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尤其是人的味道。


    果然不出风亭瞳所料。


    按照闻敬渊幼年时和他小叔东躲西藏,躲避魇追杀的处境,他们绝不可能选择住在清河县城内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是城外某处偏僻,不起眼,却又便于观察易于撤离的所在。


    纤纤带着他们,沿着清河下游,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最终在一处位于山坳背阴处,被几丛茂密修竹半掩着的农家小院上空,盘旋了几圈收敛翅膀,落在了小院主屋那铺着陈旧灰瓦的屋顶上。


    它站在屋脊最高处,低下头轻轻啄了啄瓦片,发出笃笃的轻响,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四周。


    这小院看起来与周围散落的农舍并无太大区别,土坯墙,茅草顶,篱笆歪斜,院子里还堆着些柴草和废弃的农具,透着久无人居的荒凉与落寞。


    只有主屋的门窗,虽然陈旧却似乎不久前被人从里面仔细关好过,门闩插得严实。


    风亭瞳,叶昭悄然靠近,在距离小院十余丈外的一丛茂密竹林后停下。


    很安静。


    突然一道剑光,自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破门而出。


    剑光如霜如月,朝着风亭瞳眉疾刺而来,显然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靠近。


    是昭霁剑。


    显然是护主而动。


    那剑太快了。


    “嗡!”


    昭霁剑感受到是风亭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风亭瞳上前握住它:“你还敢伤我?”


    剑身兀自轻轻震颤,紧接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闻敬渊穿着简单的深青色布衣,脸色依旧带着长途奔波和心力交瘁后的苍白,在看到风亭瞳的瞬间,先是震惊,而后是如释重负的疲惫。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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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72章 小叔留下了东西


    两个人隔着那柄悬停在空中, 兀自震颤嗡鸣的昭霁剑,隔着不过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风很大, 吹得四周竹叶哗啦作响, 也吹得闻敬渊身上的旧布衣下摆猎猎拂动。


    闻敬渊本人从来不是意气风发的,从风亭瞳见他的第一眼起,他身上便是深沉的,如同死水一般。


    只有见到风亭瞳时, 眼中还会翻涌着别样的情绪。


    闻敬渊看着昭霁剑。


    昭霁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心绪, 悬停在半空, 无人执握的昭霁剑, 如同犯错后心虚般,颤动了一下, 剑身上流转的月华收敛了些许,连剑尖都似乎微微向下垂了一些, 全然没有了方才破门而出时那等凌厉无匹, 一往无前的气势。


    真有了几分像被主人呵斥后,夹着尾巴,垂头丧气的小狗。


    风亭瞳伸出手, 握住了昭霁剑的剑柄。


    闻敬渊上山看着风亭瞳收起昭霁剑的动作,又唤了一声师弟。


    风亭瞳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找不到确切出口的情绪,翻滚着, 冲撞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然后,上前一步, 在闻敬渊微微怔然的注视下,将昭霁剑,连同剑鞘按在了他怀里。


    闻敬渊连忙把剑握住。


    做完这个动作,***羲和悬紧绷开口道:“玄苍长老呢?”


    闻敬渊:“师尊受伤了,为了掩护我脱身,被混元宫一名长老的蛊毒暗算,伤及经脉。如今在城中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不宜挪动。”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此刻这副低眉顺眼,伏低做小的模样,风亭瞳除了愤怒与后怕,还掠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闻敬渊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无论是对着同门,对着长老,甚至对着掌门,都是一副清冷孤高,不假辞色,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大师兄”做派。


    哪怕是被冤枉,被关进水牢,也依旧脊背挺直,沉默以对,不见半分软弱与妥协。


    可唯独在面对他的时候。


    从很久以前开始,似乎就是这样。


    无论两人之间如何争执,对着干,闻敬渊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总会不自觉地软化,然后本能纵容的退让与迁就。


    就像现在,明明刚刚经历生死追杀,自己也是满身疲惫,可在面对风亭瞳的质问与冷脸时,闻敬渊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抱怨,而是一副示弱的低姿态可怜模样。


    这种与众不同了的态度,曾让风亭瞳在困惑之余,也暗自滋生过一些隐秘的窃喜。


    可此刻,在如此前路未卜的情形下,闻敬渊这态度却只让风亭瞳觉得更加烦躁,心疼,也更加想将眼前这个人,牢牢地抓在手里,锁在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叶昭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两位师兄之间的暗涌。她会意一把抱起刚刚从房梁上跳下来,正用小爪子好奇地扒拉着地上泥土的纤纤,将扑腾着翅膀,不满地啾啾抗议的金翎雀紧紧按在怀里。


    “咳,那个……两位师兄,你们先聊。我去周遭看看,警戒一下,以防万一。”


    说完,她不等两人回应,抱着还在扑腾的纤纤,脚步飞快地消失在了竹林小径的拐角处。


    叶昭一走。


    风亭瞳脸上那层勉强维持属于首座的冷静与自持,瞬间垮了下来。他目光直直地剐在闻敬渊脸上,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胆子……真不小。”


    闻敬渊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上前一步,伸出手,试图去握风亭瞳的手:“师弟……”


    “啪!”


    风亭瞳将手一甩,挣开了闻敬渊的触碰。


    闻敬渊没说什么,只是再次伸手,去握那只刚刚挣脱的手。


    “啪!”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


    风亭瞳再次甩开,脸上怒气更盛,瞪着闻敬渊,仿佛对方做了什么天不容的恶事。


    有些幼稚。


    不像是如今位高权重的天枢峰首座该有的反应,倒像是两个闹了别扭,谁也不肯先低头的少年人。


    闻敬渊认错倒是格外快:“师弟,对不起,是我不对。”


    “呵。” 风亭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闻敬渊,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真想给你打个链子,把你锁在栖竹院里,哪里也不许去,”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不合时宜,与风亭瞳平日里端方持重,光风霁月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闻敬渊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擅自行动的行为就该给他点教训。


    闻敬渊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个人都愣住了。


    风亭瞳自己说完,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太上宗怎么会有闻敬渊这么大胆,这么不安分,这么让人提心吊胆的人。


    没出太上宗还好,至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总能想办法护着他,可一旦出了太上宗,天地茫茫,敌暗我明,闻敬渊这身特殊血脉,就吸引着无数心怀叵测的恶意之人。


    栖竹院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拿什么去护?又怎么护得住?


    在匆匆赶往圣墟,心急如焚,却又遍寻不获的那段路上,在得知闻敬渊可能被混元宫截杀那一刻,风亭瞳忽然间,对那位他一直不怎么喜欢的玄苍长老,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共情。


    他终于体会到了玄苍长老面对闻敬渊时,那种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闻敬渊这种性格,这种身世,天生就带着麻烦体质的家伙,让他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地待在一个地方,等着别人安排好一切,保护周全,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是奢望。


    把他关起来,锁起来,牢牢地禁锢在视线可及,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安全。


    就在风亭瞳被自己这阴暗的念头和汹涌的烦躁搅得心神不宁时,闻敬渊却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闻敬渊顺从地低下了头。


    他将自己带着些许旧伤疤痕的手,送到了风亭瞳的眼前,手腕向上,掌心微蜷,摸上风亭瞳的脸。


    同时,他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风亭瞳的额头上。


    肌肤相触,闻敬渊的声音,就在他面前响起,梦呓般的温柔与缱绻:“……师弟把我关起来吧。”


    他额头在风亭瞳额上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


    “我是不会反抗的。”


    还真是引颈就戮般的顺从。


    风亭瞳掏出了牵丝线,动作有些急,愤愤一把抓起闻敬渊递到眼前的那只手,缠绕在了闻敬渊的手腕上。银色的丝线一圈又一圈捆缚在风亭瞳手腕。


    闻敬渊任由他动作,没有挣扎,目光一瞬不瞬地,痴痴地看着风亭瞳微微抿起的唇。


    他看着风亭瞳愤愤地绑着自己,反而满足地低声喃喃道:“师弟绑着我,我就每天在栖竹院等着师弟回来。”


    这话说得太不对劲了。


    风亭瞳虽然是出身名门的正道弟子,但他并非不谙世事。


    修仙界光怪陆离,什么阴暗龌龊的事情没有。


    他自然也听说过,甚至是鄙夷过,某些修炼邪门歪道,或心扭曲的修士,会用各种手段,将资质上佳,容貌出色的修士囚禁起来,当作供自己采补修炼,单纯满足变态控制欲的炉鼎或禁脔。


    可闻敬渊此刻这模样,这语气,这全然顺从,隐隐带着期待的神态,虽然与那些被强迫的炉鼎截然不同,但却同样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依恋与献祭。


    仿佛被风亭瞳关起来,不是惩罚,而是一种他梦寐以求的事。


    闻敬渊果然心里不太正常,怪不得能写出那本《天枢峰秘史》。


    风亭瞳把另外一端缠绕在自己手上,清咳了一声:“正经点。”


    闻敬渊看着他瞬间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


    “说吧,你们为何会来清河?玄苍长老的伤,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圣墟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敬渊说:“我们被混元宫的人截杀,他们早有准备,在圣墟外围就布下了埋伏。师尊为了让我脱身,独自断后,被混元宫一名擅长蛊毒的长老暗算,伤及肺腑经脉,毒性猛烈。我们一路南下,甩掉追兵,才辗转来到清河,寻了一处隐秘之所,为师尊疗伤。”


    “在圣墟……我用血,试图感应。墟眼深处,传来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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