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刚入春不久,天刚见暖,灌木丛里的蔷薇三三两两开着,大多还是含苞待放的状态。


    灵宠却在等待的时间里逐渐无聊,蕴起灵光的指尖触及的地方,花朵被唤醒缓慢舒展开柔嫩的瓣。于是满丛大片翠绿之中,唯他身边花团锦簇,清香迷人。


    骆渊看着出了下神。灵宠确实有傲人的资本,到处吃得开的外表哪怕当初没被他捡回来也绝不会落魄街头。


    好看的人事物谁不喜欢呢?他抱臂在檐下站着看一会才要走上前去:“干嘛呢小殿下!”


    灵宠与他背着身,手指顿了一下,微回过头看他,待他走近又将目光垂下:“在听花灵聊天。”


    骆渊看了眼风中摇曳的鲜花。


    不可否认灵宠的纯阳体质就是方便,这种体质非但保他不被寻常鬼魅邪物近身,更使他轻易受到万物生灵亲近信赖,于旁人而言需要绝大天赋的通灵术对灵宠来说也是信手拈来。


    记得上辈子灵宠就是靠这一手本事,从容指使身边生灵替他行事。


    骆渊揪着蔷薇瓣儿,漫不经心地问:“它们跟你说什么了?”


    “它们说……”邢安宥稍作停顿,“说你是这里最麻烦的存在,每隔几天就能听到你被明衡真人数落,声音很大。”


    “啊?”骆渊手抖了一下。


    事实如此是一回事,但被当着灵宠的面透底,骆仙君还是感到了一种面子里子都丢没了的尴尬窘迫这还让他怎么在灵宠面前维持高大伟岸的仙主形象??


    骆渊狠狠搓了把脸,已然恼羞成怒:“空有其表的白痴不会来事儿,改天我就来拔了它们!”


    “……”被花灵指责告状的灵宠续上补救,“它们还说了别的……”


    说到这里,邢安宥的表情突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骆渊注意到了,问他:“怎么?”


    沉默片刻,邢安宥还是开了口:“它们刚刚又说,骆仙君是全天界最帅气最英明神武的神灵,看见骆仙君路过每天连开花都有激情了。”


    骆渊怔了怔,没忍住气得发笑:“一群马屁精,不吓唬吓唬就不知道好话怎么说。”


    “……所以还拔吗?”


    “嘴甜一天就多活一天呗。”


    “…………”


    快要走出灌木丛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疾步走来的男子。


    对方长发几乎曳地,一身雪白绡衣,最有辨识度的是颊边一对形状异于常人的耳鳍。


    小路不大点儿的地方,察觉正前方有人,鲛人抬起头来,惊讶又喜悦地道:“殿下,仙君。”


    “你是那个……月珠?”


    骆渊还记得这个被庞淼欺辱的可怜鲛人,不免好奇:“你怎么在这儿?庞三水呢?”


    “啊,庞淼殿下他……”


    月珠不好意思低下头:“前些日他在少伏山的事情,南海龙王觉得他没把事情办好,弄丢了许多东西,所以把他关在南海境自省,还遣散了他身边与我差不多的奴宠……不知他出来后会不会来找我,我托了些关系,现在就在下天庭的酒楼给人帮工。”


    “哦,好事啊。”骆渊摸了摸下巴,“我说怎得许久不见庞三水出来晃悠,啧,便宜他了。”


    “那日多亏二位大人相助,”月珠浅浅一笑,垂首从腰间系着的小包裹里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先递去了邢安宥面前,“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是楼里新出笼的包子,还请一定要收下!”


    邢安宥犹豫一下,眼见小鲛人面上逐渐显露疑惑之色,还是抬手接过道谢,剩下来的那一个包子被递去骆渊手里。


    “这个趁热吃掉,味道很好的。”月珠系好自己的小包裹,微微行了个礼,“我还要去给廉权殿的仙官送些东西,就不多打扰啦。”


    “哈哈去吧,慢点走啊。”


    眼看小鲛人小跑的身影越来越小成为一个黑点,骆渊若有所思道:“他这样,比在庞三水身边过得好很多啊,你说是不是小殿下?”


    “是吧。”邢安宥垂睫看着手心里散发热度的包子,“这个给你,我不想要。”


    骆渊奇怪问他:“为什么?人家月珠也是出于好心,你怕他给你下毒不成?”


    灵宠张了张口似是想解释什么,又碍于某种原因,最终只是摇了下头,重复道:“给你了。”


    总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骆渊凝思片刻,接过对方手里的包子:“不要算了,拿回去给二苟吃。”


    二苟是府上小仙童的名字。


    邢安宥沉默一下:“你能不能给他改个名字?真不好听。”


    骆仙君哈哈地笑:“我喊很多年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改。”


    “……”随便吧。


    临走时骆渊折下一朵蔷薇,削去枝上的小刺,倾身过去塞进邢安宥的衣襟:“不要包子,那想要什么?殿下今天很乖,主子给你奖励。”


    他在灵宠胸口拍了拍,确保那朵蔷薇塞好了不会轻易掉下来,抽手回来的时候,食指指尖无意擦过对方锁骨的位置。邢安宥微蹙了下眉,很快别过眼,用手背挡了挡他:“你别乱碰我。”


    骆渊怔了下,觉得这话太好笑了:“闹呢殿下,我碰你就是我想占你便宜?得了吧,少跟我立你那贞洁牌坊。”他恶劣把灵宠面庞转回,手指顺下去挠了挠灵宠的下巴,“你自己比较一下,现在这样,才是我故意要玩弄你。”


    灵宠冷感的声线闷闷哼出一声,仓促间一把扣住他的手在掌心慢慢握紧,声嗓紧涩道:“你,行了……”


    骆渊动作顿了下,那种怪异感又浮上来了。他歪头注视灵宠,对方漂亮的眼眸半眯着,眼角不知为何泛起些许红意,垂下来带着种松懈下来的慵懒散怠,但眼神又含着几分挣扎的抗拒与不耐,瞪着他。


    只知道这个时候的灵宠不经逗,但没成想到了这个程度呀。骆渊承认这样的灵宠是挺有意思又好看极了,不由放缓语气,笑问他:“多大点事,你别这么过激好吧?”


    邢安宥咬了咬后牙,挥手甩开他:“是你太过分,这几天少来招我行不行?”


    骆渊眨眨眼,从他话里听出什么关键的东西,忽而福至心灵:“小殿下,不会是那个时候到了吧?”


    “……”


    邢安宥还没走远的身形一僵,好半晌,以一种很没有办法又幽怨的眼神,默默看向了他。


    所谓那个时候,正是龙族所有成年龙在每年春季的欲潮期。


    不同龙欲潮期到来的时候不定,但基本都会持续十几二十天。


    这个时期的成年龙们,会萌生许多灵活运用小小龙制造小龙崽的想法,某些方面的情绪感知亦可能产生细微变化,简而言之是不能随便招惹的时期。


    对此骆仙君也挺无奈的。


    拿邢安宥这矫情灵宠来说,一到这段时间,小龙崽子事儿精的程度更上一层楼,尤其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随便来个陌生人碰碰更是不得了,要不是他两个之间有过几回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保不齐方才碰一下邢安宥能把他拍飞。


    这也就难怪灵宠为何执意不肯拿月珠给的包子了。


    一路回到仙府上,骆渊把省下来的包子塞给自家小仙童,一面交代着:“拿去趁热吃,待会帮我跑腿买点给龙补身子的药材。”


    “啊,邢公子吗?他病了?”


    小仙童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坐在椅子里,低着头,瞅上去有点萎靡不振的邢安宥:“府上应该还有些治风寒的药材,不然我先去找一找吧?”


    “跟风寒不搭边儿。”骆渊没跟小孩儿解释那么细,耸耸肩只说,“你到那儿就跟人说,入春了家里龙成天在屋里琢磨打洞钻孔,该拿什么人家就给你了。”


    “?”邢安宥猛然抬了头。


    小仙童震惊。


    拜托,连他这个小土狗变成人形都不刨洞了。


    他奇怪看了邢安宥一眼,点头说:“我明白了!”


    邢安宥默默抬手,捂住脸。


    小孩儿临要走时,骆渊又叫住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他屋里,你看有些茶具床帐之类的东西,多买些回来备用。”


    如此当然是防备灵宠麻烦死的洁癖。


    小仙童呆呆仰脸看他:“您前段时间不是还说邢公子要什么都不给换吗?”


    “……我说什么就什么,你要是再跟他学抬杠我真不要你了。”骆渊很凶地警告。


    “啊?!”小孩儿眼睛瞪圆,揣着包子,被他吓得头也不回跑掉了。


    第16章 你偷偷养了别的龙?


    打发走了二苟,骆渊回过身,走去屋内的多宝格旁翻找了起来。


    想找的东西没找到,身后传来灵宠犹疑的声音:“你找什么?”


    “嗯?”骆渊正拿着个青花瓷瓶颠过来倒了倒,漫不经心答,“你猜猜不就好了。”


    静了半晌灵宠也没有如他所想猜测,他稍侧过头看去一眼。


    灵宠低着头,语气有些闷地问他:“你这么熟悉龙族的欲潮期,是不是外面还有别的龙?”


    “这话问的,”骆渊不禁笑,有意调侃他道,“不知道还以为你来捉奸呢,小殿下想不想我偷偷养别的龙?”


    “我跟你捉什么奸……”邢安宥不太满意这个说法,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他,“我是东海龙族最后的纯血龙了。”


    骆渊哦了声,随口答:“我家小殿下最金贵了,别的龙都比不得我家小殿下。”


    “你、你知道就好,”邢安宥匆匆低下眼,“又不是我主动要给你当灵宠的。”


    “哈哈矫情什么。”说着话骆渊从几卷卷轴底下摸到想找的东西,拿在手里擦了擦,丢给他的灵宠,“拿着。”


    眼看东西飞来,邢安宥一抬手接在手心。


    那东西触感微凉,原是一块木质的吊坠,正中心嵌着一颗剔透晶莹的东西,从中散发幽雅清香。


    “凌月松的琥珀,”骆渊两手撑在身后桌面,歪斜地站在那儿,“送你了。不算多稀有的东西,但对你现在来说应该挺有用吧。”


    这种琥珀的淡香有针对精神的安抚稳定作用。


    骆渊不怕灵宠的洁癖,但他怕灵宠这一时期的情绪敏感。记得上辈子邢安宥的欲潮期,二苟来做洒扫,不慎弄断了他母亲遗留下来的那串红珊瑚石手串。


    当时邢安宥默不作声的没发作什么,事后就关回屋去不见人,一直到晚些时候,骆渊悄悄戳了窗纸一看,他的灵宠居然一个龙在屋里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骆渊就挺没办法的,也不是爱哭的龙呀,怎么这样呢?他自认是个恶劣混蛋,但也没兴趣见龙难过伤心自己在旁边看笑话吧。后来还是他帮邢安宥把红珊瑚一颗颗找回,将手串串了回去,龙也哄好了没闹情绪,但此事在骆渊心里着实印象深刻。


    无论如何,前世最后都那般结局了,这辈子再有类似的事情,他可放不下面子再去哄邢安宥。求个省事省心,这龙能别难过就别难过了吧。


    于是他看了看灵宠腕上戴着好好的手串,状似无意提起:“红珊瑚,很漂亮啊。戴多久了,轻易会断掉吗?”


    邢安宥怔了下,低眼看向那只腕子,另一手轻扯了扯手串末端的结扣:“还结实。很多年了,我戴得小心,平时避免碰到。”


    “哦,是吗,那可要戴好了不要离身。”骆渊闲谈的语气随便说着,转身去桌边涮涮杯子倒了杯茶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邢安宥想了想,没太明白:“什么感觉怎么样?”


    骆仙君拿杯往嘴边送的动作顿了下,隔着浓白的水汽眯眸看着他,笑而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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