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你听起来真像是一个既得利益者。”戚玉撇了撇唇角,“还嫌弃我傲慢呢,我看真正傲慢的人是你吧江闻铮。”
他始终坚定自己的判断,他从小就觉得江闻铮这个人很装,分明骨子里比谁都傲慢,还要装出平易近人的姿态。
简直是惺惺作态。
“……”江闻铮只是在听到“既得利益者”几个字的时候挑了挑眉,目光略显出几分玩味,“或许吧。”
戚玉并没有发现江闻铮最后压下的唇角的那一抹淡淡的讽刺。
“绝对不是或许。”戚玉只嗤笑着睨了他一眼,“分明就是。”
但他也无意与江闻铮争论这个问题,接下来就干脆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个讨人厌的enigma。
车子终于驶入江家老宅幽静的车道,在主楼前停下,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直到下车,两人并肩走进温暖却依旧空旷的大厅。
“我先去洗澡。” 江闻铮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管家,松了松领口,语气寻常。
“是小元宝又来找您玩了吗。”管家笑,“需要准备过敏药物吗?”
戚玉一愣,元宝应当是顾禹延那只橘猫的名字,原来江闻铮猫毛过敏么。
“没事,我只是沾到了他俩的信息素。”江闻铮摆了摆手便走了。
他说的是陆明泱和顾禹延,enigma的嗅觉和对信息素的洁癖让他对其他alpha的气息格外排斥。
戚玉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在原地无声地骂了句有病,他懒得理会,目送江闻铮上楼后,自己在宽敞却冷清的客厅里踱了几步。
下午管家已经将他几箱新购置的东西搬了过来,暂时堆放在客厅一角,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里面是他习惯用的寝具和一些小物件。
就在他心不在焉地查看时,目光忽然被沙发旁矮几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江闻铮常用的一个黑色硬壳文件夹,似乎走得匆忙,没有完全合拢,边缘露出了半张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个少年,穿着普通的校服,侧脸对着镜头,看不全五官,但那模糊的轮廓和微抿的唇线,却让戚玉心头莫名一跳。
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安的直觉攫住了他。
他原本没兴趣窥探江闻铮的东西,可那半张照片,像是有某种魔力,牵引着他的视线,也勾起了他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警觉。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戚玉抿了抿唇,眼神沉了下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到矮几旁。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文件夹外壳。
理智告诉他别碰,江闻铮的秘密与他无关,自己知道了或许只会更糟。
可另一种更强烈的直觉和敏锐,驱使他猛地伸手掀开了文件夹。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详尽的个人资料。
首页右上角,贴着一张清晰的正面照。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海城一中的校服,眉眼清晰,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略显倔强的直线,那孩子的气质阴郁沉静与自己截然不同,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
戚玉的瞳孔在看清照片的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下方,姓名栏,两个字:齐闻。
旁边是标注更是刺眼无比。
性别:alpha
等级评定:a+。
与戚康荣生物学父子关系确认
母亲:齐薇
现居住地:海城
学业情况……
后面的字,戚玉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上,钉在“戚康荣生物学父子关系确认”那行冰冷的小字上,大脑一片空白,刺耳的嗡鸣声在耳畔嗡嗡作响。
死老头在外面真的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alpha儿子。
一个等级是a+,比他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嫡子还要更高一级的alpha儿子。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在父亲眼里或许早就有了另一个更合适的备选项。
戚康荣下午那番看似为他铺路的安排,此刻想来,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
是在稳住他?还是在为这个齐闻的回归提前扫清障碍?
或者干脆是把他作为磨刀石?
那他这些年的挣扎算什么?
江闻铮……
他早就知,甚至顾禹延和陆明泱他们都知道,只有他戚玉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入耳。
戚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捏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塑料封皮已经断裂。
他的脸色在客厅明亮的水晶吊灯下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翻滚着骇人的风暴。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的处境。
死寂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楼上还有个江闻铮。
那个知道他所有不堪,掌控着他,却又什么也不告诉他的enigma。
戚玉猛地将文件夹狠狠摔在矮几上。
纸页飞散,那张齐闻的照片飘落在地,正面朝上,少年阴郁的眼睛,仿佛正无声地凝视着自己血缘意义上的兄长。
戚玉看也没看,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现实上。
他要一个答案。
现在,立刻。
第65章 背刺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江闻铮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来,身上随意套着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
enigma神态疏懒,眉宇间带着沐浴后的松弛,然而,这份松弛在踏出浴室门,目光撞上守在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便倏然凝结。
戚玉就站在卧室与浴室连接的短廊阴影里。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壁灯投来昏黄的光,将他半边身子映得明暗不定,戚玉穿着一身外出才会穿的衣服,显然是直接堵到了这里。那张惯常骄矜的脸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下颌线绷得死紧,而那双眼,此刻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杀意,死死钉在江闻铮脸上。
江闻铮面不改色。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那份关于齐闻的资料,本就是他刻意留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甚至算好了戚玉发现的时间。只是此刻,他脸上还是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困惑:“怎么了?”
他甚至还用毛巾擦了擦没有干透的发梢,动作自然:“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装,接着装。
戚玉看着江闻铮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怒火烧得更烈,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你认识那个齐闻?”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刀。
江闻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点惊讶似乎加深了些,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他不答反问,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这等于默认。
戚玉冷笑一声:“所以,你真的认识。”
江闻铮将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迎着他杀人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谈不上认识,只是之前听说过。”
“之前?”戚玉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嗯。”江闻铮点了点头,目光在戚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上掠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
他乐于看到戚玉此刻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催化的一环。
于是他继续,语气甚至更加轻描淡写:“在他分化测出a+等级以后,听说你父亲就去找到他了。”
他刻意强调了等级,他知道这会是戚玉最恨的一点。
“……”
戚玉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觉得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气冲上喉头,堵住了所有声音,眼前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阵阵发黑,他死死盯着江闻铮那张平静到残忍的脸,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怒火。
江闻铮早就知道。
在他还为着戚家的继承权挣扎,为着父亲的摇摆痛苦,为这场婚姻感到屈辱的时候,江闻铮就已经知道齐闻的存在。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江闻铮欣赏着戚玉濒临崩溃的模样,感觉某种阴暗的掌控欲和破坏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用一种堪称天真的残忍口吻,轻声追问:“怎么,你不知道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戚玉强撑的镇定。
下一秒,戚玉要杀人的目光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狠狠刺向江闻铮,如果眼神能杀人,江闻铮此刻早已死了千百遍。
江闻铮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迎着那目光姿态松弛地摊开双手,做了个带着点无辜意味的投降状。
仿佛在说:我只是以为你知道。
这无声的表演,比任何言语的讽刺都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