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这对詹明志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复仇。


    第81章 言杀 这是在玩火。


    发现监测异常后的第三天, 大凉山的晨雾正浓。


    咸伟懋倚在阳台边，望着远处试验场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露水,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


    “组长，”他对着手机轻声询问，“我前天提交的关于超限自然补偿专项报告, 您那边审过了吗？”


    “审了。”


    电话那头传来aron的声音, 他正趁着难得的假期在九寨沟游玩，“我已经通过oa传回研究所了，你放心, mao, 想来现在应该已经在专家组手里评估了。”


    听见对方这么说, 咸伟懋淡淡垂下眼睫, 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语气依旧平稳：“好的, 麻烦您了，祝您假期愉快。”


    挂断电话，他依旧站在阳台, 目光出神地眺望远方，脑海里反复揣摩着aron的语气。


    思索了片刻，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拨通了留在研究所做技术支持的erik的电话。


    “喂？祖宗！”


    电话接通的瞬间，erik压低了嗓子，声音闷闷的, 显然是用手紧紧捂着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你可别这会儿打电话来啊！”


    咸伟懋心头一紧，轻声问：“现在不方便说话吗？”


    “何止是不方便，简直是要命！”erik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压得更低了，“邵唐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没事就往我工位晃，跟个移动探照灯似的，就盼着逮我和你打电话呢。想来是上次新闻发布会被你摆了一道，整伤了元气，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erik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那头突然炸开来一道尖锐的质问：“erik！你又在跟谁通风报信？！”


    “哎哟我的大师兄~”erik瞬间切换成甜腻得发的腔调，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故意的娇嗔，“人家哪有通风报信呀，是跟网恋对象连麦呢~185小奶狗，温柔又体贴，师兄你管得也太宽啦，是不是羡慕啦？早说嘛，我给你也介绍一个，换换口味~”


    一番话怼得邵唐语塞，片刻后才传来他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工作时间不许打这种色.情电话。”


    erik压低声音，快速抛下一句“待会回你”，又转头扯着嗓子跟邵唐嬉闹：“来嘛来嘛，喊警察来抓我嘛。”


    电话被匆匆挂断，咸伟懋握着手机，耐心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


    直到夜色愈发浓重，erik的回电才姗姗来迟。


    “可算把那鬼迷日眼的家伙给摆脱了，”erik喘着粗气，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卫生间的回声，显然是躲去了隐蔽处，“mao，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


    咸伟懋不再绕弯子，言归正传：“我向aron提交了一份专项报告，已经过去两天了，却没收到研究所的任何回复。erik，你帮我在审批系统里查一下，看看报告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不是被卡住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erik立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我晚点查完就回你，先挂了，免得邵唐又找过来。”


    这一次的等待，比上一次更漫长。


    当erik的第二通电话打过来时，已经凌晨3点。


    咸伟懋驻足在阳台。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便接了起来。


    “怎么样？查到了吗？”他开口问。


    “你还没睡呢？”erik问出来又觉得白问，他自然是了解咸伟懋这近乎病态的执着，没弄清楚一件事、一次研究，他必然是睡不着的。


    他顿了顿，语气夸张起来：“查到了查到了，可让我费了不少工夫，还多亏我出卖色相，找了个舔狗追求者帮忙，才混进审批系统查到的。”


    “……”咸伟懋无语，没有应声，只等着他说重点。


    erik见状，收起了没正形的语气，声音瞬间严肃下来：“mao，你确定你提交的是专项报告？而且是走oa提交的？”


    “没错，千真万确。”咸伟懋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不对劲啊。”erik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我刚用我那追求者的账号查了oa邮箱的往来记录，压根没有来自风险评估组的提交记录。你的报告，根本就不在审批系统里。”


    听到这话，咸伟懋的眉头拧得更紧。


    erik琢磨着问：“会不会……是用别的形式传回来的？”


    咸伟懋摇头：“应该不会。应该不会，aron他向来注重流程，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专项报告，不可能不走正规渠道。”


    “那这就奇怪了。”erik也拿不定主意。


    咸伟懋想了会儿说：“你再查查，最近aron有没有其他相关的邮件传回研究所，哪怕是和项目无关的，也都看看。”


    听筒那头传来清脆的键盘敲击声，erik在系统里快速检阅着，片刻后说道：“昨天倒是有一封他发回研究所的邮件，但标题看着和项目一点关系都没有。”


    咸伟懋的鼻尖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追问：“标题是什么？内容能看到吗？”


    “权限不够，看不到具体内容。”erik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标题大概是关于资产收购的事由。对了，我好像听所里的人闲聊过，aron在国内持有一家原料生产公司，难不成他是想把这家公司并入研究所的合作体系里？”


    “资产收购？”咸伟懋的语气里满是诧异，心底的疑云瞬间被拨开大半。


    在这个试验场异常、专项报告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aron居然在忙着资产收购？还是昨天？


    和对方嘱咐几句后，挂断电话。


    咸伟懋扶在阳台栏杆上，微微探出身子，任由刺骨的冷风灌进衣领，借着这份寒意让自己彻底清醒。


    没有专项报告的提交记录，却有一封不合时宜的资产收购邮件。


    这两件事串联起来，局面已然明朗。


    但他没有着急下判断，只是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等待着。


    等待太阳升起后的第一通电话，他知道，aron一定会打过来的。


    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咸伟懋的手机如期响起，屏幕上跳动着“aron”的名字。他并不意外，故意等铃声响了三四声，才缓缓接起。


    “组长，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aron的声音里裹着精心设计的遗憾，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mao，很抱歉，是关于你那份专项报告的事情，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咸伟懋淡淡应道：“嗯，请说，我在听。”


    “你知道，我一直是全力支持你的，”aron先抛出一句铺垫，才缓缓说道，“可是昨天，我和研究所的人据理力争了许久，打了无数个电话，反复解释报告的重要性，但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嗯？”咸伟懋给出恰到好处的反应，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所里组织专家评估后，认为你的报告支撑不足，所以……可能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了。”aron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仿佛真的为他尽力了。


    咸伟懋拖着尾音，语气平淡：“这样啊……”


    “你别灰心，mao。”aron连忙补充道，“我会继续向研究所争取，再帮你协调专家重新评估。另外，就算研究所最终不认可你的报告，这个项目的kpi方面，我也会为你酌情考虑，你不用有太多顾虑，专心做好后续的监测工作就好。”


    “我理解，辛苦您周旋了。”


    咸伟懋的语气依旧平静，挂断电话的瞬间，他长吁一口气，借着晨光伸了个懒腰，眼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aron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始终把科研当成生意场上的筹码，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只看重kpi和利益，只要利益到位，便可以对其他视而不见。


    aron在工作上向来一丝不苟，远比普通人精明得多，可他作为来华经商的外国人，骨子里唯一的驱动力，从来都只有牟利。


    此刻的局面，不用猜也能想明白。


    他的专项报告，恐怕早已被aron当成了和研究所谈判的筹码，用来换取他那笔资产收购的便利，达成自己的私利。


    咸伟懋并没有多意外。


    在职场上，最忌讳的便是盲目信任，他从未毫无理由地相信过aron。


    归根结底，aron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科研者，他只是一个披着科研外衣的商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完全符合他的利益驱动。


    只不过，aron和他接触的时间太短，还不清楚……


    他咸伟懋，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利益裹挟、会就此罢休的人。


    -


    当天中午，微博上的一个词条突然被再次引爆，以雷霆之势冲上热搜榜首。


    词条附后的不是明星艺人的八卦，也不是网红的噱头，而是一段时长不足三分钟的视频，镜头里出现的，是一脸黝黑、神情沧桑却眼神坚定的詹明志。


    詹明志目光灼灼地看向镜头，双手猛地抬起，用力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那道蜿蜒狰狞的疤痕。


    那是当年雷暴灾难留下的印记，粗糙的疤痕在镜头前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大家好，我是詹明志，曾经是气候应对与大气物理研究所的技术员。”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愤怒，可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大家可能不认识我，但一定记得十多年前，在川西高原那场灾难留下的伤疤，记得那场名为「雷暴蝴蝶」的浩劫。”


    “没错，十多年前的那场「雷暴蝴蝶」，并不是一场偶然的自然天气。在它出现之前，我们曾在这片土地上，开展过一次秘密雷暴试验，而它，就出现在那场试验之后。”


    “那场雷暴，它不是天气，是一场屠杀。”詹明志的声音陡然拔高，“它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杀死了我们的亲人，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让这片土地布满伤痕。”


    “而现在，那些制造灾难的人，又回来了。”


    詹明志突然转身，手指用力指向窗外，镜头顺着他的指尖推移，远处山谷里，一排排电荷聚集塔在云层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


    “他们说，这是清洁能源项目，是为了造福人类。可十多年前，那些未公开的秘密试验，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们还要眼睁睁看着悲剧卷土重来吗？我们还要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吗？”


    视频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詹明志郑重地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我是詹明志，我亲眼见证了那场风暴的残酷，我绝不会忘记，也绝不会让它再次上演。”


    詹明志的视频在各大新媒体平台疯传。


    #铭记那场风暴#的词条像野火般席卷社交网络，以极快的速度成为全网热门话题。


    早就对研究所不满的网络喷子们顺势而发，将火力往试验场开始引。


    清洁能源项目几乎是点燃了川西高原经过十多年时间淡化的伤疤。


    曾经被时间冲淡的集体记忆突然苏醒，无数川西高原居民上传自家被雷暴摧毁的房屋照片。


    网络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强烈，民众的情绪也愈发激动。


    “我们真的需要这种带着灾难隐患的清洁能源吗？”


    “为了所谓的发展，就要拿我们的家园和生命冒险吗？”


    “空口无凭，这种谣言怎么能信呢？”


    “是想讹钱吧？”


    当舆论沸腾到顶点时，一个匿名账号突然在热搜评论区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理智。


    这条评论没有任何情绪宣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文字，只附着两张清晰的图片。


    显然出自研究所内部人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