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卡菠糖
    “楠楠……”


    “别跟着我!”


    身后脚步声顿住没有再追上来。


    只剩下边楠独自一人前行着,嘴里喃喃:“今天……非得是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让我知道呢……”


    边楠找到江敬沉时,男人正和萧易珩周晟一起、站在酒店大门的喷泉池边抽烟。


    身边气氛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在边楠身上,似乎早已经不用说明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男人紧抿着唇,边楠站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他,有气无力开口:“她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敬沉嘴唇动了动,虽然并没有真的张口说什么,但此时沉默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边楠笑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与亲人重逢的喜悦。


    “所以你不,是你们。”


    “你们步步为营,暗中筹划好一切,让她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接近我……”


    “就是要等到我完全信任她,高高兴兴与她相认然后母子团聚,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抛弃我了是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男人终于出口反驳,眸光微动:“我只是……一直在寻找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你真相。”


    边楠笑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平静:“你的安排很好,我现在接受了。”


    说着忽而面色沉下来,眸光一定:“但除此之外,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敬沉,记住那张承诺书,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男人喉结滚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边楠眸底黯然,举起手中的玫瑰:“这束花,原本是我今晚要送给你的。”


    “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你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说完手一松,花束应声坠落,寒风卷起殷红的花瓣,将其无情碾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第13章 楠楠再也不拉琴了


    离开酒店时边楠没让任何人跟着。


    只剩空旷大街上漫无目游荡的身影,脑中一团混乱翻飞很多思绪无法理清,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往什么地方。


    恍然间回神,湿冷的雨水早已浸透身上的白色衬衫。


    寒意沁入骨髓,边楠冻得指节发僵,站在路边无措抱紧了手臂。


    远处路灯下一道人影追了上来。


    安娜拿着件于他而言并不合身的外套硬要披在他身上,边楠沉默着将人推开。


    看着他整个人被雨浇透、明明如此狼狈又一脸抗拒的样子,安娜将他拽到路边的屋檐下,强忍着泪水用同样不妥协的目光定定回望他。


    边楠站在那出神,良久才终于从嗓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所以到底为什么?”


    “我明明不是孤儿,为什么会被你们送去那种地方?”


    安娜整理情绪,望着远处深吸口气,将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边楠苦笑:“当时只为了赌气,撂下我的时候都不转身看一眼,现在又为什么装得这么在乎?”


    “我没有装!”安娜扬声:“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最初是通过基因库的基因比对、在边楠即将高考那年找到了他,后来特意去听了他在联合音乐厅的一次小提琴演奏,更加坚定了安娜要将他认回的决心。


    边楠挑挑眉,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不知为何现在只觉得讽刺。


    看着身边人忽然笑笑:“那么恭喜你,现在终于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话了,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安娜没反应过来:“回……家?”


    “不然呢?”边楠长舒口气,看着廊檐外如瀑的落雨:“凭你苍白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弥补这十几年来在我人生中的缺席?”


    “在你心里,究竟在期待我为你放弃些什么呢?”


    -


    边楠嘴上说着要回南湾,上了计程车向司机报目的地时,还是临时决定先回学校宿舍。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一片随风飘零的叶子,风吹到那里就可以落到哪里,哪里都可以去,但哪里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家。


    边楠这个时间点进门将室友吓了一跳,看他浑身上下被雨淋透了,想了想还是建议他去卫生间冲个热水澡。


    边楠只觉得身体很乏,强撑着精神让外卖员送了感冒药和一份简单的夜宵过来。


    吃了东西才能吃药,一想到江敬沉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的隐瞒、甚至曾经因为这个原因试图将自己往外推,边楠心口堵得发慌,一碗粥喝到一半突然冲向厕所将胃里剩余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夜里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像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凉。


    恍恍惚惚间,边楠又梦到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因为一块吐司面包同小伙伴争抢,有人将他关在黑暗密闭不通风的房间里,任凭他怎么哭喊都不肯打开房门。


    那天恰好有一对夫妇来挑选领养,福利院组织所有的孩子搬起小凳子在户外边演节目画画,没人知道那时的边楠有多想自己被也能作为被“挑选”的对象被外面那对夫妇看到。


    他拍打着木门声嘶力竭呼喊,泪眼糊满脸颊,直到环绕的黑暗几近将他吞噬。


    哆哆嗦嗦间,一具温暖的胸膛覆上来将边楠拥进怀里。


    低沉又温柔的声音附在耳边:“怎么烫成这个样子。”


    冷汗沁透后背的衣衫,边楠眼皮缓缓掀开,攥紧男人的衣袖拼命往江敬沉怀里钻。


    缓过神沙哑着声音说:“没有人要我,没有人愿意带我走,他们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江敬沉摸他的额头,大衣敞开将他整个裹住。


    眼底止不住心疼,但终究什么话都没有再多说,揽起腿弯将人抱起带离了宿舍。


    回到南湾,边楠躺在床上整整昏睡了一天。


    江敬沉依旧像以前那样熬好粥送到他床边,边楠低头沉默喝粥,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肯同男人交流。


    直到力气恢复了些,才终于有精神下楼陪着奥利晒晒太阳。


    当初和江敬沉一起在家里做的那块蛋糕,在冰箱里放得已经不新鲜了。


    宁姨不敢私自决定,跑来院子里问边楠要怎么处理。


    边楠眯眯眼,望着头顶雨后初霁湛蓝的天空,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那就扔掉吧。”


    江敬沉没有再去公司上班,这两天无论多重要的工作一律都放在书房。


    注意到边楠胃口不是很好,江敬沉决定给他换换口味。


    边楠这几年在南湾嘴被养刁了,在饮食方面其实一直是有点挑剔的。


    江敬沉蹲下来摸摸奥利的头,看着边楠问他:“今天的餐后甜点换西米露怎么样?”


    边楠点点头“嗯”了声。


    男人又说要亲自下厨,笑着调侃自己烹炒煎炸样样精通,问他要不要点菜。


    边楠眼神和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很乖顺地回答自己吃什么都是可以的。


    江敬沉:“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水果?我让宁姨买回来。”


    “没有。”边楠淡声摇了摇头。


    之后对视的数秒时间里,气氛忽而陷入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边楠盘腿安安静静坐在花圃边,江敬沉凝望着那双眼睛,看到的却是对面既无半分要求、也没有一丝情绪沉,寂如死水般的一双黯眸。


    抚着眉心思索片刻,男人拉住边楠的手说:“我们谈谈。”


    “我不想谈。”边楠声音很轻,回答得却十分干脆。


    江敬沉问:“所以到底需要我怎么做,你才会觉得稍微开心一点?”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边楠蓦地笑笑,却依旧语气平静地说:“小叔,真正心里在闹别扭的那个人,其实是你自己吧。”


    “我说过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以前的江敬沉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来讨好自己,不会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一副担忧的样子郑重其事坐下来想要和自己谈心。


    所以边楠才会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在两人之间树立起一道屏障,自己龟缩在保护罩里,只要不捅破那层窗纸,就不会打破现有岌岌可危的平衡。


    边楠回到学校开始正常上下课。


    正常吃饭睡觉练琴,偶尔同江园约一约校门口的奶茶店,自欺欺人当做生日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殊不知表面的平静一旦被撕破,该来的那天早晚还是会来一周后一个寻常的下午,安娜突然出现在边楠宿舍楼下。


    没有一上来就抓住边楠不放,女人穿了件羊绒大衣背着小皮包,身姿挺拔,又恢复了初与他相识时的优雅精致。


    对方温和询问边楠可不可以带她参观一下国内高校的学习环境。


    边楠神色如常,托室友将课本拿上楼,自己悠悠达达陪安娜在校园里四处转着。


    两人一起去了教学楼、多媒体教室,最后从花园绕回供音乐生专门练习的琴房。


    其间没有遭到任何保安的阻拦,女人的存在同周边氛围没有丝毫违和,甚至有不知情的人会将她认成这里的老师。


    安娜环顾面前高耸的几座教学楼,目光里有挑剔也有赞许:“不错,环境和各方面条件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


    说完蓦地话锋一转:“但这些明显对你来说还不够。”


    边楠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抬手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告诉她在哪里可以打到车。


    安娜仍旧坚持:“如果你愿意跟我回柏林,我能提供给你的,绝对都是现在这个阶段你最需要的。”


    “作为一名专业的音乐生,你拉小提琴这么多年一定知道自己的瓶颈在哪里,所以才要更强有力的资源在背后推动,帮助你实现自我突破。”


    “突破之后呢?”边楠重复着她的话,唇角忽而很轻地勾了下。


    安娜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边楠声音沉下来,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而变得感慨又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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