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好,那我数一二三,数完就把他扔下去!”


    ......


    所以,自家龙,什么是自家龙呢?


    从那以后邢安宥便知晓,这些龙挂的是血亲名头,待他的恶劣与诋毁,却是发自纯粹的恶意。


    与骆仙君对他的恶还不是一般性质。


    邢安宥微微的出神。骆仙君这个人,口口声声的报复讨厌,明目张胆的强迫利用,却还是会曲折宛转地对他流露些许纯粹好意。令龙无法不记恨他,又无法彻底放下过往去记恨他。


    甚至于听罢庞沂长篇大论的说辞,他也仅是感到了一种他自己还大仇未报,旁人凭什么抢他一步教训那个坏蛋的不悦。


    十分不悦。


    他转动目光,看向面前的庞沂:“你有什么本事要骆仙君身败名裂。”


    “什么本事?这是你该对长辈说的话?!”庞沂怒拍椅子把手,“混账东西,跟你那疯子娘一样叫龙看不顺眼!你可知而今东海境内,两族权柄争斗,只待分出孰高孰下?我已暗中援助幽影鳐一族,届时无论如何我都是赢家,只你们东海一族秘宝资源,我还是不肯与外族分割,否则断不会请你这个废物过来!”


    “哦。”邢安宥弧度很浅地弯了下唇。


    玉台上紫晶仙已被拍下,两个仙仆走动起来,像是为新一轮拍卖准备,摆出一只崭新的黄金匣,二人私语一阵,打开匣子的盖露出来颗灰白色的珠子:“接下俩这件是百年阴阳双生鱼的内丹!”


    邢安宥耳朵微微动了动。只听座下静默片刻,紧跟着喧哗四起:“多少年?!”


    “百年?假的吧!阴阳双生鱼体内两种属性完全相斥,生存条件苛刻,往往活不过一月便经脉逆行而死。普通短命的阴阳双生鱼便可滋养神魂,弥补生机,这若是只百年的,恐怕有逆转魂魄阴阳之能啊……”


    “也就是说,兴许濒死之人服用一颗重获新生,鬼道服用一颗亦能重铸肉身?”


    ……那半鬼呢?邢安宥眨动了下眼睫。


    庞沂不耐又拍椅子把手:“喂!蠢东西,你是听不明白长辈说的话?!好事儿过了村就没这个店,我肯耐下性子请你过来,便只给了你这一次机会!”


    “阴阳双生鱼的内丹……”邢安宥轻移目光后开了口,“底价多少?”


    “你他妈的答非所问?!”庞沂彻底恼了,“你何来的资格插手我这竞宝!”


    “是么?”邢安宥淡然,“那我只好明抢了。”


    ......


    约莫一炷香过去,飞檐小楼一角,一间空无一人的窗棂剧烈晃动一阵,蓦地“哐”一声崩断,邢安宥踩上窗框,从窗口跃入灌木丛中。


    契约兽在他识海狂嚎:“邢安宥,你是有什么毛病!干嘛要为骆仙君夺那颗内丹,你要趁他鬼身躁动狠狠报复他才对啊!揍他!教训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


    邢安宥对着月色,看到衣角从窗框蹭到的灰尘,绷着嘴角用力拍掉了:“谁说我是给他的。你以为我会为他做这种事情?绝无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


    “那你干嘛要抢啊?你我才用不到这种东西呢!这下可好了,南海龙王虽是愚昧,却有几分真本领在身上,怕是要他瞧出你使的什么手段。”


    “我连灵力都没用,不会出问题。”邢安宥反复确认浑身拍干净了,适才贴近小楼向前走动,“再者在问天阁的地盘,他不敢太大张旗鼓找我。”


    “呼……”


    邢安宥只待从此地小心远离,再运用自从结下以后,从未由他主动使用过的灵宠契约与骆仙君联络,风凉一句对方是不是已经身败名裂了。


    大概是走近了小楼正面,耳畔听见有少女的欢笑声传来。


    邢安宥顿了顿身形,不欲纠缠,刚想掉头原路返回,又听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我不信,咱俩也不耽误时间了,你便直接告诉我他在哪屋吧?”


    “?”这声音。放弃掉头,邢安宥几步迈出草丛,视野空旷起来,便见不远处,骆仙君跟个一袭蓝衣的女孩子站在小楼门户正前,似还有说有笑。


    “……”


    邢安宥木着脸站着看一会,忽而掏了怀里的阴阳双生鱼内丹,扔给阴影里的契约兽:“吃了吧。”


    契约兽:“……?啊?”


    那边骆渊眼神一错,亮了亮:“哎你看,我的龙!我找到了,他在那儿呢!”


    “。”谁是你的龙。邢安宥扭头就走。


    骆渊见状,跳下台阶,追过来一把按住他:“你干什么去?谁教你的见了主子就跑?!”


    邢安宥眼皮不抬:“你哪位?不认识。”


    “?什么毛病啊你,我花心思找你老半天,你就这么对我呢?”


    蓝衣少女紧随其后跑来,打量了两眼邢安宥:“那便是仙君赌赢了。我当他不会来找你了。”


    邢安宥抬了下眼:“赌什么?”


    “你说这事我就来火,”骆仙君搭着灵宠肩头,开始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庞沂那混蛋算计咱俩!撬我墙角拐我的龙不算,还想找姑娘勾引我,吓得我一瓶上好的琼芳露洒了半壶!”


    “你说这什么龙啊,背地阴咱俩还这么不把姑娘当人看。但是吧,哎,聪明姑娘定然投靠我英俊潇洒机智多才骆仙君,而非他跋扈无能脾气稀烂南海龙王。我就跟她说啊,过会儿庞淼要是真领着你下来给我甩脸了,咱俩就没啥了,反过来她就得告诉我你在哪屋。”


    此话一落,好像灵宠表情才没那么麻木了,但还是冷,跟在冰水里泡过一样的冷。


    骆渊拿手摸他脑瓜得意地笑:“我就说我的龙不能那么没数吧,本来还想连庞沂一块儿削了呢。姑娘你这也没事了,南海龙王事不能成,你一个卡中间的还怕什么?不如日后去个灵衣阁之类的,反正跟那庞沂非亲非故,就当跑了他也懒得管你。”


    蓝衣少女未应,只是歪头饶有兴致看了会一人一龙:“是这样?仙君是很好的人呢,只你方才说对女孩子不行……那你是喜欢东海的小殿下,没错吧?”


    第31章 乖了?我让你少吃些苦头


    “啥?”此话入耳,有那么个瞬间,骆渊险些反应过激跳起来。


    他活两辈子,喜欢甜果子,喜欢小土狗,喜欢喝酒搓麻将,要他来说,跟喜欢俩字沾边儿的东西越多,日子过得肯定就越有意思嘛,但当这俩字突然被放在邢安宥身上,他就感觉太沉重。那是两世各阶段不同感情掺杂一块,太过复杂的沉重,一时半会他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想法心情。


    他摸了摸鼻尖:“我说姑娘,咱俩多大仇啊,你这样咒我。”


    邢安宥:“……?”


    蓝衣少女惊诧:“哎呀,喜欢一个龙是诅咒吗?”


    “谁说不能是呢?”骆渊耸肩,手掌推起灵宠脊背,“别问这莫名其妙的话,你往那边走走,流觞台挺近,不送了哈。”


    原本还想带灵宠逛逛林子,掏掏鸟窝,而今他也没了心情,七拐八拐,问遍了路过能问的所有路神,总算走去了林苑内给廉权殿仙神分出来的休憩处。如他这个身份的神仙问天阁总要特殊优待,沿着林子往里走走,后头一整个庭院都是专给他一个的。


    “这地方不小啊。”骆渊放着灵宠,这儿转转那儿晃晃,能推的门被他推了一遍。


    上辈子他不曾来过这儿。


    那时候的祈神祭,记忆里也该灵宠的欲潮期,他带灵宠同行,却是等仪式散场便聚了些酒友一并搓起麻将。只是那麻将搓得糟心,玩不两局就被他的龙坐旁边推他的牌捣乱,实在忍不了,他拎着他的龙去外头说理,对方反按他在角落,又羞臊又腼腆的,低头蹭过来说什么既带了他出来,就不能丢着他一个龙不管之类的幼稚鬼话。


    哎,要不怎么说欲潮期的邢安宥黏人呢。兴许当时他也是心花怒放了,带着灵宠只一人一龙在外头转了一整个晚上,兴致来了就幕天席地打起野战,这专给他的庭院是自始至终未来看过一眼。


    ……


    他转一大圈回来,连晚上睡哪屋都看好了,灵宠还跟条卖不出的甘蔗似的杵在原地,那小表情从方才跟他见面就是冰着的还不是平素那种单纯的冷淡,而是一眼就知这龙看他不爽。


    骆渊啧了声,这要往哪儿走还得他上手拐带:“干什么,我跟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又没那许多空闲养别的灵宠。”


    “关我何事。”邢安宥搭着眼睫爱答不理,“此话出口,咒我呢。”


    “?你作得很。”骆渊几欲气笑,这混球是说被他养了才是倒霉催的事儿,“我看你还是欠关欠锁。”


    走来看好的寝居,他一把将灵宠推入屋内,靠门的灯烛在他方才察看的时候就已点燃。他扒拉一番桌上茶具,借光见是干净的,便把腰间挂着的那壶只剩半瓶的琼芳露取下,落了座往杯中倒了半盏,抬眼见灵宠已转了身要往门边溜走。


    “站住。”骆渊慢条斯理抿了口杯中酒液,“给你五个数,过来我身边。”


    邢安宥背着身,侧过脸看他:“有事?”


    骆渊微微勾唇,也不与他解释,指尖在桌面轻点,点一下便是一个数,终于点到最后两个数的时候,灵宠没再跟他犟下去,显然顾及跟他抬杠不会有好处,隐忍着几步上前,低下眉睫,眸光压着不耐,被烛火涂抹上的一层暖色中和了那抹冷漠。


    骆渊饶有兴致看他不得不屈服的倔强模样:“有主子仰视你的道理?”


    灵宠眼里的光点动了动,回避目光要从桌旁抽出椅子。骆渊想了想,抬手挡了他动作,随意道:“也别坐了,跪下吧。”


    “……什么?”邢安宥微微睁大双眼,从怀疑听错的不敢置信,到感受尊严被冒犯碰触的窘迫,羞恼,甚至是趋于暴怒,“凭什么?你若是从这般无理的指令取得乐趣,别想我奉陪,你爱关就关着我一辈子吧!”


    “别这样呀殿下,你好像有点误会,”骆渊作着无辜摊了摊手,“不过是看你低头低得为难,我便叫你从最难的一步做起,只要你做得到,其他的于你便不再是难事。再者……”


    他眯眸而笑,以暧昧的口吻:“跟能滚上一张床的人跪,这不叫屈辱,这叫……情趣。我没有恶意,你可以试着放下一些包袱。让我开心,我同样可以跪在你面前任你摆弄,但也仅限于你能让我开心。懂了?”


    邢安宥嗤道:“你倒是跪?”


    “你还没让我开心呐,”骆仙君说得很无奈似的,手摸着他的胸口,沿着内里骤然紧绷的线条慢慢滑上去,到他颈前的位置,停顿了下,一把扯过他衣领,蛊惑着低语,“你乖乖听话,作为奖赏,今夜我可以跪着给你上。”


    “……”邢安宥冷眼看他,被迫俯过身,将手撑在他身旁桌面,“我不开心。”


    “但不拒绝奖赏?”骆渊低声笑骂,“我真操了,邢安宥你是真的够胆,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也敢想反过来压你主子一头。”


    邢安宥绷着表情:“……拒绝,不稀罕,别想我碰你一下。”


    “我求着你上了?”骆渊膝盖支起猛顶他膝弯,见他面上划过一抹错愕,不妨之下欲撑桌板借力,骆渊当然不给他机会,手上发力拽过他身形,一阵衣料摩挲和身体碰撞他的灵宠终是被他狠狠拽倒在地。


    “你这人……”邢安宥咬牙切齿,勉强维持个单膝跪地的狼狈姿势欲要起身。


    骆渊抬手按在他肩头:“就这样跪好。轻而易举做到了,不是么?”


    “你混透了。”邢安宥仰目,眼里冷光四溢。


    “哈哈哈哈那有什么办法啊?”骆渊登时乐不可支地笑,“现在才知道我混?晚了,谁要你摊上我落到我手里的?”


    他拿过方才倒好了的酒水,捏起邢安宥的下巴让对方抬头,将酒喂到唇边,以佯作出的怜悯神态看着灵宠,将酒杯的口倾斜过去。


    “我带你玩玩,太排斥就没意思了。愿意向我低头服从,你选择了能取悦我的正确方法,我也只是帮你做得更好。你想从杂物屋搬出来?想把手上的铐环取掉?想得到自由?你当然想了哈哈,那你就得听我的,任我随便处置。”


    邢安宥紧抿着唇未开口,那酒水就从他唇边慢慢滴落下颌,流过喉结的凸起,再淌入半开的衣领。


    骆渊眼眸微眯,容色里已透出了些觉得无趣的懒散:“浪费了我一杯好酒。小殿下,怎么赔我?”


    邢安宥眼神暗沉看他半晌:“你最好,下次月圆夜也能这么嚣张。”继而反手握过他手腕,仰脖将残余酒液一饮而尽,从始至终那双浸着寒霜的漂亮眼眸一直注视着他。


    骆渊挑起眉梢:“你以为抓到我把柄了?”


    灵宠确实很会拿捏惹他生气的点,顺从喝了他的酒,也要反过来刺他一下。


    他冷笑,抽手丢了酒杯:“下回试试你不就知道了?但现在,任我调弄的是你,是我在主导你。”


    “行啊。”邢安宥自暴自弃地拉下脸面,“仙君说得对。我任你调弄听你的话。”


    “……?”骆渊张了张口,那点气闷登时烟消云散。他啧了声:“你要不要这么突然,这我还怎么下去手罚你。很麻烦啊,我发现了,你但凡乖一点,我还是控制不住疼你。”


    挺他妈死性不改的,这一口到底有啥好吃也不知道,活该他上辈子吃了毒死。


    邢安宥抿着嘴,仰脸看他,不吭声。他心里莫名触动一下子,倾过上身,手肘撑着膝盖以手支颐,另一手去摸灵宠的发顶,喃喃着:“不但不想罚,还想给你奖励。说说想要什么?”


    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搞不懂一点。邢安宥表情变幻莫测的:“别……”顿了顿,他换种措辞,“能,别摸我头吗?”


    骆渊一怔,继而笑开来:“为什么不能摸,小殿下怕长不高?没事啊,我又不嫌你矮,你以后要比我高半头的。”


    “……”哄鬼呢。


    所幸骆仙君许是照顾到灵宠长不长高的问题,没再摸他的头,手指顺着脸颊滑下来,把掌心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微微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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