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谢慎之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眼中迸发着恐惧与极致渴望的光芒:“我多么想摆脱它啊!它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找上了我,我想把它挖出来!碾碎它!可是不行……除非它自己出去,所以师尊必须死,而你必须成为新的魇君!它也会迫不及待回到本体。”
“你就不怕我失控就会杀了你?”
“怕?” 谢慎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跟叶星尘那种心志不坚的废物不一样,那魇不过在他身体里呆了一刻钟时间,他就彻底疯了。大师兄,你和魇是天生匹配,它渴望你这样的器皿。”
“接受它吧,大师兄。” 谢慎之***的嗓音如同梦呓,“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解脱。”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闻敬渊眉心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静坐不动,被封禁所有力量的闻敬渊,眼中寒光乍现。
“哗啦!”
漆黑冰冷的潭水轰然炸开。
一道雪亮得刺眼的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自幽深的潭底暴起,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斩裂水面,横扫而过。
“锵!锵!”
两声清脆短促的金铁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束缚在闻敬渊手腕上,镌刻着封禁符文的精铁镣铐应声而断。
而那柄一直藏在潭底的昭霁剑,已然握在了闻敬渊手中,剑尖斜指,正对着谢慎之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寸。
谢慎之脸上的从容,扭曲的兴奋,在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你怎么会?”
他的话音未落。
另一道脚步声自水牢入口处的阴影中,不疾不徐地响起。
谢慎之浑身一颤,霍然转头。
风亭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痛楚。
“谢慎之。”
风亭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那是凌虚剑尊的佩剑,和渊。
剑尖遥指,剑气锁定。
“我今日,便替师尊清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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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了,写得有点久。
第68章 好好赎你的罪吧
谢慎之在看到风亭瞳提着剑, 一步步从水牢入口的走出来的瞬间,脸上的得意骤然消失。
他僵在原地,和已斩断镣铐, 持剑而立的闻敬渊身上来回扫过, 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谢慎之扯动了一下嘴角:“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是我了?”
风亭瞳当然知道,他用了双鱼佩,这枚能窥见阴阳,照映残魂的异宝, 在玄苍长老默许之下, 催动了玉佩的部分威能。
他顺着叶星尘微弱的残魂印记, 被双鱼佩捕捉回溯出来的那日静虚苑内的景象。
他看到凌虚剑尊倒在血泊中, 胸口插着那柄陌生的剑,脑后钉着那枚狰狞的克神钉, 神魂俱碎,生机已绝。
叶星尘破门而入, 看清室内惨状之时, 神情冻结成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然后他看到了谢慎之。
谢慎之就站在师尊尸体不远处,背对着门,手中握着一块沾血的布, 正慢条斯一点一点擦拭着手中那柄暗铜色的无名长剑。
叶星尘发出变了调的嘶喊:“师尊!”
谢慎之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极度的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谢慎之看着目眦欲裂,浑身发抖的叶星尘, 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
而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手中赫然是那个本该被重重封印的寒玉匣。
匣盖已经打开,一缕漆黑魔气, 正从中袅袅升起,扭曲翻滚,发出无声的尖啸。
“小师弟,” 谢慎之开口,声音温和依旧,与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有着悚然的对比,“你看,这是能让你变得更强的好东西,来,试试看?”
叶星尘一时太过震惊,识海不设防,就这样被魇钻入。
叶星尘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着谢慎之扑了过去,手中佩剑爆出决绝恨意的剑光。
谢慎之没有反抗,任由叶星尘那并不算高明的剑招,在自己手臂,肩头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浅色的弟子服。
他闷哼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谢慎之在任由叶星尘留下搏斗的痕迹。
然后就在叶星尘因为愤怒和悲痛而招式用老,露出胸前空门的瞬间
谢慎之动了。
快如鬼魅。
那柄刚刚擦拭干净的暗铜色长剑,带着一种阴毒刁钻的轨迹,穿透了叶星尘年轻单薄的胸膛。
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叶星尘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谢慎之那张依旧温润,此刻却宛如恶魔的脸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那双明亮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凝固的是极度的不甘,愤怒,与想要为师尊报仇的执念。
风亭瞳透过双鱼佩,仿佛能感受到叶星尘临死前的残念,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风亭瞳看着谢慎之:“你觉得你一直演得很好吗?”
他上前一步,和渊剑尖微微抬起,锁定谢慎之周身要害。
“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你。”
谢慎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他看着风亭瞳眼中的杀意,又看看旁边沉默持剑,封住他所有退路的闻敬渊,知道自己今日已是绝境。
“二师兄,” 他忽然笑了笑,“若是等长老们回来,发现这里的情形你觉得,他们会信谁?我大可以说是你与大师兄早有私情,被我撞破,你们便合谋害了师尊,如今又想杀我灭口,私奔叛宗……这个说法,是不是也很合?”
“私奔?” 风亭瞳嗤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甚,“谢慎之,你也就只剩下这点构陷攀咬的本事了。”
他手腕一振,和渊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气勃发,将周围阴寒的潭水都逼开了一圈。
“多亏了长老们今日不在,” 风亭瞳缓缓道,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冰冷快意,“没人敢拦着我。也没人能救你。”
“谢慎之,师尊所受的苦,叶星尘所遭的罪,今日,我要你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话音未落,和渊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朝着谢慎之当头斩落。
谢慎之脸色一变,不敢硬接,手中长剑急挥,剑身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灰气,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格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双剑相交,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脚下的潭水掀起数尺高的浪花,拍打在冰冷的岩壁和铁笼上,哗啦作响。
风亭瞳一招被挡,毫不迟疑,剑势连绵,如狂风暴雨般向着谢慎之倾泻而去。
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带着要将对方斩成碎片,谢慎之则剑走偏锋,身形飘忽,长剑轨迹诡谲莫测,剑身上的灰气带着阴寒侵蚀之力,不断试图消磨风亭瞳的护体剑光与灵力。
闻敬渊持剑立在铁笼旁,并未上前,这是风亭瞳要求的。
这仇,必须由他亲手来报。
闻敬渊只是沉默地看着,目光锁死在谢慎之身上,确保他不会有机会逃脱,或使出什么同归于尽的阴毒手段。
然而风亭瞳手中的和渊,终究并非他蕴养多年的本命佩剑众生。
风亭瞳在最初的狂暴攻势后,竟渐渐显出几分滞涩。有几招精妙的变化,因为剑器感应不及,被谢慎之敏锐地捕捉到,反而趁机反攻,几道阴毒的剑风擦着风亭瞳的衣角掠过,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险之又险。
谢慎之眼见风亭瞳攻势稍缓,自己似乎并非全无机会,心中那点疯狂与压抑已久的怨毒,如同毒藤般疯长起来。
反正脸皮已经彻底撕破,他也不再维持那副温良恭俭的假面,一边格挡闪避,一边嘶声叫道。
“二师兄!你以为自己就真是天纵奇才,无人能及吗?不过是师尊偏心你,处处维护你,将最好的资源,最精妙的剑诀都给了你罢了!我从前不欲与你争,只想着勤能补拙,安稳度日,可师尊呢?他眼里只有你!竟然毫无异议,就要将天枢峰首座之位传给你!凭什么?”
他猛地荡开风亭瞳一剑,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嫉妒与不甘:“我平日里兢兢业业,处庶务,安抚弟子,哪一点做得不如你?难道我就只配一辈子跟在你身后,辅佐你,衬托你,当你的垫脚石吗?”
“就因为这个?” 风亭瞳被他这番话激得怒火更炽,剑势一乱,险些又被对方所乘,他强行稳住,厉声喝道,“就因为这莫须有的偏心和首座之位,你就杀了师尊?!谢慎之,你简直是畜生不如!”
“你懂什么!”
谢慎之将风亭瞳暂时逼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嘶吼道:“二师兄,你从小锦衣玉食,父母疼爱,拜入师门便是首徒,众星捧月,你怎么会懂我这种人?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为了活下去,我被亲生父母卖给人牙子,几经辗转,最后被卖到一个修真小家族里,给那家的小姐当贴身仆役,不,是当可以随意打骂的玩意儿!”
“我要死了……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被活活打死,那个鬼东西,它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借着我的手,杀了那一家子人!我才逃了出来,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太上宗山下!”
“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它救了我,给了我一点微末的力量,让我通过了入门测试,成了太上宗弟子,又侥幸被师尊看中,收入门下……我以为我摆脱了过去的噩梦,可以重新开始了!”
谢慎之惨笑着,眼泪混合着汗水从惨白的脸上滑落:“可后来我才知道,我身体里一直住着个怪物,一个叫魇的怪物,我日夜担惊受怕,怕它控制我,怕它吞噬我,怕被宗门发现,我以为我会是下一个魇君。”
他死死看了一眼闻敬渊,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谢慎之,天资不差啊,却只是个被它一小部分虚弱分身挑中勉强可用的器皿罢了,一个用来温养隐藏,顺便替它寻找真正目标的容器!”
“二师兄,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处处压我一头,修为,声望,师尊的宠爱,同门的信服,所有好的都是你的!我永远都活在你的阴影下,是你的陪衬,是你光辉形象的背景板!”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风亭瞳听着谢慎之崩溃的嘶吼,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屈辱,不甘与怨毒,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挥剑格开一道阴毒的灰气剑芒,手腕一抖,和渊剑爆发出更加炽烈的金光。
“少在这里诉说你的不易,这天下,生来不幸,命途多舛的人数不胜数。饥寒交迫者有之,受人欺凌者有之,家破人亡者亦有之。可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会像你这般,将自身的不幸与痛苦,转嫁成戕害他人,弑师叛宗的借口?用无辜者的鲜血,来填补你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与嫉妒!”
“你所谓的不甘心,不过是你为自己卑劣行径披上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风亭瞳剑势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凌厉迅疾,如狂风卷地,又如暴雨倾盆,将谢慎之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剑网之中。
谢慎之本就心神激荡,招式间已露颓势,此刻在风亭瞳愈发凶狠的攻势下,更是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脚步踉跄,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了水潭边缘,背脊抵上了冰冷湿滑的岩壁。
眼看退无可退,谢慎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忽然猛地抬头,嘶声道:“二师兄,你想知道吗?师尊临死前最后说了什么?”
风亭瞳挥剑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