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风亭瞳和闻敬渊耳力极佳,零星的话语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城西那家春香楼,昨夜被几个路过的正道仙长给一锅端了!”


    “可不是嘛!那林娘子,还有她手底下那几个女的,原来都是修炼邪术,专门吸人精元的妖女!害了不少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着了道的男人,有几个不是自己贪图人家美色,主动送上门去的?也是咎由自取。”


    “林娘子连同几个同党,天没亮就被赶出云梦泽了,因着他们没害人性命,只是被勒令永世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


    “还是仙长们厉害,为民除害啊!”


    风亭瞳和闻敬渊默默对视一眼,看来是谢慎之他们料干净了手尾。


    他们很快按照计划,找到了孟阁从前读书的书院。


    云梦泽文风颇盛,这附近最有名的便是柳夫子开办的静思书院。


    柳夫子是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清癯矍铄,据说早年曾高中进士,在京城为官数年,后因厌倦官场倾轧,辞官归隐,回到故乡开了这间书院,一心教书,在当地颇有声望。


    此地的规矩,寻常人家只需缴纳不多的束,便可将孩子送来识文断字,不求科举,只求明。


    若是家境贫寒,实在交不起,柳夫子也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允许孩子旁听,只需自带纸笔即可。


    那些真正指望孩子走科举正途,光耀门楣的富裕人家,则会花重金另行聘请西席先生,孟家当年,便是为孟阁请了专门的先生,但孟阁也在静思书院挂名听课,与柳夫子有过不少接触。


    柳夫子听闻风亭瞳和闻敬渊是前来询问数年前失踪的弟子孟阁,先是有些讶异,沉吟了许久,而后努力回忆那个多年前惊才绝艳的少年。


    “孟阁那孩子啊……” 柳夫子缓缓开口,“天资是极聪颖,一点就透,老夫教了这么多年书,这般灵性的孩子,屈指可数,性子起初也是极温和守礼,是个难得的全才。”


    “只是……大约是他十五六岁那两年,性情渐渐就有些变了,易怒,暴躁,听不得旁人的半点批评,有一次因着课业上一点细微的疏漏,被老***夫当众点出,他竟当场摔了书本,与从前判若两人。后来便很少再来书院了,听说在家中也是闭门不出,再后来,就听闻他……伤了父亲,离家出走了。” 柳夫子叹了口气,摇头道,“老夫一直觉得可惜,好好一个苗子,怎么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性情大变的描述,是孟夫人未曾提及。


    从书院出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风亭瞳若有所思,低声道:“柳夫子所言,孟阁后来性情变得暴躁易怒,是因为被魇附身所致吗?”


    闻敬渊:“魇性喜争斗,贪婪暴虐,被其影响,孟阁变得判若两人,并不奇怪。”


    风亭瞳又问:“那如果孟阁真的被魇所侵,他会去哪儿?会不会前往圣墟?”


    闻敬渊闻言,却摇了摇头:“圣墟是上古遗迹,也是传说中魇最初的封印之地。但那地方,外界生灵,极难进入,只能出不能进。他若真被魇所控,应该另有藏身之处。”


    两人回到下榻的客栈时,凌虚剑尊也恰好从外面回来。


    如今他们师兄弟几人昨夜捣毁妖女巢穴,为民除害的事迹,显然已经传遍了小小的云梦泽。


    客栈掌柜和小二看见他们,连带着上茶送水的动作都殷勤了十倍。


    叶星尘第一个蹦过来:“二师兄,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昨天我们听说你们被那什么林娘子骗进那楼里,可担心了,不过我就知道师兄不愧是师兄,那些妖女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


    风亭瞳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们去了那春香楼的?”


    一旁的江接口回答:“是一个大叔说的,他说看见两个穿着和我们一样样式衣服,长得特别好看的公子,进了春香楼,之后就一直没见出来,他还说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也和之前那些贪图美色的男人一样……我们一听描述,就知道是大师兄和二师兄,这才赶紧找了过去。”


    她说着,脸上露出不忿:“我们太上宗弟子,岂会是那等好色之徒。”


    闻敬渊站在风亭瞳身侧,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头:“不错,我们确是故意被她们擒住,想看看她们背后搞什么名堂,顺藤摸瓜,不过后来有要事就先处了。”


    “原来如此,师兄不愧是师兄!” 叶星尘眼睛更亮了,满脸崇拜。


    叶昭和江也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谢慎之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事:“师尊,我们查到孟阁在失踪前性情大变,与从前交好的朋友也全都断了,无人知其下落,仿佛凭空蒸发。”


    叶星尘也道:“我们还打听到,孟家当年曾给孟阁定下过一门亲事,是镇上另一户米商李家的女儿。奇怪的是孟阁失踪这么多年,生死未卜,李家那边竟然一直没来退婚,那李家小姐,至今也未曾另许人家。”


    他一脸不解:“人都跑了,说不定早没了,女方家干嘛不退婚啊?这不是耽误自家闺女吗?”


    凌虚剑尊听着弟子们话,沉吟道:“孟家这边看来确有蹊跷,明日我们再去孟家仔细查问一番。”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未等到第二日天明,深夜时分,急促的敲锣声和惊恐的呼喊便撕裂了云梦泽宁静的夜。


    “走水啦!孟家走水啦!快救火啊”


    “杀,杀人了!孟家……孟家全完了!”


    当凌虚剑尊带着弟子们赶到孟家宅邸时,冲天的大火已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火势太大,夹杂着黑烟,寻常水龙根本难以靠近扑救。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火光映照下的宅院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看衣着,正是孟家的仆役。


    而宅院内,在火舌舔舐的间隙,隐约可见更多姿态各异的尸体,显然已无生机。


    凌虚剑尊站在冲天的火光前,面色铁青。他缓缓扫过已成炼狱的孟家大宅,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来了。”


    孟家上下,连同稚子,无一幸免,都遭了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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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师兄:维护老婆面子人人有责


    哈哈哈,上一章居然还在,我真牛


    第48章 魇灾已至


    满地狼藉, 焦黑与暗红交织,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烧得扭曲变形的房屋,破碎的瓷器, 以及……


    更多的是人, 以各种扭曲僵硬的姿势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仆役后背被利刃洞穿,相拥而亡的孟氏夫妻,至死手指还紧紧扣在一起,倒在血泊中, 面目全非分不清原本是谁。


    空气中除了焦臭和血腥, 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风亭瞳目光逐一扫过地上的尸体。


    突然叶星尘喊声打破了死寂:“这个小孩还活着!师尊!师兄!他还活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叶星尘正跪在一处半塌的厢房角落里, 那里倒着一个中年妇人,她后背挨了致命一刀, 鲜血早已凝固发黑,身体以保护的姿态, 微微弓着。


    而她身下紧紧护着孟家那个小儿子, 穿着绸缎小袄。


    男童小脸惨白,额角有一大块青紫的肿块,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但胸口确实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那嬷嬷应该是拼死将他护在身下,凶手以为两人都已毙命, 才让这孩子侥幸躲过一劫,只是被摔晕了过去。


    凌虚剑尊并指为剑,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沛然涌动, 他手中长剑凌空一指,剑尖清光大盛,竟引动了云梦泽充沛的水汽。


    只见夜空中,数道水龙凭空凝聚,如臂使指,呼啸着扑向仍在燃烧的孟家宅邸。


    那水非是凡水,蕴含精纯灵力,浇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熄灭,只余下缕缕刺鼻的青烟。


    风亭瞳快步上前,从叶星尘手中接过那奄奄一息的孩童,掌心贴在他小小的背心,将温和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孩童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道嘤咛。


    还活着。


    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时,另一边的断墙下,传来了微弱的呻吟。


    一名头发花白,身上血迹斑斑的老仆,被谢慎之和江从瓦砾中搀扶了出来。


    他年岁已高,又遭重创,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已成废墟的宅院深处:“是……是大公子……是大公子杀的人……我,我亲眼看见的……”


    风亭瞳心头一震,猛地抬头:“你们大公子?孟阁?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按照之前的说法,孟阁几年前便已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那老仆艰难地摇着头:“没……没死……大公子……他一直……在府里……”


    说罢那老仆便晕过去。


    那侥幸存活下来的孟家小儿子,在风亭瞳灵力的温养下,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连着发了好几日的低烧,一直昏昏沉沉,偶尔惊醒,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娘亲”,小脸烧得通红,蜷缩在风亭瞳怀里瑟瑟发抖,看着着实可怜。


    风亭瞳不擅照顾孩童,闻敬渊接手照顾,用沾湿的布巾替他擦拭降温,又喂了些清水。


    官府的人姗姗来迟,面对已成焦土,遍地尸骸的孟家,他们在清废墟时,于主屋下方,发现了一处被厚重石板掩盖,入口极为隐蔽的地下室,因结构特殊,并未被大火完全波及。


    官府主事连忙恭请凌虚剑尊前往查看。


    凌虚剑尊带着几个弟子下到了那幽深的地下室。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沿着潮湿冰冷的石阶下行数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地下空间比想象中要大,被布置得竟与地上正常的房间没有太大区别。


    有床榻,有桌椅,甚至还有书架,上面零星摆放着几本书册。


    只是所有家具都异常简陋,用料粗糙,且都固定在石壁上,无法移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四角固定在地面和墙壁上几根粗如儿臂的锁链。


    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另一端则已经断裂。


    锁链本身并无锈迹,显然材质特殊,但那镣铐的断裂处是被生生挣断的。


    风亭瞳和闻敬渊在房间里仔细翻查。


    床铺上的被褥虽然陈旧,但还能看出所有用品是男子的样式。


    书架上除了几本蒙尘的经史子集,并无特别。


    在翻动一个积满灰尘的矮柜时,风亭瞳的手碰到了什么硬物,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上面刻着狰狞的鬼首图案,背面是一个古篆的玄字。


    风亭瞳和闻敬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见过,当初闻敬渊杀死夜无赦,他身上也有这样一个令牌。


    风亭瞳将那令牌递给凌虚剑尊:“师尊,您看,这好像是玄阴谷的标记。”


    凌虚剑尊接过令牌:“玄阴谷?他们怎会参与到此地之事中来?还留下了信物……”


    闻敬渊的目光则长久地停留在那些断裂的锁链和简陋却有人长期生活痕迹的陈设上。


    他走到床边,手指拂过床板上几道深深像是用指甲反复抓挠出的刻痕。


    谢慎之开口:“孟阁这些年,一直就在这里,被锁着,关着。”


    风亭瞳走到他身边,看着这囚牢般的环境:“为什么?孟家为什么要把他藏在这里?对外宣称他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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