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因为他听见毕柚用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说:“你知道吗,他还活着。”


    “他……是谁?”


    毕柚吐出三个字:“陈浅隐 。”


    杨烁澜后颈爬上凉意,他松开手,难以置信地注视身前的人。


    好陌生。


    “那个浏览我日志的访客就是他,他潜藏在我的生活里,偷窥我,偏偏就是不肯出现在我的面前,连看到我要去海里找他的消息都是躲得远远的,报完警再狠心离我而去”


    毕柚在喋喋不休。


    “他已经死了!”杨烁澜心力交瘁,无力道,“毕柚你清醒一点,别一天到晚想个死人了!”


    “你看看你现在还像个人吗?”


    杨烁澜只觉毕柚已经疯癫了。他也不明白,毕柚怎么会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人拥有如此强的执念,甚至到了自相矛盾、神志不清的地步。


    如果杨烁澜把疑问当毕柚的面提出来,毕柚会仔细地思考几分钟,然后一脸平静地说:要怪,就该怪生而为人那泛滥的、不肯从一而终的感情!


    为什么,为什么感情会变化,甚至连恨意都会变成绵长的怨念,毕柚恨陈浅隐的爱意太过汹涌太过窒息,却在他死后又怨陈浅隐带着满腔爱意离他远去。


    他竟然敢离开他,他竟然敢在还深深爱着他的时候离开他去死毕柚不得不绝望地承认,他已然习惯生活在陈浅隐扭曲恐怖的爱意里。


    骤然,未来得及杨烁澜继续开口,毕柚猛地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幅度太大,椅子重重摔倒在地上,尤为响亮的砰的一声,地板都震荡了。


    杨烁澜被他莫名的动作吓得愣在原地。


    “……”


    毕柚冲到阳台玻璃前,双膝跪在地板上一瞬不顺地盯住远处街道上的某个方向.


    纯白色大衣,黑墨般披散的长发,戴着一顶鸭舌帽,犹如幽灵花,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杨烁澜……你过来看,你快过来看!他出现了!”毕柚兴奋地呐喊,眼里噙着泪花。他守了那么久,终于,又找到了他。


    颤抖嘴唇,颇为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毕柚……”


    毕柚虚浮地倒退几步,深深看了眼痛心的杨烁澜,随即决绝跑出家门,任凭杨烁澜怎么喊都没回头。


    街道口人来人往,毕柚心急如焚四下搜找,在拐角瞥到一抹未及时消散的白影。


    他立马跟了上去。


    前面的“陈浅隐”在走,毕柚悄悄跟在他身后。


    毕柚焦虑这个“陈浅隐”会不会又是他该死的幻觉,一个大腹便便戴墨镜的男摄影师便恰合时宜出现在了毕柚视线里。


    他应该是街头摄影师,举起相机对准“陈浅隐”拍了好多张照片,如此大张旗鼓之下“陈浅隐”显然注意到了,一个厌烦的眼神横了过去。


    男摄影师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继续拍照,直到“陈浅隐”走过去和他交流才不得不停止。


    毕柚的视线死死落在“陈浅隐”握住相机的那双全是狰狞疤痕的手上。


    间隙,男摄影师删光了照片,灰溜溜走了。而“陈浅隐”则转弯进到一家毕柚前些日子来过的茶楼,没了踪影。


    毕柚连忙跟上前。


    一进来,热情的服务员小姐当即迎上来。


    “你好,刚刚进来的客人去的是哪一桌?”毕柚扫了眼周遭环境,说, “我跟他是一起的。”


    服务员小姐皱眉苦恼:“嗯……可是,刚才没有客人进来呢。”


    毕柚的脸沉了下来:“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进来的。”他咬紧牙关,依旧不死心,他都已经离他那么近了,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毕柚挑了张离门口近的桌子入座,掀开餐单随便点了套茶水。他就死心眼地守在大门口,凌厉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脸,生怕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这一等,便从白天等到了黑夜,从开张等到了打烊。


    自二楼起,一盏盏灯熄灭,毕柚的心也渐渐沉入冷水,冰彻心髓。


    “先生。”


    服务员小姐小步跑过来,伏到毕柚身侧轻声讲话。毕柚以为她是来赶自己走的,心灰意冷正准备妥协离开,对方却微微一笑说,“请跟我来。”


    毕柚惊讶地抬起了头。


    他们在一扇隐蔽的门前驻足,这看起来像是茶馆的后门,寻常客人不允入内的,毕柚还在打量周围情况,服务员小姐却是侧身朝他颔首笑了笑,自顾自离开了。


    “……”


    毕柚望着她的背影,一个人推开了门。


    可能出于心理状况,这扇门毕柚走得格外漫长,里面很暗没有灯光,只有最前面闪烁着微妙的亮光,毕柚正在心里揣测这份光源是什么,视线随之渐渐明晰、开阔起来


    是座庭院。


    曲径通幽,潭影草木,院中央设有木桌木椅,毕柚正犹豫要不要坐上去,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无奈叹气。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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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服务器怎么又崩了......


    第46章 望


    毕柚硬挺着脊背,整个人如石头般不敢轻举妄动。


    一碟糕点摆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糕点小巧精致,正散发香气,毕柚的目光却停在了那只端住碗沿的手上,骨感纤长,可惜伤痕累累,残留着昔日创伤的疤痕。


    “……”设想好的许多话,此刻全部堵在了喉咙无法言说。


    毕柚一动不动地看着陈浅隐,好久,盯得眼睛都发涩了,毕柚才艰难道:“你还活着。”


    生怕他是水中月镜中花,风一吹眼一眨又没有了,毕柚下意识想触碰一下这张他无比熟悉的脸,陈浅隐微微侧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何必呢。”


    他说的冷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毕柚如同被什么东西击打般,愣愣地钉在原地。他尴尬地收回手,搭在裤腿两侧。


    陈浅隐坐在他对面,倒了杯水:“你一心想要远离我,我如你所愿了,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地来找我呢?”


    “我记得很清楚,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你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控诉我的累累恶行,我靠近想给你擦眼泪你都不肯让我碰你,就忿忿瞪着我,那样的眼神看的我好难过,难过的我不知所措。”


    “所以我当着你的面去死,好让你彻底放下心来安稳生活。毕柚,你应该如释重负才对。”陈浅隐看了眼毕柚,话锋一转叹道,“这一天等下来什么都没有吃吧?”


    他把糕点推至毕柚面前,琥珀色的眼里透出点无奈:“吃完点心你就走,别再来找我了。”


    陈浅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关医生的药吃完了也要再去拿,别耽搁了。”


    毕柚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问他:“这就是你诈死的原因?”


    陈浅隐道:“如果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已经死了。不存在诈死这样的说法。海边分离后,我们到此为止,你的生活里不再有我,我的生活里也不再有你。”话里话外,似在指责他的欲壑难填。因为他的追踪循迹,才造就了“阴阳相隔”两人再见面的糊涂情况。


    陈浅隐的冷淡显得此时的毕柚格外冲动,毕柚摇摇头,妄想抓住他话中的蛛丝马迹,语无伦次:“可是、前不久你还偷看我……我网上论坛的日志,你不也是……”


    “毕柚,首先你要清楚,你口中的前不久已经快过去三个月了。”陈浅隐打断他,“那个时候你刚出院,我不是很放心你,难免忧虑,你别对此想太多。”


    毕柚瞪着陈浅隐云淡风轻的脸,牙关挤出两个字:“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有什么理由要把你骗得团团转?”陈浅隐深深地望着毕柚,毕柚却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远没有以前的深沉,多了几丝感慨的薄凉。


    “离开我你才能好好生活,不是吗?”


    毕柚双目无神,讷讷道:“没有,这些日子我过得不是很好。”


    游刃有余的陈浅隐忽然不吭声了。


    间隙,他轻声道:“是吗?”


    陈浅隐给毕柚倒了杯水,毕柚注视杯中倒映的碎月沉默,反问陈浅隐:“那你呢?你过得很好很惬意吗?”


    陈浅隐没有回答。


    忽如其来的风吹过水面,谁的内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是见毕柚孤苦单薄的模样甚是可怜,陈浅隐眼睛从他身上转到一边的花花草草上,方才那股冷硬的气势悄然削弱不少,恢复了毕柚印象中所熟悉的“陈浅隐”,他柔声道:“既然如此,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抛开过去再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毕柚莫名慌张,至此他要跟他形同陌路?他问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浅隐率先伸过来一只手以作表率,介绍自己:“初次见面,我叫陈浅隐。”乌云退却,他沐浴在月光下,唇角噙着笑。


    毕柚盯着悬在身前的手好一会,后知后觉握住:“我叫毕柚。”


    陈浅隐的记忆很好,时至今日依旧记得毕柚曾说过的一句“我只恨自己当初没看清你”,当时他便给予承诺“未来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他一直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已经算是他所剩无几可以提及的优点了。陈浅隐自诩他有在认真维持他仅剩的优点。只可惜毕柚总是忽视他的努力,总是以为他擅长欺骗故此也喜欢用欺骗回馈他,但好在,他对毕柚的耐心足够消磨。


    陈浅隐松开了手。


    掌心熟悉的温度与触感渐渐消散,毕柚握紧空荡荡的手,得而复失的感觉不是很好受。


    陈浅隐将那盘盛满点心的碟子推到他眼前。


    “挑些喜欢的吃。”


    经陈浅隐这么一提醒,一天未进食的毕柚瞬间感到饥肠辘辘,也不在意形象如何了,又喝茶水又吃糕点,茶杯空了,陈浅隐就默默给他接满一杯。


    才眨眼时间,满当当装有点心的碟子几乎洗劫一空,只剩几块毕柚咬了一口发现是讨厌的咸蛋黄糕在一隅留着。陈浅隐心知他挑食便自己拾起吃了。


    临走时,毕柚忐忑问陈浅隐:“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陈浅隐说:“你随时都可以来。”


    毕柚一人站在萧条的街道上,看着陈浅隐一点点关紧茶楼大门。


    毕柚现在才明白,原来陈浅隐就是这家茶馆的老板。


    他把碾在鞋底的小石块踢到了茶馆大门口,啪的一声,发泄莫须有的“怨气”。


    毕柚乖乖到关医生那儿配了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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