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良久,他无力地看向那人消失的远方,心里喃喃,原来,这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吗。
“不是说好,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吗?”
“关医生,我又见到他了。”
“那个自称力姜的小女孩?”
关医生实话实话:“你见到她也正常,你的病没有完全好,现实生活中压力过大或者遇到受到神经刺激都有可能导致病复发。”
关医生推了把眼镜:“当这类消极情绪产生的时候,你急切想要获得归属感,而能给归属感且足够让你赖以生存的人,就是你自己,你在向你自己求助,也便是我们常说的自救。”
关医生补充:“人之常情,谁本质不爱自己”
毕柚淡淡打断关医生:“不是。”
关医生皱眉:“什么?”
毕柚看着他的眼睛:“我幻想的人,是陈浅隐,一直都是他。”
“力姜就是陈浅隐,我看到了陈浅隐小时候的照片,他们同一张脸,是同一个人!”毕柚有点激动,他离关医生挪得近了些,以此让自己的说辞更具信服力,他说,“根本没有力姜……那只不过是穿女装的陈浅隐。”
关医生书写的圆珠笔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憔悴无比的病患。
毕柚最后新提了两盒药走出医院。
回家途中闻到熟悉的茶香味,毕柚鼻翼翕动四处观望,原来是走到了几天前经过的茶楼。
阳光出来了,太刺眼,毕柚手抵着额头,昂起脑袋眯眼盯着高大的茶楼看了一阵,鬼使神差地跟着一波新顾客进去了。
毕柚避开人群,挑了块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端庄年轻的服务员小姐递给他一份餐单本子,毕柚如梦初醒,尴尬道,“我只是进来看看,没想着”
“没事。”服务员小姐嗓音温柔,微笑道,“我们茶楼不强制客人消费,您想歇息也没关系,这份餐单您感兴趣可以看看,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话落,她便回到了门口处的前台。
毕柚的一颗心顿时松下来。
他没动餐单本子,愣愣傻坐,盯着窗外积雪的松柏树出神。
茶楼开有暖气,暖暖的茶香包裹身子,浑身的寒气没多久就融化了。
毕柚趴在木质桌面,无缘由的犯困。
毕柚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父母家里,大宅子里只剩下他和陈浅隐两人,他们面对面坐着,似乎是在吃饭。
毕柚环视周围,客厅环境单调到极致,没有沙发、书柜、冰箱之类的陈列品,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大理石桌子。
毕柚胳膊搭在桌面上,桌面冰冷的像是块墓碑。
湿冷的空气缓缓流动,毕柚掀起眼皮检查,确认桌子上面没有刻死人名字,他才放下心来尝了口碗里的肉。
“咳、咳咳!”
毕柚剧烈咳嗽起来,陈浅隐递给他一张纸巾,问他没事吧。
毕柚呛得厉害,目光落到他吐出来的食物,呼吸一滞。
筋络在跳动,血水像张糖纸包裹住了肉块,粉红的质地,口感弹嫩,一口咬下去,牙齿被冻得打颤。
肉是生的。
“不好吃吗?”
陈浅隐又从自己的碟子里捡了块生肉,咀嚼吞咽的响声抽动着毕柚虚弱的神经。
毕柚突然好想吐,胃部一阵痉挛。
“别吃了,没熟。”毕柚开口阻拦陈浅隐。
陈浅隐放下沾血的筷子,意犹未尽舔了舔艳红的唇,说:“好。”他端起碗,到厨房加热去了。
走过毕柚座位时,掀起一阵微风,像从海底深处刮来的,腥味很重。
毕柚看着进到厨房的男人,男人头顶的灯光跳闪,忽明忽暗,打在男人面无表情又异常煞白的脸上,极其人。
嘭的一声,灯灭了。
透明玻璃门将二人分割,地界一阴一阳。
厨房里的陈浅隐朝毕柚看了过来,毕柚同样注视他,头皮猛然间炸开。
他想起来了,陈浅隐早死了。
毕柚扔下筷子,跌跌撞撞冲到厨房门口,狂拧把手,大声吼道:“陈浅隐,你他妈快给我出来!”
陈浅隐冷冷看着毕柚。
毕柚开始激进砸门,可没砸几下,他忽然意识到哪儿不对劲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像是滩水,毕柚踩不住立不稳,失去支撑点的他重重朝前摔,摔进了忽然打开的、满是咸湿海水的门内。
毕柚剧烈抖了一下,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吓出一声惊呼。
“啊!”
毕柚虚弱地支起身:“抱歉。”
目光落到对对方手里拿的毛毯上,毕柚心生困惑。
她把厚实暖和的毯子留到另一张空椅上:“睡觉的话,还是披一披吧,受风着凉可就不好了。”
给毕柚额外上了杯热水,她十分有距离感的笑着离开了。
走出毕柚视野后,她拐弯走到桌强占位置半天却不愿意消费的客人前,不卑不亢道:“不好意思先生,门外还有客人候座,你们……”
毕柚抿口热水,看见门口出去了一批骂骂咧咧的客人,招待过他的服务员小姐又领了三位客人入座。
忽地,感受到股被人凝视的视线,毕柚蹙眉抬头,二楼恰好有人背过身子,留下道白飘飘的背影匆匆走了。
毕柚望着那道充斥熟悉气息的背影愣神好久好久,然后缄默拆开新买的药,就着热水吞了两粒。
他又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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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见面(这句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无人发现的角落,作者添加了目录的章节名。
这周【五】、【日】、【二】更新,最近好冷清,想要美味的海星或评论_(:3」∠)_
第45章 再见面
药吃完后,毕柚没有选择再去找关医生开。
他挑了天没有的课的日子,又专门去趟海域找到了安保大爷。
再怎么说,他这条命全靠大爷捞回来的。
大爷啪嗒啪嗒抽旱烟,收下了毕柚送来的礼品,他半开玩笑:“那天我都险些拽不住你,力气可真大!你那么有力气,那么年轻气盛,往后时光大好着呢,可别再想写有的没的了。”
说完,他被烟呛得咳嗽几声,手里的烟杆子一颤一颤的。
毕柚讪笑着递过去一杯水,感慨幸好大爷提前报警了,否则就大爷这体格,拦不拦得住他还真难说。
毕柚由衷道:“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又是救人又是报警。”
大爷吐出嘴里的茶叶,看向毕柚,年纪大了有点耳背:“什么?”
沙滩处的人流量越来越密,人群嬉戏的笑声穿透窗户愈发喧嚣起来,而这最寻常不过的吵闹声却令毕柚感到聒噪,他疲倦地摇摇头,没有再重复一遍刚才讲的话。
“没什么。”他低头系围巾,“我还有事,得走了。”
大爷哼哼抑扬顿挫的戏曲,反射弧颇为迟缓,在毕柚的手摸上门把手的瞬间,他才夹紧眉头恍然道:“哦你刚刚说我报警了?”
大爷摆手:“我可没报警。当时我在屋子里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冲到海里了,脑子一热就跑出去了哪儿还顾得上掏手机?”
“可能哪个过路人见到报的警吧,你瞧瞧,这就叫做命不该绝!但话说回来,他们出警的速度还真挺快的,我没记错的话这块海域太过偏僻,距离最近的警察局可是有差不多二十公里……”
乐呵呵讲着讲着,发现眼前人如丢魂般恍惚在原地,就这么傻傻发愣,大爷慌乱地拍了拍毕柚僵硬的肩膀:“你、你又出什么事情了?”
毕柚红着眼睛瞥了眼他,面无表情侧过脑袋,竟是冷哼一声。
连续一周联系不上毕柚的杨烁澜战战兢兢来到了毕柚家里。
和杨烁澜预想不同的是,毕柚家中并不阴暗,相反,他竟然把家里的窗帘全部拉开了,帘子在窗棱两边懒散地垂着,拖到了地上,阳光毫不吝啬得照射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得不像话。
杨烁澜寻了一圈,空荡又明亮的屋子,却没见到毕柚的影子。
最后是在阳台角落找到的。
毕柚就搬了把木凳坐在凌乱的衣架子下面,歪着身子,像具结有蛛网的骷髅架,浑身散发灰扑扑的尘埃味道。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毕柚回头看了眼,表情木讷。
阳台,木凳,患有心病的病人,这几个词随即组合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件。
昔日好友变成如今这副颓废模样,不心痛是假的,杨烁澜心里很不好受,张嘴想说点慰藉的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毕柚。”
杨烁澜弱弱地喊了他一声。
“你来了。” 毕柚扭回脑袋,视线继续落到阳台外,声音不咸不淡,“有什么事?”
杨烁澜屏息一步步走过去,结结实实攀住毕柚的肩,确定是个有温度的大活人,微微松了口气:“坐在家里看风景多闷啊,出去走走吧,别总是把自己关起来。”他刚想问毕柚怎么不接他的电话,转眼发现毕柚的手机就被扔在地上,杨烁澜捡起来摁了几下,手机早就没电了。
杨烁澜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你在阳台坐多久了?
毕柚听见杨烁澜的问题顿了顿,竟沉吟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含糊道:“两天吧。”
他举起毕柚手机,眼神复杂:“你已经失联整整一周了,我都差点以为你又……”
毕柚呆滞片刻,随即露出一份抱歉的笑容,他缓和语气,尽可能的松懈下来,不让他的好友忧虑。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毕柚说,“我不会再做跳海那样的傻事了,太不值当了。”
他是轻笑的,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更像说在说给他自己听,神情也变得几分游离:“我不能死……我得好好活着。”
“是啊。”
杨烁澜欣慰点头:“行了,你也别再干坐着了,起来吧,出去吃点东西垫一下,什么金刚之躯遭得住这么抗啊”
杨烁澜搀扶毕柚的胳膊的陡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