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第29章 血路


    这一刻来的突然,毕柚等太久了。


    但是很快,毕柚脚步渐渐迟缓,并非他体力不支急需休息,而是岔道口,出现了两条曲曲折折的血路!


    怎么回事?不应该只有一边有血吗?!


    毕柚愣住了。


    这时候回过神来,他已然只身一人处于竹林的幽深地段。仰头望天,层层叠叠交错的竹叶如利刀,将天空分割,然后砍了个稀巴烂。


    世界登时只剩下三种颜色。湛蓝,墨绿,以及……远处模糊的一点红。


    那是他的,他们的红房子。


    无论他在哪里,去到何处,高耸的红房子永远矗立在原地等他。


    难堪的回忆大量涌入脑中,毕柚捏紧拳头,出来了难道还会有回去的可能?妄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抉择命运般潦草又坚定地选择了一条血液颜色更加浓郁的路,拔腿奔跑。


    然而命运的选择却是多如牛毛。


    第一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左边。


    第二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右边。


    第三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右边。


    ……


    无穷无尽。


    这条血路,到头来成为了毕柚的死路。


    他被困住了。


    兜兜转转于丛林中穿梭,直到一颗冰凉的雨滴砸到他冒汗的鼻尖,气喘吁吁的毕柚才陡然惊醒。


    下雨了。


    双腿酸软无力,神志一恍惚便扑通跪倒在黏湿的泥土里。


    一路的斑驳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好了,血路被洗涤,现在连命运的抉择也不复存在。


    毕柚抬头,远处红房子尖屋顶艳红依旧,雨水无法冲洗它,它只会越来越明亮尽管是在朦胧雨雾中。


    红房子正静静凝视着毕柚。


    毕柚没得选择。


    或者说,从出门开启逃亡那刻开始,他的任何选择都是无用功。


    万事,由不得他。


    淋得一败涂地回到家,等他回家的陈浅隐早已准备好干毛巾,他放下冒热气的马克杯,边擦拭毕柚的湿发边埋怨他真是不小心。


    “你故意的?”毕柚眼里充血,恶狠狠瞪着陈浅隐,“故意留下错误的痕迹引诱我逃出去。”


    陈浅隐说:“我没有抱着绝对的想法认为你会走,毕竟把我一个病人扔家里这个做法实在太绝情了。”他心里还是对毕柚的驻留有所期待的,可惜事实让他失望了。


    “要是知道天会下雨”陈浅隐顿了顿,继而笑道,“我会专门为你准备一把遮雨的伞。”


    撑着伞走吧,穷途末路后可要记得回来,因为我永远在等你。


    “你……”


    毕柚眼里的愤怒渐渐被一层泪水包裹,他不堪一击地低垂脑袋,肩膀瑟瑟颤抖,哽咽地发出控告。


    “陈浅隐……你不能这样对我!”


    陈浅隐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抽泣声越来越大,毕柚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只有“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听得异常清晰。


    他受了太多委屈太多折磨,重视的希望成了陈浅隐眼中的笑话。他就像有线的风筝,只能任由陈浅隐牵着他飘,像去多远想飞多高全由陈浅隐做主。


    他很想情绪失控朝着陈浅隐大吵大闹,摔杯子砸玻璃,搞得一团糟、鸡飞狗跳最好,然而陈浅隐根本不会被他的暴躁所影响,他会冷眼安静旁观那个像疯子的自己,等待一切结束,他再如无事发生似的,问他累不累,今晚想吃点什么。


    一脚踢在棉花上,难受的只有毕柚自己。


    陈浅隐将发抖的毕柚拥入怀中,胸口很快变得又温暖又潮湿。


    “我很高兴你真的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在行走,没有失去耐心莽撞地跑来跑去。”陈浅隐徐徐道,“竹林的危险远超你想象。”


    “一片平地再往前十几米可能就是处斜坡,斜坡下长满了露尖头的竹竿,你摔下去,骨折倒在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的竹竿尖上,身上戳好几个血淋淋的窟窿,钉在土里动弹不得……


    而竹子的生长速度相当迅速,也许只需要一个晚上,它们就能穿透你的身躯,你的五脏六腑,然后架着你一点点、一点点往高处长,鸟儿来啄你的眼珠子,停在你暴露的白骨狩猎捕食……”


    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在慢慢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硬,陈浅隐没再继续,适可而止。


    “听起来很可怕是不是?”


    陈浅隐滚烫的额头靠了过来,和毕柚的贴在一起。


    “所以你就算不听我的话,也绝对不能乱跑。”陈浅隐睁开眼睛,眼神温柔却令人心生惧意,“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毕柚嘴唇颤抖,说不出半句话,他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雨声萧萧,穿林打叶。


    这场春雨逼得人遍体生寒。


    “去吧,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陈浅隐松开毕柚,“然后来楼上,我们好好睡一觉,你昨晚也没睡好,不是吗?”


    毕柚倔强扭过头:“我不要。”


    陈浅隐的脸登时沉了下来,哀怨地瞪着他。


    毕柚怯了,换了个说法道:“我不困,你还在发烧……自己多休息吧。”


    说完,一溜烟跑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桌面上摆了副围棋棋盘,陈浅隐坐在黑色那一头,抬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既然不困,就陪我下会棋。”


    昨晚没睡好,又刚从外面淋雨跑回来,身心俱疲,毕柚全然没有下棋的心思,然而陪睡还是陪棋,毕柚毅然决然选择后者。


    缺乏状态的他时常开小差出错,白棋被黑棋吃得死死的,三盘皆输。


    第四轮进行到一半,棋盘上的白棋少之又少,毕柚暗自叹气,抬头见陈浅隐瞌着眼皮昏昏欲睡的模样,思忖片刻暗示道:“要么先中场休息一下?”


    他实在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陈浅隐托着下巴看了他一眼,摇头:“这盘赢了我再去休息。”


    毕柚道:“输了呢?”


    陈浅隐想了想:“那我就难过的去休息。”


    于是毕柚打起三分精神,扭转局面,最后赢得十分精彩。陈浅隐信守承诺,吞了四五粒彩色药丸躺到了旁边沙发上。


    多数药里面掺有安眠成分,一会儿药效上来,陈浅隐便没有了动静。


    毕柚轻手轻脚走到陈浅隐面前,盯着他观察几分钟,确认他无动于衷真的熟睡了自己才回到卧室休息。


    睡到一半毕柚是被热醒的。


    陈浅隐搂着他,贴得很紧,下巴磕在他的头顶,脸颊泛着正常人拥有的绯红,毕柚鬼使神差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细细的热风,内心似乎有些失落。


    他在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永远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吧。”


    “反正我无依无靠。”毕柚轻声道,“你也不怕死,是吗?”


    让这座浸淫血液的房子再多一对阴魂,经久不散,他与他,谁也别妄想出去,谁也别放过谁。


    毕柚眼眸暗沉,颇有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这时,楼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毕柚涌动的情绪。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该不会真有人吧?这里不是闹鬼嘛……”


    “啧,没人门口咋会有土脚印?!”


    有外人来了


    毕柚脑海里冒出这份想法的瞬间,陈浅隐也醒了过来。他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无半分困倦,明晰得很。


    简直不像睡着过的。


    陈浅隐说:“我愿意。”


    跟求婚似的。


    两个淋湿的汉子手里掏着铁丝之类的家伙正准备撬门强行闯进来,大门冷不丁开了。


    身材瘦小的那位顿时紧张地收起手,支支吾吾。


    “都、都跟你说了有人!还不信!”


    “谁能想到这荒山野林真有活人住啊……”


    开门的陈浅隐置若罔闻两人的对话,上下打量一圈后笑道:“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附近爬山不小心给迷路了。”瘦小男侧身展示了下背后的磅礴大雨,丝毫未见有停的架势。


    他于是道:“你看雨还下得那么大,呃,就是能放我们进去避会雨吗?”


    他其实还想说过会等雨停了能否再麻烦他将他们送出去,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地形错综复杂,怎么出去都是个问题。


    但求人也讲究循序渐进,之后的想法之后再说,他又多加打量了面前的人,看起来脾气相当温顺的样子,讲话不紧不慢,语气轻柔,应该是有求必应的好人。


    果然,好人只是似有疑虑地回头望了眼屋内,便点头答应了。


    “我叫王一。”王一接过陈浅隐递过来的热白茶,道声谢谢,介绍旁边抖着腿比较暴躁的胖男人刚才撬门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他是我弟弟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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