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他手腕一翻,呛啷一声清越剑鸣,众生剑已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流光,映着他冷冽的眉眼。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掠向正在与恒辕长老缠斗的夜无赦。
那怪物对风亭瞳的到来有所感应。
就在风亭瞳剑锋递出的瞬间,它那空洞的左眼,极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了风亭瞳的脸。
那死寂的灰暗瞳孔深处,竟骤然翻涌起怨毒。
风亭瞳剑势却丝毫不变,反而更添三分凌厉,直刺对方因挥刀而露出的咽喉破绽。
夜无赦骨刀回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格开众生剑,刀剑相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风亭瞳剑法精妙,更兼新近突破,剑意圆融之中暗藏锋芒。
夜无赦则招式诡奇,力量奇大,速度更是快得骇人,往往以违反常的姿态避开杀招,又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反击。
两人的交手。
四大宗门的弟子齐声呐喊,在各自长老或真传弟子的带领下,朝着玄阴谷弟子结成的邪异阵型冲杀过去。
霎时间,喊杀,兵刃碰撞声,术法爆鸣声,汇聚成一片惨烈的死亡之地。
闻敬渊见风亭瞳虽然不落下风,但那怪物招式太过诡异,对风亭瞳的剑路有种异乎寻常的熟悉与针对性,他不再迟疑,昭霁带起一道凄冷如月华的剑光,刺向夜无赦的后心。
夜无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闻敬渊剑光及体的刹那,它竟完全不顾身前风亭瞳刺向咽喉的一剑,猛地拧身,那张被面具覆盖了大半的,死气沉沉的脸,正正对上了闻敬渊。
空洞的左眼,倏地亮起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
那不属于夜无赦的怨毒,是混合无边贪婪与极度兴奋,仿佛饥饿了千万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最渴望的珍馐,又像是阴冷的毒蛇,发现了命定的宿敌。
是魇看到了闻敬渊的兴奋。
闻敬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的厌恶。
“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昭霁剑化作一片凛冽的光幕,将夜无赦卷入其中。
风亭瞳的众生剑也适***时封住了它所有可能的退路。
两人虽无言语交流,出手间却默契天成,一正一奇,将夜无赦逼入险境。
这场围剿规模远超以往。
除了各宗掌门因需坐镇本宗,防备其他宵小趁虚而入而未亲至,四大宗门的精锐高手几乎齐聚于此。
战况异常惨烈。
玄阴谷弟子虽然个体修为参差不齐,但悍不畏死,功法邪异,配合各种歹毒的法器与阵法,给四大宗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断有弟子惨叫着倒下,鲜血将莫安山前这片土地浸染得一片暗红。
当然玄阴谷的损失更为惨重,哀嚎与求饶声不绝于耳。
夜无赦在闻敬渊与风亭瞳的联手夹击下,终究没能再现复活的奇迹。
闻敬渊的剑,对它有着特殊的克制,那凛冽如月华的剑光,总能精准地破开它周身缭绕的阴寒死气。
最终昭霁剑穿透了那狰狞的黑色面具,刺入了其后那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声尖锐得不像人声,仿佛无数灵魂一同惨嚎的厉啸,从夜无赦喉中迸发,随即那具黑袍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浓郁的黑气从面具裂缝,从口鼻疯狂涌出,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那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再也不动。
这一次是真正死了,
而阴长生和一直未曾露面的谷主阴无绝,则在夜无赦彻底倒下,四大宗门攻势最猛的混乱关头,带着少数心腹,竟从重重包围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遁逃而去。
就在阴长生没入毒瘴的前一瞬,他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闻敬渊正缓缓从夜无赦尸体上拔出昭霁剑,剑身光洁如洗,不沾半点污秽。
夜无赦的尸体在迅速干瘪。
阴长生的目光,死死锁在闻敬渊收剑时,一个起手式上。
他想起什么,眼底骤然浮现出极度骇然的神色。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最终,只有轻微得被周围厮杀声淹没的音节,从阴长生颤抖的唇间溢出,破碎不成调。
“羲……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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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给师尊报仇
第66章 最完美的魇君
风亭瞳看着阴长生和阴无绝遁入毒瘴的方向追了上去。
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玄阴谷这些年的累累血债, 新仇旧恨,桩桩件件,都系在这两人身上。让他们就此逃脱, 无异于纵虎归山, 后患无穷。
他身形刚动,旁边已有一道更快的身影掠出追上他。
风亭瞳提气纵身,众生剑在他手中嗡鸣,剑光吞吐。
密林深处, 地势更加险恶, 怪石嶙峋如同巨兽獠牙, 枯死的扭曲树木张牙舞爪。
阴长生似乎并未全力逃遁, 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是深不见底, 已无去路。
像极了当初风亭瞳和闻敬渊被阴无绝逼至绝境的场景。
闻敬渊持剑挡住了阴长生的退路。风亭瞳随后赶到,站在另一侧, 封死了他侧翼的缝隙。
两人一前一后, 将阴长生堵在了这绝地之中。
风亭瞳上前一步,众生剑斜指地面:“阴长生,你今日的死期到了, 你胆敢辱我师尊,今日我不会放过你。”
阴长生脸上并无多少濒死的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亢奋。
他没有看风亭瞳,那双深陷带着怨毒与疯狂的眼睛, 死死钉在了闻敬渊身上。
他的目光在闻敬渊脸上,身上,尤其是那柄刚刚斩杀了夜无赦的昭霁剑上,来回逡巡。
“……闻敬渊?” 阴长生开口, 笑了起来,“居然……居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耸动,紫袍上的骷髅纹路随之扭曲,显得更加诡异:“我的夜儿今日也死得值了……值了!”
“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 风亭瞳眉头紧皱,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不想再听这魔头多说一个字,手腕一紧,就要上前。
阴长生却依旧盯着闻敬渊:“你本名叫什么?羲和什么?”
“告诉我,你和你流落到清河那一脉的羲和族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羲和二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风亭瞳心头剧震,霍然转头看向闻敬渊。
闻敬渊握着昭霁剑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
阴长生:“真是稀奇啊,你知道吗?我们到处都在找你,找了许多年,没想到,你竟然藏在太上宗,藏在凌虚的眼皮子底下,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闭嘴!” 风亭瞳厉声喝道,他不能再让这魔头说下去,身形一晃,众生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朝着阴长生咽喉疾刺而去。
剑风凌厉,将周围的毒瘴都撕裂开来。
阴长生一边狼狈闪躲,一边嘶声喊道,声音在断崖间回荡:“风亭瞳,你这黄口小儿,年纪轻轻,怎么会见过百年前的盛况?那样一剑就斩了魇分身,只有羲和氏族的人,只有他们的血脉天赋,才能做到!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太上宗自诩名门正派,口口声声诛魔卫道,如此痛恨魇,却私藏了一个……一个最完美的魇君!”
“闭嘴!我让你闭嘴!”
风亭瞳心神被这匪夷所思的言语搅得一乱,剑势微微滞涩。
阴长生觑得空隙,枯瘦的手掌拍向他肩头,风亭瞳侧身急闪,反手一剑削出,剑锋划过阴长生的手臂,带起一溜血光。
阴长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崖石上,呕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脸上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咳嗽着,看向脸色铁青的风亭瞳,又看看不远处沉默得可怕的闻敬渊,嘶声道:“你以为你能护住他吗?风亭瞳,他今日被我认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魇的分身无处不在,它们都在找他!你护不住……太上宗也护不住!他迟早会成为下一个夜无赦,不,会比夜无赦更完美,更可怕!哈哈哈……”
“闭嘴!闭嘴!闭嘴!”
风亭瞳双目赤红,被这恶毒至极的诅咒刺激得几乎失控,他厉喝着,手中众生剑光芒暴涨,带着狂暴的杀意,朝着阴长生当头斩下。
剑势如狂风暴雨,将阴长生所有退路封死,步步紧逼。
阴长生本就受伤,此刻在风亭瞳含怒的猛攻下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紫袍几乎被血浸透。
就在风亭瞳下一剑即将彻底了结阴长生性命的瞬间。
一道更快的剑光,后发先至。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昭霁剑的剑尖,从阴长生的后心透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
剑身上沾染的鲜血,顺着光滑的刃口缓缓滴落,砸在下方灰黑色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风亭瞳的剑则停在了阴长生额前三寸处。
阴长生脸上的表情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嗬嗬的气音,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闻敬渊缓缓抽回昭霁剑,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用剑尖挑起地上一点枯叶,拭去剑身上的血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脸上表情复杂难言的风亭瞳。
四目相对。
周遭毒瘴翻涌,更远处隐约传来战场收尾的零星厮杀与呼喊。
可这片小小的绝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闻敬渊看了风亭瞳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师弟,”他唤了一声,“我怎么有预感我回不去了……”
风亭瞳心头猛地一撞,厉声打断:“你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