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戚玉死死地咬着牙,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冷。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当时匹配结果出来以后戚康荣为什么会乐见甚至推动他与江闻铮的强制匹配。


    一个高等级的alpha私生子回归可以继承戚家的产业和权力,一个出身正统的嫡子用来与江家进行深度捆绑联姻。


    这妥妥是内外兼修,利益最大化。


    难怪戚康荣前段时间可以那么轻易地又让他复职回家,因为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或留在戚家与齐闻内斗,或是绑在江家成为联姻纽带,对戚康荣和戚家整体而言,都是有利可图。


    而他戚玉的个人意愿,甚至是尊严,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对他轻易许诺,也可以对他轻易舍弃。


    真是自家人啊。


    坑起他来果然毫不手软,甚至算无遗策。


    戚玉真是连牙都要咬碎了,胸腔里翻腾的不仅是怒火,更有一种悲凉。


    江闻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戚玉脸上的心死般的讽刺。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戚玉彻底认清自己在戚家的真实处境,需要他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只有这样,戚玉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倚靠的盟友。


    也只有这样,他手中的筹码,才会更有分量。


    他看着戚玉眼中最后一点动摇的光芒彻底熄灭,最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然后,戚玉抬起了头。


    他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混乱,他恶狠狠地看向江闻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我回去一趟。”


    江闻铮眉梢微动,没有阻止,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戚玉盯住江闻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出了要求:“你那份材料给我用一下。”


    他指的当然是齐闻的资料。


    江闻铮欣然点头,语气甚至堪称温和有礼:“请便。”


    戚玉不再看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卧室。


    江闻铮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倚在主卧门框上,看着戚玉冲到客厅矮几前,一把抓起那份散乱的文件,然后冲到玄关,抓起车钥匙,拧开门把手。


    “要我送你吗?”


    江闻铮好整以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慵懒的关切,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戚玉开门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僵硬地绷着,然后含着滔天怒气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狠狠砸向江闻铮:“你滚!”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在他身后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框似乎都在颤抖。


    脚步声迅速远去,引擎暴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庭院里骤然响起又飞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偌大的老宅,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闻铮缓缓踱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端起刚才佣人新换的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有些凉了,但是很好的茶。


    第66章 摊牌


    深夜的戚家老宅被暴躁的引擎声撕裂了惯有的宁静。


    车门被猛地踹开,戚玉从车里跨出来,甚至没关车门。冬日傍晚的寒风卷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那双燃着骇人火焰的眼睛,alpha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少爷?!” 门口值夜的安保被戚玉这阵仗吓了一跳,慌忙迎上来。


    戚玉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理会身后追来的的另一个仆人,径直大步流星地冲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这个时间宅子里还有不少未休息的旁支亲眷或处理事务的下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各处探出头来,看到戚玉这副煞神般的模样,都吓了一跳,窃窃私语声迅速扩散开。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谁又惹着他了?这么大阵仗……”


    “该不会是跟江家那位吵翻天了吧?”


    “嘘……小声点,看这架势,怕是要出大事……”


    ……


    ……


    戚玉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他目标明确,穿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无视了试图上前询问的管家,直冲二楼父亲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戚玉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把手,没拧动,门锁着。


    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后退半步,径直抬起脚


    “阿玉少爷!使不得!”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脸色发白,试图劝阻。


    “滚开!” 戚玉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老管家被他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恨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下一秒,一声巨响落地,坚实的实木门板在戚玉狠厉的一脚下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门锁处木屑飞溅。


    书房内,戚康荣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手指一顿,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门口如同煞神降临的儿子。


    戚玉面色难看,一步步走进来,他走到书桌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中那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戚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在外面真的还有野种?!”


    文件夹被摔开,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最上面那张齐闻穿着校服的照片,滑到了戚康荣面前。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阴郁沉静。


    戚康荣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被儿子当面揭穿的恼怒。


    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酷。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照片,看向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戚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江闻铮告诉你的?”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反而是来拷问他。


    这比直接的承认更让戚玉感到刺痛。


    “如果江闻铮不告诉我,” 戚玉的声带着尖锐的讽刺,“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瞒到这个野种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取代我?”


    面对儿子激烈的指控,戚康荣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神情不像是被揭穿秘密,倒像是一个看到下属犯下低级错误的上位者,带着失望与不耐。


    “阿玉。” 戚康荣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你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样轻易就被外人的三言两语挑动。”


    戚玉不可思议地看着书桌后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alpha,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事到如今死老头竟然还在指责他?


    “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戚玉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戚康荣,眼里满是破碎的恨意,“是你,是你要我死!你一边用继承人的身份逼我听话,逼我联姻,一边在外面准备好了替代品!”


    “到底是谁恶心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一步一步不是我要死么。”


    如此诛心的话从亲生儿子口中说出,饶是戚康荣城府再深,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反驳,反而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压抑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戚康荣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戚玉几乎要冷笑出声的问题:“继承人的身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吗?


    戚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父亲。


    二十多年的精心培养,耳提面命,家族责任,荣耀兴衰……


    现在反而来问他,继承人的身份,就那么重要吗?


    “……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不重要?” 戚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讽刺而略显扭曲,他直起身,后退一步,仿佛要离这个荒诞的人远一点,“是你从小告诉我,我是戚家的嫡子,是戚家未来的主人,是你要我把戚家看得比什么都重。现在你弄出个私生子,转头就来问我继承人的身份重不重要?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你自己疯了?”


    戚玉嗤笑一声,色厉内荏:“我妈就是看透了你才走的吧?”


    他从来不会在戚康荣面前提起母亲,因为对于戚康荣来说,发妻抛夫弃子与他分居远走他乡,这是最掉面子的事情,他不允许任何人提及这件事。


    面对儿子字字诛心的质问,戚康荣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与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罕见地平和下来,甚至带着点劝解的意味:“阿玉,戚家……早就是个烂摊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在看戚家看不见的未来:“外表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谁接手,都要脱一层皮。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是架在火上烤。”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戚玉,目光复杂:“如果你真的能和江闻铮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有江家做倚靠,未必就比困在戚家这个泥潭里差。”


    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为你好”的意味。


    戚玉在心中也悲凉地清楚,戚康荣此话不假。


    戚家的确早便是个表面风光的架子。


    但这不是戚康荣背刺他的理由。


    于是,戚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你是让我安安分分地去当江闻铮的omega,然后看着你的私生子儿子,登上原本你说属于我的位置?”


    他摇头,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你是真的为我好?还是觉得我最大的剩余价值就是捆住江家,为你的私生子铺路?”


    “毕竟拉拢了江家,这苟延残喘的家族,也就续上命了不是么?”戚玉不无讽刺道。


    闻言,戚康荣眉头紧锁,对戚玉的固执感到不悦:“我是真的为你好,阿玉,离开戚家,对你未必是坏事。”


    “为我好?” 戚玉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恨恨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再无半点温度,“你要是真为我好,当初就不该让那个小孩出生,更不该在他分化以后器重他!”


    戚康荣面色微沉,没有接话。


    戚玉也不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任何解释,他和戚康荣已经没话说了,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你不会让他好过的,是吧。”戚康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太了解戚玉的性格。


    戚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冰冷:“怎么,不舍得?要护着你那珍贵的a+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