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其中一张，是最新的清洁能源项目设备调试后，监测到的电磁异常脉络图。


    而另一张，是十多年前「雷暴蝴蝶」灾难发生后，留下的电磁异常脉络图。


    两张图上的脉络走向，竟诡异得完全重合，仿佛在从技术层面，无声地诉说着两者之间密不可分的因果关联。


    “我确实记得！”一条评论突然被顶了上去，“那年夏天，确实有科研团队驻扎在我们山谷里，搞秘密实验，还征用了我们家的谷仓，当时说是研究气候变化，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在搞危险试验！”


    更多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纷纷拼凑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印象了！当时他们戒备森严，不让我们靠近，还说有辐射。”


    “你们的意思是……那场「雷暴蝴蝶」，根本不是自然现象，而是试验引发的蝴蝶效应？是人类自己制造的灾难？”


    “川西高原这几千年的历史里，何时出现过这么大规模、这么诡异的雷暴？这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分明就是人为造成的。”


    网络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个猜想太过恐怖，太过颠覆认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后背发凉，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这……不可能吧？人类当真能创造出那近乎神迹，却又残酷至极的雷暴吗？”


    “放出这两张数据图的，显然是研究所的知情者，他是在隐晦地提醒我们，这场清洁能源项目，就是另一场灾难的开端。”


    “无论是真是假，那些密密麻麻的钢塔立在山谷里，看着就令人发毛，我们绝不能任由他们继续下去。”


    沉默过后，是更汹涌的愤怒与抗议。


    “严查引进这个清洁能源项目的负责人！严查当年的秘密试验。”


    “川西高原永远铭记那场风暴，我们不需要这种拿生命换来的发展。”


    “还川西高原一个清净！滚出我们的家园！”


    “詹明志说得对！他们根本没把普通人的命当命！”


    只用了两天时间，川西高原的民众自发组成了抗议队伍。


    在布满高空电荷聚集塔的山谷外，人群如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地拥挤在试验基地的外围，铁栅栏被挤得微微晃动。


    寒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扑打在抗议者们的脸上，可他们眼底的怒火，丝毫没有被浇灭。有人裹着破旧的衣衫，有人举着用废墟里捡来的旧木板制作的标语，红漆涂抹的字迹有些潦草，却字字刺耳。


    “杀人犯”“滚出我们的家园”“拒绝灾难，守护故土”。


    “这不是清洁能源，这是玩火！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命玩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嘶哑地哭喊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在当年那场灾难中不幸离世的家人，泪水混着雨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人群对面，试验场临时搭建的办公室内，邵振邦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望着窗外汹涌的人群，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第82章 将军 临近棋局末尾的che……


    “哐当”


    邵振邦猛地扬臂一扫, 整张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尽数扫落在地，雪白的纸张铺满了大半地面。


    办公桌对面的aron，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端正地放在膝上，神色沉静得近乎冷漠，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着邵振邦。


    “aron，”邵振邦一把扯松领带, 领口歪斜, 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怒火，咬牙问道, “怎么说？”


    aron指尖在木桌表面轻轻敲击, 目光沉沉地思索着邵振邦这句话背后的真正用意, 缓缓开口：“匿名爆料的人, 信息技术部已经在全力排查，很快就能锁定ip, 找到目标。”


    “蠢货！”


    邵振邦一拳带着狠劲砸在桌面上，震得仅剩的咖啡杯猛地翻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显示器，狠狠转向aron, 屏幕上赫然是试验场外的监控画面。


    人山人海的示威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高举的标语在风中摇曳，抗议声仿佛能穿透屏幕传来。


    “扒出匿名爆料的人就能解决问题吗？”他情绪稍显失控，“这些人会善罢甘休吗？这能从源头上掐灭隐患吗？更何况，我大概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aron的眉头瞬间皱成一道深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试探着开口：“你是说……”


    隔了好一会儿, 邵振邦才揉了揉发胀发痛的眉心，缓缓站起身，背对着aron：“你们组的一个人，咸伟懋……”


    aron的指尖猛地停住敲击的动作，抬着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mao？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邵振邦眼中强压着怒火，语气不容置喙，“立马对他进行审查，先暂停他的一切职务，没收他的工作权限，不准他再接触任何项目相关的资料。”


    aron站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与迟疑：“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能指向他的实质性证据，没有证据就直接作出停职处罚，这……不符合规程，恐怕会引起非议。”


    “规程？”邵振邦突然笑了一声，猛地转过身，“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讲规程吗？！”


    aron沉默了，缓缓整了整褶皱的领带，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邵振邦重新半躺在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双眼紧闭，疲惫与狠戾交织在脸上。


    他低声呢喃。


    “明远啊……”他的笑声嘶哑难听，“你教出来的好学生，还真是会给我惊喜……”


    -


    sheryl举着手机，快步走到咸伟懋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mao，你看到这个视频了吗？全网都炸了。”


    这几天，因试验场的大规模抗议，“雷霆计划”被无限期暂停，风险评估组的众人只能在西南雷暴研究所待命。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詹明志沧桑而坚定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咸伟懋匆匆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看过了。”


    sheryl耸了耸肩膀，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十多年前那场闪电风暴，居然是研究所的试验导致的，这听起来也太荒谬了，跟科幻小说似的。”


    咸伟懋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sheryl见状，继续絮絮叨叨：“我本来是不信的，但那张数据对比图太专业了，细节拉满，业余人员根本做不出来。我猜，这次肯定是有人故意针对研究所，说不定是一场商战，想趁机搞垮我们的项目。”


    “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咸伟懋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这对我们风险评估组来说，都不是坏事。若是假的，就当提前排除隐患。若是真的，那就趁现在，提前遏制一场可能重演的灾难。”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目光澄澈：“监测自然、防范灾难，这本就是我们从事科研工作的初衷，不是吗？”


    sheryl愣了半晌，看着咸伟懋认真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


    她心里也清楚，大多时候，科研项目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在金钱与利益的干预下，渐渐变了味道，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就在这时，走廊大门被猛地撞开。


    aron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走廊，很快锁定了咸伟懋和sheryl的身影。


    “mao。”


    他抬手唤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听不出喜怒。


    咸伟懋转过头，朝他望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预感。


    “你跟我来一下。”aron说完，转身走向旁边的会议室，语气不容拒绝。


    咸伟懋没有迟疑，应了一声，起身跟着他走进会议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aron将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咸伟懋，看得他快要发毛。


    “aron？”咸伟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aron这才缓缓侧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雷云密布的旷野，神色晦暗不明。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爆料的那个人，是你对吧？”


    咸伟懋微微一怔，随即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稳地反问：“aron，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aron重新将视线落回他身上，鼻翼微微翕动，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mao，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你应该也明白，s*w*整*理我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更不会无凭无据地怀疑你。”


    咸伟懋下唇微微前推，紧抿着唇，不作任何回答，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眼底没有丝毫闪躲。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aron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项目停摆，你不仅会被停职，甚至可能被逐出科研圈，值得吗……”


    aron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咸伟懋冷冷打断：“我的专项报告，你并没有提交到研究所，对吧？”


    aron微微一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镇定自若：“我自有我的考量，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


    “考量？”咸伟懋问。


    aron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下来：“你是我的组员，我是你的组长。我不需要和你解释我的决定，你只需要服从。”


    “那是当然。”咸伟懋淡淡应道。


    aron侧过头，重新看向他：“所以，官方渠道走不通，你就选择通过非官方渠道发声？利用舆论倒逼研究所？mao，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数据，这么笃定试验会引发灾难？”


    咸伟懋迎上他的目光：“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我亲眼所见的异常。”


    aron突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项目停摆、公司股价腰斩、投资人撤资……你知道一则匿名消息，让投资人损失了多少钱吗？那不是以万为单位，是以亿为单位的损失，你根本无法想象。”


    “aron，”咸伟懋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一名商人，一直以来都在与数字打交道。但我提交的报告里面并不仅仅是一串数字，这场试验，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起你的利益、投资人的损失，我更关心川西高原的雷暴，更关心那些可能重蹈覆辙的无辜者。”


    空气瞬间凝固，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aron的瞳孔微微收缩：“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利用舆论来达成目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国家有句古话，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你理应通过内部渠道解决，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毁了研究所的声誉，也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咸伟懋看着他，苦笑一声：“我难道没尝试过吗？”


    “既然如此，”aron终于彻底撕下了之前温和的伪装，“那你应该早就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了。”


    咸伟懋缓缓颔首，神色平静。


    “请留下你的手机和工作证。”aron伸出手，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现在代表研究所，正式对你发出审查通知，审查期间，无限期停职，禁止你再踏入研究所半步，禁止接触任何与项目相关的资料。”


    对这个结果，咸伟懋没有丝毫意外。


    他缓缓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和工作证，轻轻摆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回头看着aron：“我是亲身经历过那场闪电风暴的人，我见过地狱的模样，见过家破人亡的绝望，我不会让它再次重演。”


    无需再多说，咸伟懋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坐在角落的aron，缓缓摘下眼镜，用指尖缓慢擦拭着镜片，神色晦暗不明。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咸伟懋留下的手机和工作证随手抛到等候在门外的sheryl怀里。


    “sheryl，从现在起，你来接手mao的工作，全权负责风险评估组的相关事宜，务必盯紧试验场的所有动静。”


    “啊？”


    sheryl睁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怀里的手机和工作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aron，怎么了？mao他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我接手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