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几人径直掠向宗门太上殿。


    不少弟子个个神色仓皇, 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看到风亭瞳和闻敬渊落下, 许多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四大峰的首座,以及各峰有数的亲传弟子都聚集于此,


    “……圣墟封印, 怎么会破?那可是集合了先辈无数心血,以前五大宗印镇守的……”


    “是秋不羁,他叛逃了。”


    秋不羁盗走了镇守藏经阁禁地的五大宗印之一,最后一面见的是谢慎之。


    谢慎之已然陨落, 而后秋不羁以己身血肉神魂,血祭了墟眼,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用以自身为祭品强行冲开了那镇压了百年的封印。


    他要拉着全天下给他和谢慎之陪葬。


    殿内一片死寂, 叛逃,盗印,血祭……


    圣墟封印彻底破了,无可挽回。


    百年前为了封印魇魔,集合了当时修真界最顶尖的战力,五大宗门付出了数位渡劫期高手陨落的惨痛代价,才勉强将其镇压在圣墟之下,以五大宗印为基布下重重封印。


    如今封印根基被毁,墟眼洞开。


    “嗡”


    殿外护宗大阵的光幕猛地剧烈震荡起来,发出不堪重负低沉而尖锐的嗡鸣,宗门钟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太上宗,一声紧过一声。


    “敌袭!”


    “山门!山门方向!”


    惊恐的呼喊和兵刃出鞘的锐响,瞬间从殿外传来,混乱而急促。


    只见护宗大阵的光幕之外,遥远的天际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雾,正以快得诡异的速度朝着太上宗山门的方向而来。


    那血雾所过之处便带着一股不祥灰败的死气。


    山门口几名奉命警戒的弟子,握着剑想要御剑上前探查,就在刚刚触及那血雾的边缘。


    没有惨叫,也没有金铁交鸣。


    “噗”“噗”“噗”


    那几名弟子,连人带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碾过,几件破烂染血的宗门服饰碎片,飘飘悠悠地落下。


    太快了。


    那是绝对的力量碾压,是无可阻挡的毁灭。


    有胆小的弟子吓得瘫软在地,牙齿咯咯打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吞噬生命的血雾,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神,一步一步朝着太上殿,宗门最核心的区域逼近。


    “轰!”


    一声巨响,太上殿那两扇由千年玄铁木打造,刻满防御符文的大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势从外面生生轰开。


    符文瞬间黯淡碎裂。


    “来者何人!” 天衍剑尊声如洪钟。


    殿内所有人,无论是首座长老,还是亲传弟子,全都握紧了兵刃,灵力疯狂运转,目光死死盯着殿外,如临大敌。


    四下望去,那团诡异的血雾缓缓散去了一些,露出其中包裹着的身影,依旧看不清具体面目,只有一个人形模糊的轮廓,被浓郁的血光和翻滚的黑气环绕。


    只见那黑气散去一些。


    隐约有个人影出现,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勉强能看出曾经是带着暗纹的黑色长袍,如今却沾满了暗沉的血污和尘土。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发丝间隐隐露出皮肤,却是那种不正常死气沉沉的青灰色。


    随着血雾的进一步波动,那人缓缓抬起了头。


    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让看清它的人,瞬间血液冻结神魂俱震的脸。


    五官的轮廓依稀可辨,能看出原本的俊美和深邃。


    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是人的眼睛,眼眶里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随时能滴出血来的猩红,蕴藏着无尽的暴戾混乱和毁灭。


    脖颈周围,蔓延着狰狞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黑色纹路,一直延伸到破烂的衣领之下。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具被邪魔彻底侵蚀操控的傀儡,一尊从地狱爬出只为杀戮和毁灭而生的厉鬼。


    当那双血红毫无智的眼睛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某一个方向。


    它所看向的是闻敬渊。


    闻敬渊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张脸如此熟悉。


    即使被邪气侵蚀,面目狰狞,化身为魔……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魇……魇君!”


    玄苍长老在看清殿外那人的面容时,个人也如遭雷击,脸上只余空白,竟连剑都似乎要握不稳。


    而就在这全场死寂,人人震骇的当口。


    一声清越冰冷,带着斩断一切混乱的厉喝,骤然响起:“天枢峰弟子听令!”


    风亭瞳一步踏出,挡在了闻敬渊身前,手中众生长剑已然出鞘,雪亮的剑光映着他冰冷如霜的侧脸。


    “列阵!拔剑!”


    “除却璇玑峰弟子,其余人等,即刻各归其位,开启护宗大阵!全宗戒备!”


    天枢峰弟子是太上宗最精锐悍不畏死的剑修。


    随着风亭瞳一声令下,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向前一步,动作划一,拔剑出鞘的呛啷声汇聚成一道清越而冰冷的声音。


    剑光映亮了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云清疏面色苍白,眼神还算镇定,带着璇玑峰弟子依令快速后撤。


    那尊被血雾和黑气包裹的魇君,对眼前严阵以待的剑阵和迅速后撤的人群,都视若无睹,那双血红的眼睛,自始至终只死死地锁定在一个方向,闻敬渊身上。


    那具肉身喉咙里发出极其嘶哑,许多年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我只要他。”


    风亭瞳牢牢挡在闻敬渊面前:“绝不可能。”


    想从他身边带走闻敬渊?除非踏着他的尸体过去。


    玄苍长老没有看风亭瞳,也没有看闻敬渊,挡在了两个弟子身后。


    天衍剑尊挡在了玄苍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魇君。


    他已经有许多许多年,未曾真正拔剑与人动手了,那柄传闻中曾斩杀过上古大妖的佩剑,被他从虚空之中缓缓抽出。


    “我太上宗立世百年,道心昭昭,剑指天罡。从不与阴邪谈条件。”


    这声音如同定海神针。


    魇君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那团血雾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恐怖气息,汹涌扑来。


    “结阵!迎敌!诛魔!”


    太上宗的长老们厉声呼喝,各色灵光冲天而起,符飞舞,法宝嗡鸣。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太上殿前炸开。


    灵力与邪气的碰撞,碎石乱飞,离得稍近的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吐血倒地。


    打起来了。


    这是真正你死我活的厮杀。


    一方是传承百年的正道魁首,底蕴深厚,另一方,则是脱困而出的邪魔,携带着百年的怨毒,


    甫一交手许多长老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魇君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虽被封印百年,这具夺舍而来的肉身显然已经残破不堪,濒临崩溃可那身修为依旧恐怖得令人心寒。


    举手投足间,邪气凝成的兵刃乃至诡异的符文,层出不穷威力惊人。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首座!不好了!” 一名浑身浴血,仓皇奔来的弟子,嘶声对风亭瞳喊道,“山门外密密麻麻全是魇魔的分身,有修士,妖兽,它们在围攻山门,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


    魇君出了封印,那些散落四方的分身受到召唤,全部朝着太上宗蜂拥而来。


    今日之势分明是要将太上宗彻底从世上抹去。


    风亭瞳闻言:“传令!山门所有弟子死也要抗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倘若前山阵破,所有人即刻放弃前山阵地,有序撤往后山禁地,依托地形,节节抵抗!”


    他知道这可能意味着要放弃宗门经营了百年的前山基业,意味着无数殿宇,药园,传承之地可能毁于一旦。


    可人命比那些死物更重要。


    “噗!”


    一位修为稍逊的长老被魇君一记邪气凝成的黑色掌印狠狠拍中胸口,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殿柱上,又滑落在地。


    他躺在地上,胸口凹陷,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师尊!” 他座下的几名亲传弟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护住重伤的长老。


    魇君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邪气如同黑色的毒蛇,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名弟子的胸膛。


    那名弟子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碗口大前后透亮的血洞,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闻敬渊看着同门惨死,眼睛瞬间红了,他体内灵力狂涌,握紧昭霁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闻敬渊!” 风亭瞳猛地回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盯着闻敬渊通红的眼睛,声音又急又厉地吼了出来:“你给我站住!他就是要你的肉身,回悬雪崖!躲起来!”


    闻敬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看着风亭瞳:“师弟……我不能再躲了。”


    百年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