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明天，他们或许是对手。


    或许将联手共同面对敌人。


    只是当下此刻，酒液滚过喉咙的灼烧感，仍然是短暂却真实的自由。


    第79章 极光 保持希望。


    在近乎无限的资金加持下, 川西高原试验场的建设进度堪称奇迹。


    当权机构特批的绿色通道让各类审批文件以惊人的速度流转。


    来自全球顶尖供应商的设备与材料，循着专属运输线路，源源不断地运抵这片荒芜的高原荒原。


    人力、物力、审批, 所有环节通通大开绿灯，仿佛一切都在为“雷霆计划”的推进铺路。


    咸伟懋抵达川西高原的第十五天，试验场迎来了首次设备调试。


    三十七座改良型特斯拉线圈组成的电荷聚集塔阵列，巍然矗立在戈壁之上, 银灰色的金属塔身在烈日的炙烤下泛着冷冽的光, 八十米的巨塔直指天际。


    这些巨塔依托量子共振技术，能够高效捕获大气中游离的自由电子，将无形的电荷汇聚成可操控的能量, 这便是“雷霆计划”的核心所在。


    厚重的金属塔身, 在广袤贫瘠的川西黄土上, 添了几分冷硬的重金属质感, 与高原的苍茫荒凉形成了强烈的碰撞。


    咸伟懋一行人站在山谷外围，目光紧锁着不远处的塔阵。


    “雷霆计划”团队的成员几乎全员到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当低压云团开始在天际缓缓聚集，云层越积越厚, 现场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紧绷寂静，只剩下风掠过塔身高耸的嗡鸣。


    “首轮设备调试，启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传呼机里传来清晰的倒计时声。


    咸伟懋的视线穿透弥漫着微弱静电的空气，精准落在对面的邵振邦身上。对方双臂抱在胸前，一身黑色西装完美融入身后翻滚的暗雷云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裹挟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与疏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设备调试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 电荷聚集塔突然发出沉闷而低沉的嗡鸣，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强电场的作用下，周围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仿佛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空间。


    咸伟懋猛地抬眼，恰好对上邵振邦抬腕看表的动作。


    两道视线在充满带电粒子的空气中骤然相撞。


    没有言语，却藏着无声的交锋。


    咸伟懋的眼角因强光刺激微微抽动，瞳孔里烧着某种压制的怒意。


    邵振邦的眉骨在顶灯的照射下投出锋利的阴影，嘴角却挂着一抹令人不适的、志在必得的微笑，透着几分掌控一切的傲慢。


    云层中的电荷在塔阵的人工引导下开始躁动、翻腾，大气的反应远比咸伟懋预想的更为剧烈。


    要知道，这次设备调试仅启动了总功率的20%。


    不敢想象，若功率全开，这片天空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焦灼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不断攀升，几乎要达到沸腾的临界点。


    直至乌云间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蓝白交错的电弧在导流针的指引下，如蛰伏的毒蛇般猛地从云层窜出，精准击中聚集塔阵列，噼啪作响的弧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山谷，刺得人睁不开眼。


    aron沉稳的声音透过传呼机传来：“设备已正式运行，各小队立即启动监测工作。”


    咸伟懋迅速低头，在监控仪表上快速读取数据，指尖利落地点下操作键，释放出早已准备就绪的监测无人机。二十架无人机依次升空，围绕山谷边缘缓缓攀升，以网状形态将试验场牢牢包围，在不干扰设备正常运行的前提下，精准捕捉着每一组关键数据。


    “电场强度数据正常，电流峰值符合预设，cape值在可控范围内，srh未超过安全阈值……”sheryl的声音不断传来，汇报着监测情况。


    平板屏幕上，无人机收集到的数据实时刷新，雷暴脉络图以3d形态模拟构建，清晰地呈现出云层中电荷的流动轨迹。


    咸伟懋转动屏幕，反复调整视图，眉头紧紧蹙起，目光锐利地排查着每一个数据细节，试图找出隐藏的端倪，可直至此刻，仍未发现任何异常数据与可疑指标。


    云层中的电荷被塔阵持续抽取，原本翻涌不息的乌云突然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留下一片病态的死寂。


    云团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缓缓坍缩，边缘处泛起不自然的灰白色，像被反复漂洗过的脏污棉絮，毫无生气。


    山谷里的风也骤然停了，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黄沙失去了电力牵引，簌簌落下，在地面铺起一层薄薄的尘雾。


    “首次设备调试结束，请各单位做好设备检验工作。”


    传呼机里的指令刚落，清洁能源组的工程师们便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脸上满是兴奋与激动。


    首次调试顺利完成，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突破，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aron转身环视众人，沉声道：“各小队汇报最终监测情况。”


    sheryl的回复干脆利落：“我这边一切正常，所有数据波动均在预期范围内，无异常情况。”


    aron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迟迟没有反馈的咸伟懋，语气平稳：“mao？你那边监测结果如何？”


    咸伟懋的视线依旧紧锁着缓缓归航的无人机群，眉头紧了又松，最终还是简短地回答：“暂未发现异常。”


    “很好。”aron拍了拍咸伟懋的肩膀。


    aron环顾四周，嘴角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为下一轮调试做准备。”


    “真的可以休息吗？”sheryl眼睛一亮，兴奋地追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看日落金山？听说这个季节的川西，最适合去鱼子西观赏，景色特别美。”


    “可以。”aron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放松归放松，注意安全，按时归队即可。”


    sheryl转头看向蹲在地上整理无人机的咸伟懋，语气轻快：“mao，一起吗？难得有机会出去放松，总盯着数据也会累的。”


    咸伟懋轻轻摇头，指尖依旧在无人机上摸索，语气平静：“你们去玩吧，我还有今天的监测数据要复盘。”


    “这样啊。”sheryl也不强人所难，耸耸肩，转身哼着歌去收拾自己的装备了。


    等众人陆续离开，试验场渐渐恢复寂静，常晟的声音才从咸伟懋身后传来：“有发现异常数据吗？我看你一直皱着眉。”


    咸伟懋微微一怔，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又缓缓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所有参数都在安全阈值内，没有异常波动。”


    这正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如此大规模的电荷抽取，云层的反应却平静得反常，那般温顺地被“驯服”，完全不像他认知中桀骜不驯、难以掌控的雷暴。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常晟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不定是功率的问题，20%的负载还不足以引发质变，再静观其变，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咸伟懋咬着下唇，缓缓点头。他心里清楚，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试验场与「雷暴蝴蝶」有关，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邵振邦牵着鼻子走，不甘心父母的过往永远被掩埋。


    他抬头望向无云澄蓝的山谷上空，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混乱而嘈杂。


    随后，咸伟懋坐上常晟的车，可车子开出不远，他便发现路线不对。


    这并非从山谷返回城镇的方向。


    他抬头张望的动作，恰好被常晟从后视镜里捕捉到。


    “带你去个地方。”常晟单手转动方向盘，语气神秘。


    咸伟懋侧过头：“什么地方？”


    常晟故意卖关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咸伟懋此刻满脑子都是白天的监测数据，满心都是疑虑，根本没心思追问，索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沉默不语，任由常晟驱车前行。


    等车辆停稳，咸伟懋拉开车门，脚步顿住。


    常晟竟然带他来到了曾经被「雷暴蝴蝶」摧毁的城镇旧址。


    傍晚的风掠过断墙残垣，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萧瑟与悲凉。他缓缓走上半塌的砖墙，望着远处荒芜的平原，眉头紧紧蹙起。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散落在废墟里的一砖一瓦，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常晟抬步走向前方的废墟深处，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来：“带你看一样东西。”


    这里……吗？


    咸伟懋有些踌躇，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个地方一直是他的心理禁区，再次踏足，那些痛苦的往事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有些崩塌，必须亲眼见证，才能真正重建。”


    常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咸老师，你始终要相信，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咸伟懋垂下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清脆又刺耳。


    川西高原的旧址上，混凝土碎块堆积成山，断面处裸露出锈蚀的螺纹钢，像是大地的伤疤；柏油马路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横倒在路中央的红绿灯上，长满了肆意生长的绿植，荒芜中透着一丝顽强的生机。


    “patrick，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咸伟懋抱紧双臂，指尖微微用力，实在忍不住再次追问。


    常晟似乎就想看他这副被吊着胃口的模样，缓缓转过头，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神秘：“极光。”


    “极光？”咸伟懋满脸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川西高原又不是高纬度地区。


    怎么可能看得到极光？


    咸伟懋半信半疑地跟着常晟，走上一栋楼顶被“掀飞”的小二楼。裸露在外的钢筋扭曲交错，楼梯陡峭而破旧，看着就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你确定这能上人？”咸伟懋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放缓，生怕脚下的楼板突然坍塌。


    “怎么？”常晟看出了他的不安，朝他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咸老师连雷暴中心都敢闯，还怕这点小打小闹？放心，我早就检查过了，绝对安全。”


    咸伟懋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借助常晟的力道，他颤颤巍巍地走上二楼楼板，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高原的缺氧加上陡峭的楼梯，让简单的攀爬也变得费力。


    咸伟懋看着眼前荒芜的废墟，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笃定的常晟，不禁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有些后悔跟着他上来。


    他喘了两口气，垂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待会儿看到的所谓‘极光’，不会就是你用车灯照雾的吧？”他对此没有丝毫期待，只当是常晟哄他开心的把戏。


    “当然不是。”常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那是什么？”


    “极光啊，真正的极光。”常晟笑着重复，眼底闪着光。


    “我……不信。”


    常晟闻言，缓缓转身，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朝他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蛊惑：“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毕竟这‘门票’可不便宜。”


    咸伟懋愣了愣，下意识地问：“还有门票？”


    “门票是……一个笑脸。”常晟眨了眨眼，语气温柔下来，“你从上车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还没真正笑过一次。”


    暮色中，咸伟懋微微一怔。


    心底泛起一丝怪异，又有些窘迫，连忙别过脸去，耳尖悄悄泛起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