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仅仅是一刹那的凝滞,连百分之一息都不到。可对于谢慎之这样的对手而言,这一刹那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嗤!”


    剑锋撕裂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水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风亭瞳闷哼一声,身形急退。


    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深可见骨的口子。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闻敬渊天青色的弟子服,也染红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


    “师弟!” 一直持剑戒备的闻敬渊脸色骤变,忍不住低呼一声,身形微动,就要上前。


    “别过来!” 风亭瞳厉声喝止,同时反手一剑逼退想要趁机抢攻的谢慎之。


    风亭瞳看也没看自己肩头的伤口,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用指腹抹去顺着剑身滑落自己温热的鲜血,目光重新锁定在谢慎之那张因为偷袭得手而露出快意与狰狞的脸上。


    “师尊居然还在向我道歉。” 谢慎之笑容更加扭曲诡异,“他说……他从来不知道,因为他的偏袒,让我这么记恨你……他说他很愧疚,没有早点察觉我的心结……哈哈,哈哈哈……他根本就不懂!他什么都不懂!到死都不懂!”


    “闭嘴。”


    风亭瞳没有再因为这些话而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看着谢慎之,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你不用再说这些,试图让我分神,现在让我更加确信,你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畜生。”


    “师尊他是知道你的,他知道你性格内敛,心思重,不似星尘那般活泼,所以他私下里曾不止一次嘱咐过我,让我这个做师兄的,平日里多开解开解你。”


    “他说你天资不错,也肯用功,只是心性还需磨砺。”


    凌虚剑尊,是个对弟子实在很仁厚的人。哪怕是并不算出众的弟子,他也有自己考量与嘱托。


    “我之前甚至还犹豫过,是否要留你一条生路,是否要将你交给执法殿,按门规处置。或许你只是一时被魔物所惑,还有一丝挽回的可能。”


    风亭瞳缓缓摇头:“可是你没有,你到现在,都毫无悔改之心,你还在用师尊最后的善意,作为刺激我分神的武器。”


    风亭瞳将和渊扔给闻敬渊。


    “谢慎之,” 风亭瞳握紧了手中的众生剑,“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手中的剑会沾上同门师兄弟的血。”


    风亭瞳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进攻是充满恨意的宣泄,那么此刻,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凝下来,风亭瞳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谢慎之脸上的快意和狰狞瞬间僵住,他忽然意识到,风亭瞳刚才的剑招,竟然一直是收着的。


    而现在那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风亭瞳动了。


    剑锋所过之处,无可阻挡。


    谢慎之大骇,长剑疯狂舞动,然而,没用。


    不过几招。


    剑锋划过谢慎之胸前的衣襟,留下了***一道从锁骨直至腰腹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将谢慎之胸前的衣物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啊!” 谢慎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背后的岩壁上,又软软地滑落下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风亭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剑,是告诉你,太上宗开宗立派数千年,天资纵横,惊才绝艳之辈,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有人陨落于微末,有人登临绝顶,有人半途而废,更有道心不移者。你心性不坚,道心有瑕,自己立身不正,能怪得了谁?怪命运不公?怪师尊偏袒?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与卑劣,寻找借口罢了。”


    谢慎之捂着胸前恐怖的伤口,浑身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再也说不出半句恶毒的话语,只是徒劳地试图运转灵力止血,却因为经脉被那凌厉的剑气侵入而痛苦不堪,站起身。


    风亭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前,手腕一翻。


    第二剑,快如闪电。


    剑光掠过谢慎之的腰腹。


    “噗!”


    又是一道深可见骨伤口出现,鲜血将身下的潭水染得一片猩红。


    “这一剑,是告诉你,杀师叛宗,勾结魔物,陷害同门,其罪当诛,万死难赎。”


    谢慎之瘫在血泊中。


    突然一道黑影从水牢入口而入。


    闻敬渊一直在旁戒备,在那黑影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手中昭霁剑精准无比地刺向黑影的咽喉要害,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自救。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纵横,气劲四溢。


    那黑衣蒙面人身手不弱,但是一看就不擅长用剑,如此搏命般的疯狂,显然是为了救援谢慎之而来。


    闻敬渊几招就完全压制住对方,剑光不离对方周身要害。


    昭霁剑划过了对方蒙面黑布的系带,剑尖一挑。


    “嗤啦!”


    黑布应声而裂,飘然落地。


    是秋不羁。


    风亭瞳的剑已经横在谢慎之的脖子上,只需轻轻一抹,便能终结他的性命。


    “放开他!” 秋不羁被闻敬渊的剑逼得连连后退,眼见谢慎之命悬一线,目眦欲裂,嘶声吼道,“风亭瞳!你敢杀他?”


    “我有什么不敢?” 风亭瞳缓缓转过头,“没想到你秋不羁,也与他同流合污,成了魇魔的走狗。”


    他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刃在谢慎之颈侧压出一道血线,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流下。


    “说,” 风亭瞳声音冰冷,“你们还有多少同伙?今日,正好一并揪出来,清门户。”


    秋不羁看着谢慎之颈间不断渗出的鲜血,他猛地看向风亭瞳,嘶声道:“不关他的事!凌虚剑尊是我杀的,是我趁他养伤不备,用克神钉暗算了他,他只是被我胁迫,替我遮掩!你要杀就杀我!放了他!”


    闻敬渊根本懒得听他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连点他身上数处大穴,最后剑身一拍,重重击在秋不羁丹田气海之上。


    “噗!” 秋不羁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已是气息奄奄,失去了反抗之力。


    风亭瞳将奄奄一息的谢慎之如同拖死狗一般,从血泊中提了起来,用剑逼着他,一步步朝着水牢外走去。谢慎之只能任由风亭瞳拖行。


    闻敬渊紧随其后。


    只见外面被叶昭和江抓住了七八个人。


    他们都穿着太上宗普通内门弟子的服饰,年龄不一,但脸上的神情却出奇地一致,惶恐,不安,以及看到风亭瞳拖着血人一般的谢慎之走出来时,骤然的惊骇与恐惧。


    这几张脸,风亭瞳都认得。


    都是天枢峰的弟子,有几个甚至是平日里做事颇为勤勉,口碑不错的中坚弟子,其中一个,还曾在他手下当过一段时间的执事。


    他们此刻聚集在这里,是来接应谢慎之的。


    风亭瞳静静地看着他们,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的谢慎之。


    师尊就是太过仁慈,才会被身边人所害。


    风亭瞳抬起手,灌注了精纯而狂暴的灵力,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毁了谢慎之的丹田和灵海。


    丹田碎裂,经脉尽毁,和废人无异。


    谢慎之的身体又剧烈地痉挛了几下,躺在地上,口中涌出黑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留着一口气,但也仅仅是一口气了。


    风亭瞳抬起眼,扫过那几名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接应弟子缓缓开口道:“谢慎之,你这辈子就带着这副残躯,去师尊灵前,好好赎你的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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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69章 他快死了是吗


    为了厘清与谢慎之为伍的叛徒, 天枢峰上下经历了一场清洗。


    不查不知道,这些年暗中被谢慎之蛊惑,或被他捏住把柄, 以各种手段软硬兼施操控的弟子, 竟不在少数。


    谢慎之此人,惯会窥探人心弱点,言辞又能巧妙拨动人的不甘与欲念,加上几分威逼利诱, 竟在不少年轻弟子心里有了些威望。


    峰内不能留隐患, 但牵连甚广, 处置也需有度。


    大部分涉事不深的弟子被废去修为, 逐出山门,此生不得再踏入太上宗地界。少数几个为虎作伥, 罪行确凿的,按门规从重惩处。


    秋不羁就是其中一个。


    他被玉衡峰的执法弟子带走, 关押在玉衡峰的思过崖底, 等待外出未归的玉衡峰长老回来,亲自定夺他的最终下场。


    他被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主殿方向, 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头。


    谢慎之本人,被勉强保下了一条命。


    并不是风亭瞳手下留情。


    他被关在后山,那片供奉着太上宗历代长老, 先贤牌位的寂静祠堂旁,仅能容身的石屋里。


    由弟子轮番看守。


    他每日都要跪在那些牌位前,用戴着镣铐的手,一遍遍擦拭供桌和牌位, 然后抄写宗门戒律与静心经文。


    镣铐是特制的,刻着符文,直到谢慎之生命终结的那一日,他都将在这种日复一日自我凌迟的劳作与忏悔中度过,不停地面对自己的罪孽,向他背叛的师尊赎罪。


    其实他也活不了多久,谢慎之体内那缕魇的分身,早已成为跗骨之蛆,会日夜不停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神智。


    用不着任何人动手,那东西自会让他从内而外,在无尽的痛苦和疯狂中,逐渐腐烂消亡。


    风亭瞳站在主殿廊下,看着最后一批被押送下山的弟子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一直挺直的脊背松了松,随即喉咙里涌上一阵痒意,他握拳抵在唇边,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闻敬渊端着一碗刚煎好冒着氤氲热气的药,从侧殿转出来。


    他几步走到风亭瞳身边,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眉头微蹙。


    闻敬渊伸出手,拿过风亭瞳还攥在手里的册子:“师弟,先把药喝了,这些琐事,我来处。”


    风亭瞳自从凌虚剑尊陨落那日起,心口就像堵了一口郁气,暗伤早已落下。


    后来率众围剿玄阴谷,看似雷霆手段,实则强撑着那一口气,在混战中又添了新伤。


    只是当时仇恨与责任压过一切,那伤痛便也麻木了。


    直到昨日,谢慎之被押入后山,直接仇人有了结果,心头那口强撑了许久的气,骤然一松,之前被强行压制的伤势,连同那积郁已久的悲恸,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反噬上来。


    风亭瞳低头,看着碗里那黑黢黢,泛着苦涩气息的药汁,嫌弃地皱了起来。


    他从小就不爱喝这些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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