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喜欢他这张脸?
他虽然也自认相貌不差,但修真界俊男美女如云,闻敬渊自己更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喜欢他的身份?他是天枢峰首座弟子, 未来可期, 可闻敬渊是玄苍长老首徒,玄苍长老深不可测,地位,实力, 潜力, 比大多数长老犹有过之。
喜欢他的性格?风亭瞳自认, 在失忆前的闻敬渊眼里, 自己恐怕算不上好相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闻敬渊偏偏就认死了他。
这份感情, 似乎并不因为失忆而有所减弱,反而更不讲道的方式。
风亭瞳想不明白。
他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
万药宗地处西南深山, 终年云雾缭绕, 灵气充沛,却也难免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湿寒之气,尤其在早, 凉意沁人。
一灯长老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辰,为闻敬渊进行一次针灸治疗,以疏通经络,稳固神魂, 辅助药力吸收。
这个过程中,闻敬渊会按照吩咐,凝神静气,配合银针的引导, 往往针灸过半,便会因为气血运行和药力的作用,陷入沉睡的状态。
这一日,针灸照常进行。
一灯长老手持银针,如同穿花拂柳,一根根细如牛毛刺入闻敬渊头顶,颈后,背部的各处要穴。
风亭瞳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闻敬渊的脸上,看着他随着针灸的进行,眉心渐渐舒展,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就在针灸接近尾声,闻敬渊头顶,太阳穴附近还留着几根微微颤动的银针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沉睡的闻敬渊,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绷紧。
他双手骤然握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青色,手臂,肩膀,甚至个背脊的肌肉,都瞬间僵硬,隆起,他额头上,鬓角处,渗出了豆大冰冷的汗珠。
汗水顺着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滚滚而下,瞬间就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颈后的衣领。
风亭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伸出手想要替闻敬渊擦拭那不断滚落的汗水。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闻敬渊那汗湿滚烫的额头皮肤。
闻敬渊那双原本紧闭深陷于可怕梦魇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瞳孔因为刚从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挣脱,而骤然放大,漆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又仿佛倒映着方才梦中那无边的血色和绝望的漩涡。
闻敬渊眼神是涣散的。
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在风亭瞳还没来得及反应,闻敬渊一把抓住了风亭瞳那只拿着丝帕,还停留在他额前的手腕。
“师……师弟。”
风亭瞳被他抓得手腕生疼。
闻敬渊在颤抖。
风亭瞳以为自己眼花了,居然在闻敬渊眼中看到得救般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想抽回手,可看着闻敬渊那副惊魂未定,死死抓着他的模样,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一旁正凝神控制着银针,也被闻敬渊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下的一灯大师:“闻小友,莫动,气息莫乱,稳住心神,银针尚在不可妄动,恐伤经络。”
闻敬渊似乎也听到了,他抓着风亭瞳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风亭瞳看了眼闻敬渊头上那些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此刻不是较劲的时候。
他只能微微侧过身,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按住了闻敬渊的肩膀:“别动,稳住呼吸放松。我……在这儿。”
闻敬渊只觉得师弟好温柔。
闻敬渊被安抚,身体松了一丝。
一灯大师见状,不再耽搁,将闻敬渊头上,颈后剩余的银针,一一取出。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离体,闻敬渊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身体也软了下去,瘫在了风亭瞳怀里。
一灯大师收起银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风小友,他走火入魔,看来也是应该的,他梦境中气息大乱,神魂动荡,是心魔深重,郁结于心气血逆冲之象。按说,他这般年纪,修为精深,心性也该是磨砺得通透坚韧,怎会……心中郁结如此之深,沉重至此?小小年纪,究竟经历了什么,究竟藏了些什么,竟能将自身逼迫,压抑到这般田地?唉……”
一灯大师不解。
风亭瞳听着一灯大师这番话。
他心想,闻敬渊天脑子里想的恐怕都是……他。
默默付出,从不言说。
求而不得的痛苦,自我压抑的挣扎。
啧,难怪……他会如此。
风亭瞳沉默了片刻:“前辈,倘若他心中所想之事,所郁结之心愿,能够……梦想成真,得以实现,可有好处吗?”
“自然是有好处的,心结既解,郁气自散,神魂得安,对修行对身体,都是大有裨益。”
“心病还需心药医,外物汤药,终究是辅助,若能解其心结,顺其心意,助其放下执念,得偿所愿,那便是最好的药引,胜过老朽这万千银针,百剂汤药。”
一灯大师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关于闻敬渊醒来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便不再打扰,提着药箱缓步离开了静室。
风亭瞳看着自己被闻敬渊牢牢握住的手腕。
又看了看他沉睡中,额发汗湿,脸色微微发白,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不安和疲惫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他试着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闻敬渊掌心里抽出来。
可闻敬渊即使在沉睡中,那只手也依旧握得极紧。
风亭瞳试了几次,非但没能挣脱,反而似乎惊扰到了沉睡中的人。
他无奈心软地叹了口气,不再试图挣扎。
风亭瞳把人扶到床上,重新拿起了刚才掉落在一旁的丝帕,俯下身,凑近闻敬渊的脸,替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他的动作,确实有些笨拙。擦拭额角时,力道没控制好,帕子不小心碰到了闻敬渊的睫毛,引得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擦拭脖颈时,又因为角度别扭,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闻敬渊的喉结,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凸起的软骨,和随着呼吸而微微滑动的触感……
风亭瞳的耳根,又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做完这一切,风亭瞳才直起身,将那方已经变得有些潮湿的丝帕,随手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他就着被闻敬渊抓着手腕的姿势,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风亭瞳撑着下巴打量着闻敬渊沉睡的脸上。
这人虽然脾气古怪,脑子里也总是想些乱七八的东西,行事也常常出人意料。
但……
风亭瞳的目光,缓缓地描摹过闻敬渊那斜飞入鬓,浓黑如墨的剑眉,高挺笔直,如同山峦般峻峭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和那线条清晰,带着点凌厉美感的下颌线……
这张脸长得还是可以的。
不是那种阴柔秀美的好看,而是带着锋锐棱角和深沉气韵的英俊。
看着看着,不知是因为静室里的药香太过宁神,风亭瞳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打了哈欠,他手腕还被闻敬渊抓着。
敬渊身下那张不算太宽,但容纳两个人似乎也绰绰有余的竹榻。
犹豫了片刻。
风亭瞳推了推闻敬渊的身体,将他往竹榻的里侧,挪一挪,腾出一点位置。
闻敬渊似乎真的睡得很沉,只是在他推动时,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向内侧翻了个身,让出了一小片外侧的空间。
竹榻不算宽敞,两人并排躺着,距离很近。
闻敬渊身上有药草清冽气息味道。
风亭瞳侧躺着,面对着闻敬渊的后背,手腕放在两人身体之间的狭窄空隙里。这个姿势,其实并不舒服,甚至有些别扭。
或许是身边那平稳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起到了催眠的效果,风亭瞳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便也渐渐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身边,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噩梦的闻敬渊,在沉沉的睡眠中,似乎又一次被拖入了那无边无际血色,充满了绝望嘶吼和冰冷杀意的混乱梦境之中。
他梦见眼前一片血红,如同被血雾笼罩,又像是置身于尸山血海。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柄冰冷的长剑,剑身似乎在嗡鸣,哀泣。
周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死路,绝境,看不到一丝光亮和出路。
无数凄厉,痛苦的怨恨的嘶吼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他的耳朵,冲击着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逼疯。
“敬渊!”
“活下去!”
“敬渊!得活下去!”
“活下去啊!”
那些声音,有的陌生,有的熟悉感,如同从遥远的时间彼岸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诅咒般的的期望。
逼迫着他,鞭挞着他。
让他即使在这噩梦中,也依旧要拖着那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握着那把剑,在无边的血色和死路中,拼命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前冲,向前闯……
哪怕前方只有更多的绝望和死亡。
“得活下去……”
“活下去……”
冷汗,再一次从闻敬渊的额头上,后背上,汹涌而出。
这场噩梦终于到了某个节点,闻敬渊猛地从那无边血色令人窒息绝望的梦魇深渊中,挣扎了出来。
“嗬!”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闻敬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屋顶,在现实和噩梦的边缘,然后,闻敬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偏过了头。
他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