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卡菠糖
    “呦!你这可太雅了。”老板给自己倒杯酒笑笑:“我们这儿消费的顾客都是俗人,没那么高要求,会弹吉他唱歌好听就行。”


    看边楠外形条件还不错,老板瞅他一眼:“我这儿今晚有个活动人手不够,端盘子行么?”


    “但话咱可提前说好,我只能用你这一晚,工资现结。”


    既是“谋生”就没有低不下的头,边楠什么活都肯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酒吧今晚请了一支小有名气的民谣乐队驻唱,慕名而来的客人不少。


    边楠从换上制服那一刻跑前跑后就没有停过,卡座客人点的酒水需要送,边楠端着盘子窜所在人群中,突然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将他叫住了。


    边楠回头,发现是当初小提琴兼职时给他结账的经理。


    “你怎么在这儿端盘子啊?”对方一脸惊讶看着他:“现在不拉琴了吗?在这儿打零工能赚几个钱啊?”


    出于之前打过交道,边楠对对方并没有多少防备,送完酒跟人简单交谈了两句。


    “这样,你要是放心的话就跟我走。”对面表现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咱们酒店员工宿舍还有空的,我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至于兼职嘛……我能提供给你的机会肯定比这酒吧老板多多了。”


    两人一同走出酒吧已经是深夜,厚厚的云从头顶压下来,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边楠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或许是体力劳动消耗比较大,也可能缘于自己的错觉,边楠这两天胃口似乎渐渐好了一些。


    途中路过一处夜市,驾驶室里的人也没问边楠吃没吃东西,径直将他带往酒店地下室员工休息的地方。


    虽然通风不是很好,但房间好歹也算干净,铺了地毯有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角落堆了些桌椅之类乱七八糟的杂物。


    经理从车上拿了瓶红酒下来,说是睡前喝点刚好有助于睡眠。


    边楠工作一天已经相当乏了,对方坐在沙发上不走他也不好赶人,就只能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


    经理拍拍身边位置,边楠想了想,在他对面的单人床上坐下来。


    杯子里倒上红酒,满脸油光的男人看着他笑笑:“我当初就说有更赚钱的工作推荐给你,怎么着,今天能在酒吧碰上是不是证明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经理对边楠的家庭背景有过一些猜测,看他上次带来酒店那把琴就知道价格不菲,私人家教的课时费又高,家里条件不好一般是供不起的。


    但看他目前确实生活窘迫,对方不禁猜测他是不是突逢变故或者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出来打工。


    于是举着玻璃杯坐到边楠身边,勾勾唇狎昵的目光凑过来:“我猜你以前在家也是众星捧月锦衣玉食的,何必非要委屈自己出来吃这份苦呢?”


    边楠不接话,眯眼打量了一番问:“方便先说一下准备给我介绍什么兼职么?”


    “人脉和工作机会我这儿倒是挺多。”经理摸着下巴:“但刚才回来路上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舍得让你去做那些又脏又累听人差遣的粗活。”


    “要不然这样,我这儿还缺一个能帮我送送文件照应日常生活的助理,也不用你操太多心,搬来我城东的公寓跟我同住。每月除了酒店发给你的工资,我个人再支你几千块钱零花钱。”


    边楠凝眉,瞳眸一抹黯色让人探不到底。


    经理:“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听上去还是挺不错的。”边楠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在家躺着不用干活还有钱拿,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你怎么不找别人就只想着给我?”


    身边人气息凑近,胖手不动声色覆上他手背:“上次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背着琴走了,这不是才找着机会跟你好好交流?”


    边楠皮笑肉不笑,齿缝挤出一道声音:“你的狗爪子再碰我一下试试?”


    对方眼神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边楠抄起酒瓶对准他脑门就敲了上来。


    -


    江敬沉接到电话赶去警局,一连失踪好几天让他四处寻找的人此时正在笔录室的长椅上坐着。


    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中年男人拍桌子正对着警员大呼小叫。


    对方坚持自己是受害者,好心给边楠介绍工作非但没得到感谢,他还如此恩将仇报。


    安娜的外籍身份不能作保,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角落里身形沉稳穿着黑衬衫的男人。


    警员拿出笔:“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江敬沉:“不太知道。”


    “但我了解我们家孩子,没有不知好歹的人上前招惹、他不会轻易跟人动手的。”


    对面指着鼻子看过来,一副不饶人的样子,医药费张口就是两万,否则有权拒签和解书。


    边楠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江敬沉摁住他肩膀捏了捏。


    “想要赔偿可以,还有其他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对面一看这架势瞬间改口了,说刚刚两万只是看病的医药费,还要边楠赔偿他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和误工费。


    江敬沉笑笑,无论对方提出多离谱的要求,统统照单全收。


    双方达成和解,签了几张保证书,警员让江敬沉将人领回去。


    出了警局大门,安娜追上边楠去钳他的手,江敬沉将她拦住:“人只要找到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他任何事等到回去再说。”


    安娜隔着男人高大的身躯质问边楠:“跟我在一起有这么可怕吗?你跑什么?”


    边楠不想说话,准确来说,是不想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回应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男人让助理将边楠先带到车上。


    安娜视线从车窗玻璃上抽离,愣愣站在原地,忽而没头没尾说:“手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摆设。”


    话音落地,耳边响起一句:“如果边楠将手机开机,或许我们早就找到他了对不对?”


    “安娜。”江敬沉唤她:“你在边楠手机安装了定位?”


    “这种未经许可监视他人私生活的行为,在德国难道就不违法么?”


    连日以来的精神消耗让安娜也已经很疲惫了,有点烦躁地闭了闭眼,竟难得没有反驳。


    江敬沉想了想说:“在你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前,我会将边楠带走。”


    对面不以为然:“你一直这样袒护他,他会认为自己做错任何事都不需要付出代价。”


    江敬沉:“现在你们两人都需要休息,在一起也沟通不出什么结果。”


    “都是借口罢了。”


    “他在发烧。”


    安娜眉头挑了挑,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见江敬沉说:“刚才冲上来碰到他的手,我以为你已经察觉到了。”


    男人目色平静:“南湾存有边楠13岁以来的所有病历,家庭医生更熟悉他的身体状况,跟我回去他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夜风吹拂发梢,安娜眼角染上一抹红,忽而发笑:“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就算我能顺利将他带走,走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你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安娜讥嘲:“他去柏林了还是会一直想着你,因为心底从来就没有断过对你的念想。”


    “江敬沉,你知道他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抱有怎样的幻想,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给他希望?你给不了他所需要的,这样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男人明白自己在处理与边楠的关系上过于优柔寡断,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很多事是他即使早已在内心劝说自己千百遍也终究无法控制的。


    对方一席话戳穿他心头的畏怯。


    沉默望着人良久,才低声说:“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不好。”安娜十分笃定。


    “从最开始提出要带他出国深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在犹豫,江敬沉,你对他根本狠不下心。”


    “可你不狠心一次,他永远会对这样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楠楠深陷在一段从来就不被世俗允许的感情里失去理智,甚至不惜为此毁掉自己的前程……”


    安娜看向男人,垂下眸一字一句:“同你、还有你对他无底线的让步与纵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你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19章 一只飞蛾


    边楠上车以后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不知是突然暖和下来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靠在后座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车子熄火时边楠隐约有一点感觉,脑袋却沉甸甸倚在那怎么都不想动,半晌车门打开,一件带有淡淡松香余温尚存的大衣裹在自己身上。


    江敬沉将人抱回二楼卧室,家庭医生早已经准备好药箱在旁边等着了。


    边楠这段时间没吃好也没有休息好,应该是抵抗力下降在警局一受冻才引发的病症。


    医生叮嘱输液降温只是一方面,边楠身体底子原本就弱,最好是从根上调理起来,找个中医好好开几副药。


    男人取来温毛巾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看到边楠衣领间系着根红绳,才想起是自己上次在祈灵寺为他求来的观音。


    江敬沉托住玉佛在掌中细细打量,就在这时,一只发烫的手覆上来将他的手心紧紧攥住了。


    “想、水……”边楠含糊不清,在睡梦中低声喃喃着。


    江敬沉以为他要喝水,放下毛巾正准备转身,边楠又哼唧一声往自己腿边凑了凑。


    挨得近了才发现枕边人刚刚说的那两个字竟然是在叫自己:“小叔。”


    江敬沉俯身听他还想说些什么,边楠脑袋却拱过来,几乎是遵循着本能下意识往自己怀里钻。


    男人身体不自觉绷紧了。


    他提醒自己或许是应该将人推开的,可边楠现在正在病中他的额头还是这么烫,气息微弱,全身皮肤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


    江敬沉想起边楠13岁那年自己刚把他带回家的时候。


    那时的边楠身子骨比现在要瘦弱许多,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就像个还停留在十多岁的小萝卜丁一样。


    安城每年的冬天那么冷,哪怕是只外面遛弯的小狗都比他穿得要多。


    江泊延就那么不管不顾将他扔在后院的阁楼上,自己在雪地里发现他的时候,边楠脚上甚至连双合适的鞋子都没有。


    后来每当边楠反反复复在自己耳边提起他很怕冷、哭着说不要被送去柏林那么冷的地方的时候,江敬沉是能够理解他心里有多么抵触与恐惧的。


    身边人蜷着肩膀一直在发抖,江敬沉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捞过边楠将他拥入怀中。


    这次拥抱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时间都要久,两具身体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贴,即使知道这份暖意在梦醒之后迟早会消散。


    耳边又隐隐约约响起安娜说的那些话,江敬沉知道自己应该要狠心,知道自己还是不够果断。


    说边楠对这份不被世俗允许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而无人窥见的心底深处,边楠的幻想又何尝不是他经年累积的痴心妄想?


    边楠说他明明有很多选择,男人不曾辩解,其实是边楠想错了有了挂念便有了最脆弱的软肋,意味着这段感情里他同样也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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