤者。
“前辈,你过来瞧这人!”
徐正正道:“你说这里的恶鬼厉害,可我们沿路过来碰见好几个伤者,伤势不轻是不假,却也无一人失了性命,并不像什么很厉害很凶的恶鬼所为啊!”
这点骆渊当然发现了,举着光亮,低眸查看:“确实。我方才说的,恶鬼凶性强的话,必然如此。但有这个本事的,凶性不强也不大可能。范围缩小些,你们觉得像不像那位......”
他话突然顿住。
几个弟子等不来他答复,有人试问:“少伏山的那位......?”
“嘘”骆渊比了个手势,“有东西过来。”
几个弟子登时屏住呼吸。
船舱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分明附近不见门窗,却觉阴风阵阵拂过脚踝,也不知吹动了什么玩意儿,吱吱呀呀地响,连同方才始终被隔绝在外的那股异香,也越发浓郁地窜入鼻翼。
黑暗中仿佛藏匿无数眼睛暗中窥视。
几个弟子靠近戒备,有人剑都拔出鞘来,忽然身侧一道人影轻闪。弟子反应不及,只觉手里一空。
骆渊一抬手从他手里揪了张火符出来,抖了抖,唰地点亮:“对面的,别磨叽,出来。”
“???”
徐正正大为震惊:“前辈你不是方才还说火符会刺激到这儿的凶煞厉鬼吗?!”
“?我也没说不想刺激它啊,它不出来,我怎么办事儿?”骆渊奇道。
话音未落,漆黑一片的阴影里,骤然响起一声尖啸。
“前辈,你冒犯到它了!”徐正正好哭又好笑地拔了剑来,“先护送伤者出去,这儿我和前辈两人殿后!”
骆渊未应声,只默默感知对面这东西的凶性,和预估有误,竟不是少伏山那个恶鬼。但这船上原先就有一个被捕的恶鬼......
“起码有两个么......”他手掌一翻,火符炸裂半空,阻了那鬼影一步。
留在这种阴邪之气浓重的地方越久,他自身状况就越危险,起码趁另一个恶鬼抵达之前,抓住眼前这个,尽快撤离!
岂料刚冒出想法,鬼影猝不及防消失在火光与夜明珠光之间。
要跑?骆渊微蹙眉,向四下一照耀,忽见一处闪动大片晶亮光泽。
不待定神细看,身旁有人惊呼:“水?哪里来的水?!”
应他此言,上方木质的甲板,以及周边隔出的门户,突然发出吱扭扭的不堪重负的碾压之声,但也只是一瞬,只听“咔啦”一声巨响,紧随其后从破裂的大洞中无数水流倾泻而下!
从那破洞中望不见上方情景,几个弟子这才慌张,纷纷往来路奔逃:“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飞舟吗?!又不在水里,从哪儿灌的水?!”
“难道这飞舟坠下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感觉到?!”
“先别管了,扶好伤员,到上面看看什么情况!”
跑没两步,从骆渊身边经过,见人眼神发直,似是发愣在原地,徐正正大为不解,猛拍他肩头:“走啊前辈!要是飞舟真坠水了,我们在这儿碰见什么都占不着巧了啊!!”
“......”骆渊满头冷汗清醒过来,狠狠摇了摇头,“我,我知道......”
汹涌水流自身前身后涌入,短短时间漫至众人大腿,波涛激荡,无形力道如狂风掀簸,走得人摇摇晃晃,几欲被当头巨浪一头拍倒,跟渺小蝼蚁也无甚区别。
骆渊脑中朦胧混沌,总觉得何处微妙的不对劲。
然而难言恐惧攀上心头,他手脚冰冷,已无暇思虑其他,走在深水间头昏脑涨,呼吸几乎停滞,不免暗中苦笑嘲讽,真他妈出息,东海神域磋磨数日,竟也治不好他这糟心毛病。
缓过一阵头晕再抬起眼,不知何时,那几个清澜弟子竟已带着伤者脱离此处,浑不见影踪。
水浪漫过他胸口脖颈,目之所及前路却不见尽头。
他咽了咽口水,这会多少适应深水带来不适,足下微顿,从胸口处翻出了一枚海螺。
虽与邢安宥闹了别扭不假,但不可否认,这时候眼前出现对方赠予的物件,心中竟无可抑制泛起一丝波澜,回潮,再于心底归于平静。
“......”
他闭了闭眼,将海螺握紧在手,潜入水中。
几个清澜派的小孩儿走了是好事,他的目的,不单是帮助他们,更要为自己寻找鬼道派来的恶鬼。
一片漆黑的深水,更令人心神不宁。
这一次的感觉尤为特殊,有些在记忆深处,随着时间被抹消模糊的画面,他忽然看得清晰了。
蔚蓝的海面......
隔着水波,上方好像有好几张人面,被水模糊了轮廓,起起伏伏,摇摇晃晃。
一小串泡沫从口中飘摇浮上水面,再炸裂。
“还能吐泡泡就是还活着!”男人的声音隔着海面穿透下来。
散发浓郁腥气挂着大小鱼鳞的渔网,裹着个五六岁身体干瘦的男孩儿,猛地被提出水面。
男人一脚踹了过去,恶狠狠大骂:“淹不死你个没爹没娘养的倒楣玩意儿!还不快说,村里丢的十几头牛羊,到底是被你吃了,还是偷偷牵去卖了?!”
“啊!”小孩儿翻滚了满身沙泥,水珠子顺着眼角嘴角往下淌,干呕又艰难结巴着,“没,没有……咳,不是,不是我偷的……”
“还说没有!!”男人又是一脚。
旁边像是他媳妇儿的女人,忙上前去拉扯他:“哎呦呦,你可下脚轻些吧!这可是个鬼娃娃,踢死了半夜跑来敲门报复咱们,你说可怎么办啊?!”
小孩儿咳红了脸,趴在地上呕咸涩的海水,听男人愤愤又道:“那咱们家丢的三头牛找谁要去?踢死他?便宜他了!他若不指出来个下落,咱们全村人都要他生不如死!”
旁边有人怒声应和,一把将渔网里的小孩儿又丢入水中:“鬼娃娃又怎样?光天化日咱们这么多人,阳气压都压得死他了!你瞧他到现在反抗一下了吗?!”
连在岸上的渔网一头,随着小孩儿在水底的无声挣动,连连拉扯。
岸上人看着心悸:“你说这鬼娃娃打哪儿来的啊?怎么偏偏跑来咱们村附近,多吓人啊……”
“被人打走的吧,要不是他偷了咱们的东西,咱们不也早把他赶走了吗?什么邪门东西啊他,走到哪儿死到哪儿的花花草草,太不吉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