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回涌。
昏暗的光线,沉重压迫的信息素,江闻铮那双失去理智、充满骇人侵略性的眼睛,无法挣脱的钳制,贯穿身体的剧痛,还有那种被彻底侵犯,被摧毁尊严的绝望和恶心。
他不是被诱导素催发情欲后失去理智的omega。
他是清醒的,这是他选择的。
从头到尾,每一分痛苦,每一丝屈辱,他都清醒地承受着。
他讨厌被触碰,厌恶亲密行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冷淡和洁癖。
昨夜的一切,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没有使用任何可能缓解痛苦但会让他意识模糊的诱导素或舒缓剂,他宁愿清醒地忍受这一切,也不愿交出最后一点掌控自己神智的权利。
自己是第一次。
生理的反应,心理的极度排斥……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他也知道,江闻铮一定也感受到了。
enigma的那个眼神……混杂着震惊和复杂。
他不会忘。
这个认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羞耻和难堪。仿佛自己最私密最不堪的一面,被最厌恶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看了个透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哭过。
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依旧诚实地下意识地流泪。
戚玉猛地咬住下唇,将喉头涌上的更多酸涩和软弱死死压了下去。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
他恶狠狠地想着,试图用愤怒和鄙夷来掩盖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强撑着酸痛无力的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处,疼得他冷汗直冒,眼前阵阵发黑。
……他明明是个alpha,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现在他更是当不了完全意义上的alpha,又做不了真正的omega。
他是个怪胎了。
拜江闻铮所赐。
低头看去,身上简直惨不忍睹。
青紫的指痕,暧昧的红痕,还有那些更私密部位难以言说的痕迹。戚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恨意。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床头柜才站稳。腿间难以形容的不适和粘腻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恶心地想死,恶心地想江闻铮死八百次。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了浴室。
打开花洒,调到最热,灼热的水流冲刷过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刺痛,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醒。他用力搓洗着皮肤,仿佛要将昨夜留下的所有气息和痕迹都彻底洗去,直到皮肤泛红发疼。
镜子被水汽氤氲模糊,戚玉抬手,用力抹开一片清晰,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浓重阴影和血丝的脸。
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抓起一旁的漱口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口腔和喉咙,带来另一种清晰的痛感。
然后,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闻铮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掌控他?就能让他摇尾乞怜?
做梦。
他戚玉,就算被折断了骨头,敲碎了牙齿,也要用剩下的碎片,狠狠扎进所有让他痛苦之人的血肉里。
他擦干身体,换上了长袖长裤的家居服,将身上所有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他走出浴室,回到一片狼藉的卧室,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和沾满混乱气息的床单,他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燃起一把火全烧掉了。
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
疼痛依旧,屈辱依旧。
但活着,就要继续。
这场荒诞婚姻带来的伤害,他记下了。
江闻铮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也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戚玉面无表情地盯着缓缓燃烧的火,一滴一滴的泪水从下巴滴落。
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第36章 你怎么不去死
督导组办公室内,江闻铮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副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低声报告:“江组,戚主任今天没有到岗,通讯器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不上……”
“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江闻铮正在签字笔尖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眼,眸光沉静,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戚玉没来上班。
以他对戚玉性格的了解,哪怕昨夜经历了那些,今天强撑着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室,用更刻薄的言语和更尖锐的态度武装自己,才是更符合预期的反应。
直接缺席,通讯失联……这反而不同寻常。
是伤得太重?
还是情绪崩溃到了都不想伪装的地步?
那丝清晨醒来时便萦绕不散的微妙歉疚,在此刻悄然放大了些许。
“我知道了。”江闻铮面色如常地放下笔,合上文件,“下午的安排往后推一推,我回去一趟。”
他没有多做解释,起身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副官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少校和夫人之间原来是这种亲密的关系么?
车子平稳地驶回住宅。
一路上,江闻铮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着,他此刻的心情并非是在担心戚玉的身体状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对事态可能脱离掌控的烦躁。
打开家门,室内一片寂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玉兰冷香,但此刻那香气似乎失去了平日的清冽骄矜,变得有些萎靡,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寂。
江闻铮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作为enigma,又是临时标记的施加者,他对戚玉信息素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这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如此实在。
他换鞋走进客厅。
戚玉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那套遮掩严实的长袖长裤居家服,背对着门口,蜷缩着,像一个失去生气的精致人偶。窗外午后的阳光明媚,却一丝也落不进他周身冰冷的氛围里,对于江闻铮的出现,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江闻铮沉默地看着那个单薄僵硬的背影,片刻后才缓缓走近,脚步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戚玉。”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冷淡,但稍微放低了些,“还好吗?”
沙发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江闻铮捕捉到了。
过了好几秒,戚玉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比早晨江闻铮离开时更加惨白,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起皮。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漂亮凤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死寂,空洞地望着江闻铮,里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淬着冰:“好不好?”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江闻铮那张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眼底的荒芜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尖锐的恨意。
“江闻铮。”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假惺惺给谁看?”
他的质问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哭过,但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江闻铮被他的话噎住,一时无言,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又觉得苍白。
他对戚玉本就没有爱,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此刻最大的感受是计划出现了意外偏差,以及那一点发现对方并非想象中烂人而产生的有限歉意。
这歉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体贴的安慰。
而江闻铮的沉默在戚玉眼中,就是彻彻底底的冷漠。
连日来积压的屈辱,以及对被侵犯的恶心轰然在戚玉胸中炸开。
强撑的冰冷外壳瞬间碎裂。
“你说话啊!”戚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脸色又白了一层,身体晃了晃,但他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瞪着江闻铮,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尖锐颤抖,“强|jian我很爽是吧?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他一步步逼近江闻铮,漂亮的脸上落着纵横的泪痕,混合着极致的恨意和委屈,那张一向矜贵傲慢的脸庞此刻无比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濒临毁灭的凄艳。
漂亮得惊人。
“好了?现在你满意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被你标记了,一个被enigma标记过的alpha……”
“我做不成alpha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甩了江闻铮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江闻铮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脸颊迅速泛起红痕,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垂下了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戚玉打完,手还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倔强地仰着脸,死死瞪着江闻铮,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
“我恨你,江闻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佝偻下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