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紧紧盯着手中因为蹂躏而变得红彤彤的唇瓣,陈浅隐难以克制得贴上前亲了亲,感叹着微笑道:“幸好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否则我都见不到你了。”
“怎么样,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毕柚困惑地看着陈浅隐,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将给前侧方摆在桌面的观音像听的。
因为在那里面,储存着他母亲的骨灰。
双胎消失综合征当时从医生口中第一次听说这个病症、得知自己的一个孩子正在吞噬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汲取营养,阿奈更加坚定了打胎的想法
她怀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的孩子,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象征希冀的纸星星上遍布了她的诅咒,她发疯般用尽一切滑稽手段诅咒腹中的孩子千万要死去,千万要不得善终,然而事与愿违,诅咒这种把戏,在陈浅隐身上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未见世面的孪生兄弟,母亲,父亲,无一例外的陆续命丧黄泉。唯有陈浅隐顺遂平安地活到了现在,走到了他们无法抵达的未来。
现在,陈浅隐踱步来到观音像前,淡色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炫耀,嘲讽,轻蔑,憎恶,以及一丝微不足道的......悲怆?站在他身边的毕柚错愕地摇摇头,心想自己肯定是看错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流露出正常人才会拥有的情绪。
“吱嘎”一声,柜门打开又关闭。
观音像进到了柜子里,不见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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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胎消失综合征,感兴趣可以搜搜
(题外话,很感谢一路追跟的各位,尤其是留言评论的读者,我都有在认真看,真的,很感谢,也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留言ww)
第28章 发烧
毕柚郁郁寡欢了好几天。
日子过得味同嚼蜡,明明最重要的腿都康复了,他却只能待在铁笼般的房子里逃脱不得。
再加上陈浅隐恶劣的引导和嘲笑,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他墨守成规多年的价值观险些崩塌。
陈浅隐把灰扑扑的模样看在眼里,可能良心有所发现亦或许怕毕柚这只可怜麻雀自寻短见,再三思虑之下,他在某天午后送给了毕柚一份小奖励。
午觉睡醒,从楼上走下来,向来空荡荡的客厅多出来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睡眼朦胧的眼睛猝然亮了,毕柚意外地看向陈浅隐,陈浅隐正站在楼梯口笑意盈盈地等他。
虽然无法点播,只能简单地按台实时收看,毕柚已经知足了。
内心被摧残惨了,得到点小恩小惠就对陈浅隐产生了一种感恩戴德之情,但稍经思考,这其实根本别无选择。
在陈浅隐的要求下,毕柚鼓足勇气在他的脸颊落下转瞬即逝的吻。
电视机柜上另外放了一幅陈浅隐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全家照。
照片里的人各怀鬼胎,却被陈浅隐强行用胶水支离破碎地粘合在一个画面,甜蜜的嘴角渗着诡谲的笑。
毕柚每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目光总是会时不时落到那上面,心里膈应的要死,想到柜子里还摆着藏有他父母少许手指骨灰的观音像,毕柚就一阵恶寒。
明明一切全是假的,陈浅隐却最喜欢把虚情假意视作真情实意,视若无睹他的厌恶,用尽手段打造一份只有他自己沉沦的谎言他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瞧,温馨的、发散胶水刺鼻气味的全家照就是最完美的证明。
电视节目无聊至极,毕柚心事重重,正漫无边际地换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小沙坐在钢琴前,缠绕绷带的指尖并未影响他琴技的发挥。台上演出的他要比和毕柚相处时严肃许多,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弹奏中时隐时现。
一曲完毕,镜头切到首排观众席,斋藤石戴着同款戒指,笑容满面鼓掌。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毕柚内心莫名有些感慨。
当初他唏嘘小沙的极端,到头来人家生活幸福,反观自己,住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房子,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身边还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毕柚背靠沙发,听着悠扬催眠的钢琴曲静静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
从一楼“瞬移”至二楼,毕柚似乎习以为常,他翻了个身子继续休憩,他没什么需要去顾及需要操心的。
陈浅隐会在外面的天未完全落入黑暗时将他从床上叫醒,跟他讲些缺乏营养的漂亮话,然后一块下楼吃饭。
再然后,毕柚的一天又过去了。
他认为夜晚跟陈浅隐相处的时间并不属于自己,心力交瘁,而陈浅隐却相当搞笑,完全唱反调,竟然说他的时间只存在太阳西沉之后。
白天总比黑夜长,毕柚觉得自己赚了。
随便在沙发睡觉逐渐成为了毕柚的一种坏习惯。
普通平凡的早晨,等陈浅隐出门大概过去五分钟,毕柚悄悄走上前拉一拉家中大门的门把手。
意料之内的,上锁了。
混蛋,他又不认识走出去的路,有必要那么提防吗?
抬头正好对视上装在墙角闪烁红光的摄像头,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另一端的陈浅隐看在眼里,毕柚朝它翻了个白眼。
傍晚,当困意袭来时毕柚打了个哈欠照常躺下,然而,这次醒来却不是在熟悉的卧室床上。
天完全黑了,屋内灯也没开,一看挂钟时间已经来到到半夜一点,忘记关掉的电视闪烁雪花屏,散发着惨白光芒。
身上不知何时盖了张厚毛毯,毕柚掀开毛毯噤声爬起来,隐约听见有几声微弱的呼吸声。
毕柚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循着声源找去,发现陈浅隐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像是死,早上出门时穿的白衬衫此刻溅满大片触目惊心的黑与红污渍。
毕柚嗅了嗅鼻,后知后觉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陈浅隐?”
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毕柚将信将疑走下沙发。他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便暴力地扛起来放到沙发上。
搬运过程中摸到了他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烫得吓人。
毕柚喃喃他是找死去了还是干嘛,折腾得如此狼狈。
沙发旁边的矮桌子上摆着份揉皱的病历本和装有药物的塑料袋,应该是陈浅隐从医院带回来的,可是既然去过医院了人怎么还是这副惨兮兮到模样?
“又在搞什么鬼?”
经受过陈浅隐折腾的毕柚瞬间起了防备之心。
他拿来病历本看了一会,在聒噪的雪花音和陈浅隐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下,表情逐渐难看。
毕柚沉脸骂了句脏话。
他把病历本丢回桌子,抿着嘴唇,内心复杂无比。
继而接了盆冷水过来,拧干毛巾替陈浅隐随便擦拭了一下血迹,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裤腿异常的湿,以为是碰倒了水,掀开一看,全是一塌糊涂的血
左大腿偏下靠近膝盖的位置有道狰狞的划伤,绽开的肉像嘴唇似的蠕动着,近乎把整条裤子染湿了。
毕柚抬眼,视线越过沙发往前望,看见了地板上那点点血光。
陈浅隐从大门口走到这,就像穿着淋湿的雨衣,血沿着裤管时而落下几滴,在地板画成了一道崎岖的曲线。
可能是时间流逝太久,血已经不再流了,就是陈浅隐的嘴唇和脸一样煞白无比,毕柚怕的要命,他怕陈浅隐死在自个面前,那他怎么办?他出不去,他可不愿意跟具尸体共度余生。
洗毛巾的手不断哆嗦,浑浊的水噼里啪啦哗啦地响。
“……”
“咳…咳…”
“你醒了?”毕柚凑上前,拆开两三个药盒抓起药一颗颗往陈浅隐嘴里塞,“喂,你出车祸了还回来干嘛,安分住院治疗不行吗?”
你死了我也得被困死在这里谁还记得有个叫毕柚的人?想到自己的尸体要么在红房子里化作白骨结蛛网,要么饿死竹林被兽类分食,尸骨未存,死后查无此人,心中便是阵阵绝望与恐惧。
陈浅隐淡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毕柚内心所忧虑的事情,半张脸埋进阴影中,嗓音干哑道:“我在医院缝完针挂了两瓶药水,医生确定安然无事后才回来的”
“少来,是偷偷回来的吧。”
毕柚可不相信哪个无良医生会放个重病患者回家。
陈浅隐想了一会承认:“他建议我最好住院再观察,我拒绝了他的建议而已。”
陈浅隐低声道:“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的。”他的笑在此情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看,我不是回来找你了吗,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感到害怕,尽管浑身鲜血淋漓了也要赶回来。”
毕柚想说他这样做自己只会更害怕。
恐惧这份情绪,有百分之八十来源于陈浅隐,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由陈浅隐间接带来的。
就像现在,受伤要死的人是陈浅隐,他也没做出格的事情,可他只要扬起嘴唇笑一笑,苍白的嘴唇上下蠕动说上几句稀松平常的话,毕柚就不寒而栗。
仿佛是森森然的尸体在对他牵肠挂肚。
毕柚扔下沾血的毛巾转身要走。
尸体……不,陈浅隐拉住准备逃离的毕柚,凄惨着一张脸挽留。
“别走了,别走,陪陪我好吗?”他说的如此委屈。
深如黑曜石般的头发盖住了他半面脸,鬼魅般的,毕柚心中一颤,拨开他滚烫手背。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毕柚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二楼的灯亮了一夜,辗转悱恻,黎明刚破晓,鸟啼声嬉戏,毕柚就满脸疲惫地下床洗漱。
楼下的陈浅隐还在睡,只有眼睛露在毛毯外面,眉头疲倦地皱起,毕柚遥遥地望了他一眼,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熟了,就是不清楚体温怎样。
昨晚遗留在地板的点点血迹还未清理,毕柚从别的地方挑了块抹布,地坎内的血有些难擦拭,有一部分漏在外面擦不到,下意识拧动门把手开门,长长的“吱”的一声,本该锁死的门居然轻而易举打开了。
屋外,大自然清晨的露珠草香味扑面而来,天光重现。
毕柚愣神片刻,随即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土壤路上,陈浅隐那干涸的血渍点成线往幽静的竹林深处蔓延,通往出口。
出口
清风拂过,竹叶摇曳、颤动。
昨晚陈浅隐遗留下的血路,化成了走出竹林的通道。
毕柚屏气凝神,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陈浅隐,悄悄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侧身钻出去。
他沿着血路迈开双腿,狂奔。
仿佛身后随时会出现何等凶猛野兽般可怖,费了命般的往前冲,摔倒在地连土也顾不上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