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因为羲和这个姓氏,他躲了太久,也连累了太多人。今日宗门因他而遭此大劫,同门因他而喋血,他如何还能再躲?
就在此时玄苍长老身影一闪,已然拔剑冲了上去,剑光如孤鸿掠影,直取魇君要害。
魇君对玄苍凌厉的攻势视而不见,他全部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闻敬渊身上。他硬受了玄苍一剑,左肩被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恍若未觉,不知疼痛,它身形只是一晃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绕过了玄苍,依旧直直地朝着闻敬渊扑来。
昭霁出鞘!
闻敬渊悍然迎向那扑来的血色身影。
剑与邪气凝成的兵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锐响,闻敬渊的剑法是玄苍亲授,讲究以正破邪,以心御剑。而魇君的攻势,则完全是另一路数,诡异狠辣且刁钻。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与血影缠绕,一时间竟打得难舍难分。剑风凌厉,扫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殿柱上石屑纷飞。
偶尔凌厉的剑风扫过,会短暂地吹开魇君脸上披散的长发,露出其下那张属于羲和悬,俊美却死气沉沉,布满了黑色纹路的脸。
看到这张脸,闻敬渊的心神就会不受控制地波动。
那是他的小叔,是他在这世上仅存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使智告诉他,眼前这只是占据了小叔肉身的怪物,可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牵绊和悲伤,却无法完全割舍。
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
魇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血光爆闪,左手虚握一柄完全由浓稠邪气凝结而成扭曲的黑色短刃,出现在他掌心,刺向闻敬渊因为瞬间心神失守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小心!”
风亭瞳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的战局,众生剑划出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剑光,直斩那柄黑色短刃,为闻敬渊挡下这一击。
“铛!”
剑刃与邪气短刃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风亭瞳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顺着剑身汹涌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
这魇君的实力实在太强了,不仅力量磅礴如海,邪气运用得出神入化,可以随意幻化成任何形态的兵器,防不胜防。
魇君似乎对风亭瞳的干扰十分不耐,和他过了几招,低吼一声,右手血光暴涨,猛地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邪力,直接将风亭瞳连人带剑,狠狠推了出去。
风亭瞳闷哼一声,身形倒飞,撞到一根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抬头只见魇君一掌逼退他后,毫不停留再次化作一道血影,再次扑向闻敬渊。
闻敬渊再次迎上。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的剑更快。
是玄苍长老。
他不知何时已然再次挡在了闻敬渊身前,手中的剑与魇君那再次凝结出的巨爪,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玄苍长老半步未退,天衍剑尊前来帮忙,可魇君丝毫不在意这具肉身的破损,今日势必要夺取闻敬渊的身体。
灵力与邪气疯狂对耗湮灭,玄苍长老的剑法越发凌厉迅疾,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招招不离魇君要害。
魇君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怒,攻势越发狂暴。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剑光爪影交错,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魇君这具肉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身上被划开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但那眼睛中血光却越来越盛,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丝毫没有减弱,他今日竟是一定要闻敬渊的身体。
就在一次激烈的对拼,两人身形交错,暂时分开的瞬间
魇君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后面的闻敬渊,竟完全不顾玄苍从侧面袭来的一剑,再次朝着闻敬渊猛扑过去。
玄苍长老脸色剧变。
电光石火之间。
玄苍长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试图去收剑或变招,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闻敬渊与那道血色利爪之间。
“噗嗤!”
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魇君那只完全被邪气包裹,五指如钩的右手,从前到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玄苍长老的胸口。
鲜血瞬间从玄苍长老的前胸和后背,同时迸射出来,染红了他青色的道袍,也染红了魇君那只穿透他身体的手。
玄苍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血肉模糊,正在汩汩冒血的巨大创口,可他的神志,却在这一刻异常地清晰。
他目光看着这那张属于羲和悬的脸,仿佛看到了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人。
在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即将抽离,玄苍长老将手中的剑,向前一送。
长剑捅进了魇君,或者说羲和悬那具早已死寂,却被邪魔占据的肉身的胸口。
魇君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玄苍:“……我不会允许你再利用他的身体的。”
闻敬渊站在玄苍长老身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惨烈的一幕,悲痛和难以置信的嘶喊自喉咙深处爆发:“……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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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77章 大结局
玄苍那一剑让魇君赖以寄身的肉身, 像是被击碎的瓷器,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痕,漆黑的血液汩汩涌出, 眼看羲和悬的身体就要彻底崩解, 四分五裂。
魇发出一声凄厉又怨毒至极的嘶吼,在其余几具早已残缺不全,却依旧悍不畏死的魇之分身的拼死掩护下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这一战太上宗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护山大阵摇摇欲坠, 精锐弟子折损, 几位长老也个个带伤, 气血大亏。
而玄苍重伤魇魔的代价就是自己的性命。
玄苍长老在太上宗向来不显山不露水, 甚至有些不问世事,如今这副模样, 不免惹得众人悲怆。
闻敬渊跪坐在地上,双臂环抱着玄苍逐渐冰冷的身体。
玄苍靠在他怀里, 呼吸微弱得感觉不到, 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伴随着嘴角溢出的暗红色血沫。
云清疏在一旁施予护心术法,半点都无用。
玄苍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闻敬渊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沾满血污的手, 握住了闻敬渊冰凉的手腕。
“……别哭了,没出息……” 玄苍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好好活着……”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残存的生机。
话音未落, 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那双永远带着倦怠与审视的眼睛,也闭上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闻敬渊眼睫下坠落,砸在玄苍已然手背上。
风亭瞳站在几步之外, 看到了玄苍断气的瞬间,猛地别开脸,眼中酸楚,不忍再看那师徒天人永隔的凄惨一幕。
他的师尊陨落。
如今闻敬渊的师尊也没了。
天衍剑尊在周围人搀扶之下,看见玄苍死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剑压当世的强者闭了闭眼睛,他被接连而至的打击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身形也佝偻了许多。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师弟一个个离去,凋零殆尽心力交瘁,早年留下的暗伤让他已多年未曾拔剑,曾经撼动山河的剑意,也似乎随着故人的离去,一同消散在了风中。
魇君虽肉身重创,却并未被彻底消灭。
它以清河城为新的据点,强行占据了城主府,将个城池变成了它的魔窟。
那段时日清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粘稠的血红色,浮尸百里,哀嚎遍野,死了太多无辜的百姓,其状惨不忍睹。
太上宗幸存的弟子们,来不及为逝去的师长同门披麻戴孝,擦干眼泪,就必须立刻投身到杀魇卫道之中。
凡间各处,魇邪肆虐,生灵***涂炭。
而靠近清河城的玄都派,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山门被破,上下数千人,几乎被魇及其分身屠戮殆尽,鲜血将玄都山的石板都浸透了。
魇君的意图昭然若揭。它宣称可以停手,但条件只有一个,太上宗必须交出闻敬渊。
哪怕它此刻的本体已然濒临崩溃,但那无数分化出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分身,也拥有不死不灭之行性,只要有一个分身尚存,杀戮就不会停止。
它会不停地杀,杀到天地变色,杀到生灵涂炭,直到身死魂消的那一刻为止。
魇灾来势汹汹,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魔劫。
百家宗门,凡是有头有脸,敢于出头抵抗的,皆死伤无数,元气大伤。更可怕的消息接踵而至,几个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内部,陆续有核心弟子在戒备严的情况下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魇君现在的肉身已被玄苍重创至毁灭边缘,它急需一具强大,契合的新的肉身,来承接它那庞大的魇魔之魂。
太上宗有闻敬渊这个它最满意容器,但它不敢第二次攻上太上宗,怕又遇上玄苍这种疯子。
风辰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地找到风亭瞳,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被捏得皱巴巴的信,脸色煞白。
这段时间因为魇魔分身疯狂攻击太上宗,宗门内重伤员不计其数,风辰也主动出来帮忙照料伤员,日夜地忙碌。
可是这日他却收到一封风家的家书。
风亭瞳一把将信塞到风亭瞳手中,声音都在发抖:“少爷!你看这个!”
风亭瞳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信的内容很简单,魇君以个大渊邶城,风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相逼,若太上宗不在限期内交出闻敬渊,那么邶城百姓连同风家所有人,都将化为齑粉,给它陪葬。
风亭瞳捏着信纸的手指用力,纸张不堪重负撕裂。
风亭瞳从未有过如此刻无力的感觉。
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管随意乱动,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而持刀的人不仅掌握着他凡间所有亲族的生死,更捏着闻敬渊的命。
风亭瞳的凡间众亲,他的父母兄弟,族人,还有他的深爱至斯,不惜一切也想护在羽翼之下的那个人……
风家全家,上至古稀老人,下至襁褓婴孩,上下百来口,此刻都成了魇君砧板上的鱼肉。
闻敬渊这几日将自己关在了悬雪崖寒鉴洞府之中。
风亭瞳如今暂代掌门之职,宗门内外千头万绪,每日光是处魇灾,安抚惊惶不安的弟子,应对外界虎视眈眈的各派势力,就已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他找了过来,推开那扇被厚厚冰霜覆盖的石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洞府内没有点灯,只有冰壁折射着外界惨淡的天光,映照出一片清冷死寂。
闻敬渊脸色比身下的寒冰还要苍白,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双手捧着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