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咸伟懋的目光扫过餐盘，一眼就瞥见最上面那串裹满鲜红辣椒面的变态辣兔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拿起递向常晟：“尝尝这个，老攀市都知道，吃烧烤不吃兔腰，等于白来一趟，你试试。”


    “行啊。”常晟接过竹签，指尖捏着签子，对着那串红得发亮的兔腰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抬眼看向咸伟懋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不辣的，”咸伟懋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别看辣椒多，都是用来增香的，其实一点都不辣，还特别嫩。”


    常晟挑了挑眉，没再多问，直接将一块兔腰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朝咸伟懋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果然不错，外焦里嫩，真香。”


    瞧见对方吃得津津有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咸伟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一脸不信邪地追问：“真不辣？不可能吧，这可是变态辣。”


    “一点不辣，纯香。”常晟说着，张嘴就要去吃第二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挑衅。


    咸伟懋心里犯嘀咕。


    他离开这十年，攀市的辣椒难道变温和了？


    “我试试。”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就去抢常晟手里的兔腰串。


    常晟顺势s*w*整*理将串递了过去，语气随意：“喏，拿去，尝尝你说的‘不辣’。”


    咸伟懋不以为然地捏起兔腰，送进嘴里，心里还在想着“怎么不辣”。


    可下一秒，熟悉的辛辣滋味瞬间炸开，爆辣混着变态辣的灼热感，像火舌般窜遍口腔，灼烧着他的舌尖和喉咙，几乎要将他的呼吸都堵住。


    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鼻尖也泛起红意，双手捂着嘴剧烈咳嗽，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只手扇着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舌头都感觉肿得发麻，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常晟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开始还是克制的低笑，到后来越笑越夸张，肩膀剧烈抖动，连眼睛都笑出了泪，一边伸着舌头喘气，一边毫不留情地将咸伟懋的滑稽模样尽收眼底。


    他哪里是不怕辣，不过是硬撑着逗他罢了。


    咸伟懋缓过一口气，指着常晟，舌头火辣辣的，说话都含糊不清：“patrick你……你骗人！明明……明明那么辣！”


    常晟擦了擦眼角的笑泪，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却也难掩喉咙的灼热：“还不是你先整我的？谁让你故意点这么辣，想看我出丑。”他说着，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显然也被辣得不轻，却还强装镇定。


    “水……水……快给我水！”咸伟懋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辣椒烧起来了，喉咙干得发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常晟笑着摇了摇头，将一旁早已备好的冰镇绿豆汤推到他面前。


    咸伟懋也顾不得客气，慌乱中直接拿起常晟用过的勺子，舀起绿豆汤就往嘴里送，冰凉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才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烧感，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来。


    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咸伟懋看着常晟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又气又笑，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红晕，显得有些狼狈。


    常晟的目光落在他唇角沾着的一点辣椒籽上，动作下意识地顿了顿，随即伸手，用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两人指尖，两人同时僵住。


    夜市的喧嚣、炭火的噼啪声、远处的车鸣声，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周遭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咸伟懋抬眼看向眼前一头金发的常晟，灯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暧昧与尴尬，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避开对方的目光。


    就在这时，老板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凝滞：“小哥，怎么样？这辣度合不合口味？是不是太冲了？”


    咸伟懋猛地回过神，干咳一声，掩饰住刚才的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老板摆手：“有点太辣了，麻烦您后面的少放些辣椒，温和点就好。”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翻动烤架上的肉串，一边打趣：“你们这些外地人呐，就是不信邪，明明不能吃辣，偏要挑战爆辣，总得尝尝这滋味才甘心。”


    咸伟懋连忙摆手否认，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老板，我可不是外地人，我是土生土长的攀市人哩，只是离开太久了。”


    “哦？”老板停下手中的活，多瞧了他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原来是本地老乡啊，你这口音都变了，听着倒像外地人的调子，你们从哪里来的？”


    “上海。”咸伟懋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老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上海来的啊，那可真是远客。”他转身从烤架上取下两个金黄焦嫩的烤茄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里，端到两人面前，“来，这两个茄子送你们的，尝尝我们攀市的特色，蒜蓉肉末烤茄子，香得很。”


    茄子上铺满了金黄的蒜蓉和鲜香的肉末，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咸伟懋眼底泛起暖意，连忙道谢：“谢谢老板，太客气了。”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咸伟懋两眼，才转身继续在烤架前忙碌。


    常晟敏锐地察觉到，咸伟懋的精神状态变得有些亢奋，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便不动声色地盯了他好几眼，想要看出些端倪。


    “怎么一直看我？”咸伟懋拿起一串烤牛肉，吹了吹上面的辣椒，放进嘴里，语气故作随意地问道。


    夜市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常晟突然放下手中的烤串，身体微微前倾，一头金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咸伟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今天特意带我来吃这个，恐怕不只是单纯想请我吃饭，还有别的意思吧？”


    咸伟懋捏着竹签的手顿了顿，缓缓将竹签放在餐盘边缘，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褪去，神色也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严肃：“有件事，我想得到你的支持。”


    “没问题，双手支持。”


    他的话音刚落，常晟就立刻抛出一句肯定的答复，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咸伟懋诧异地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别这么急着答应，连是什么事情都还没听清楚，万一是什么为难你的事，或是会损害你的利益呢？”


    常晟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却异常坚定：“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你确定？”咸伟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包括让你背后的常世集团利益受损，甚至放弃重要的合作项目？”


    常晟这才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认真，目光牢牢锁定在咸伟懋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只是轻声说道：“我等着听你的下文。”


    “所以你最好还是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咸伟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在我刚到上海，抵达研究所的时候，‘清洁能源革命’项目背后的实际操控者，曾向我提出过邀约，想让我加入核心研发团队。”


    “然后呢？”常晟轻声追问，语气平静。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结局，否则，他们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更不会有这样一场谈话。


    “本来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咸伟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我回国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加入这个项目。”


    常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浓。


    咸伟懋的肩膀瞬间绷紧，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但是在邀约的过程中，我意外看到了一份未公开的实验报告，那份报告，让我不得不重新关注这个项目。”


    常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声音也压低了些：“是和西南雷暴研究所那边有关，对吗？”


    咸伟懋略显惊讶地抬起头，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没错，就是和西南雷暴研究所有关。”


    常晟微微昂首，神色严肃地倾听着。


    他太了解咸伟懋了，能让他对一件本就不感兴趣的事情重新提起重视，甚至如此凝重，除了雷暴，就只有他父母曾经工作过的西南雷暴研究所。


    “具体的实验数据和验证过程，我就不细说了，”咸伟懋的眉毛微微上扬，随即又迅速压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异常坚定，“但那份报告上的实验时间和地点，太过巧合了。”


    常晟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咸伟懋看着他，缓缓补充道：“实验的时间和地点，正是多年前那场「雷暴蝴蝶」发生的那天，就在西南雷暴研究所旁边不远的村落里。”


    “你的意思是……”常晟的呼吸骤然停滞，声音有些发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那场雷暴，不是自然现象？”


    “我不知道，”咸伟懋摇了摇头，突然抬手，将杯中剩余的茶水轻轻洒在桌面上，指尖蘸着水渍，在木桌上缓缓勾勒出一团雷云的轮廓，又飞快地添上正负电荷的符号，语气凝重得像是在宣判什么，“我有理由怀疑，当初那场「雷暴蝴蝶」，可能就是由那场未公开的实验引发的。要么是过度抽取电荷导致大气电场失衡，要么是实验触发了某种未知的连锁反应。”


    常晟难以置信地看向咸伟懋。


    那场灾难，竟然可能是人为的？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场实验，如今竟然扩大了规模，摇身一变，成了备受关注的“清洁能源革命”项目，而他所在的常世集团，正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之一，他自己，也成了这场“骗局”的参与者。


    常晟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咸老师，你有多大把握？”


    咸伟懋抬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语气干涩：“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并没有拿到任何直接证据。这也是我想要深度参与项目风险评估的原因。我必须证实，当年的灾难，是否真的与此有关，我也必须阻止，这个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项目，继续推进下去。”


    常晟静静地凝视着他，眼底满是认真与坚定，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异常有力量：“我相信你。”


    咸伟懋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错愕地看着常晟：“你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就连我自己，对这件事都不敢完全确定，万一我的猜测是错的呢？”


    “你……是别人吗？”常晟端坐在桌前，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神灼热得让咸伟懋有些不自在，“对于你，我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也能试着，多信任我几分。”


    咸伟懋的脖颈处莫名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抬手扇了扇风，避开对方的目光。


    这家伙，总是这样，说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话，轻佻又认真，怕是在国外待久了的缘故。


    “好了，不说这个了，吃点东西吧。”咸伟懋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拿起一串已经有些凉了的烤肉，放进嘴里，“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的目的也很明确，我想要这个项目彻底终止。如果短期内做不到，那我至少要深度参与其中，找到确切的证据，阻止灾难再次发生。”


    常晟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感，却还是点了点头：“行，我会帮你。”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


    他多想一拍桌子，直接以常世集团投资人的身份，终止所有与这个项目相关的合作，可他做不到，他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权力。


    两人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机会，一顿烧烤吃得格外久，从夜色渐浓聊到夜深人静，直到烧烤摊的其他客人都陆续走光，老板也开始收拾食材，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竹签，准备扫码买单。


    “老板，多少钱？”咸伟懋走到摊位前，掏出手机，对准贴在烤架旁的二维码，准备付款。


    正在收拾食材的老板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亲切：“不要钱，不要钱。你们大老远从上海回来，又是咱攀市的老熟人，这顿就当叔请你们的，不值几个钱。”他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继续低头整理着调料罐，动作麻利又娴熟。


    常晟惊讶地挑了挑眉，连忙说道：“这怎么行！您这是小本生意，起早贪黑的，我们怎么能白吃您的？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咸伟懋却突然伸手，轻轻拦住了常晟，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没有看老板，只是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操作着。


    “叮”


    老板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清脆的收款提示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收款三十万元。”


    常晟彻底愣住了，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咸伟懋，眼神里满是不解。


    一顿烧烤，怎么会付三十万？


    “哐当”


    老板手中的铁夹子“哐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咸伟懋。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朝着咸伟懋呵斥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懋！你这是在做什么！谁让你付这么多钱的！”


    咸伟懋放下手机，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老板，嘶哑着开口：“詹叔，我就知道，您早就认出我了。”


    第71章 未来 允许自己，看向未来。


    詹明志慌忙掏出手机, 指尖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满心都是要把那三十万退回去的念头，可满头花白的他, 哪里懂这些手机操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指尖在屏幕上胡乱点戳，却连退款按钮的影子都没找到, 急得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咸伟懋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故意板起脸，半是吓唬半是提醒：“詹叔, 您别瞎点了, 这手机操作精细, 万一不小心把钱转到别人卡里, 可就麻烦了。”


    这话果然奏效，詹明志像是被烫到一般, 立刻松开手指，他抬眼看向咸伟懋，眼底满是无措的求助：“小懋, 你这孩子，怎么还捉弄詹叔呢？”


    咸伟懋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拿起一旁的塑料筐，默默帮着詹明志收拾散落的签子和调料罐：“詹叔，这些年……您辛苦了。”


    詹明志的身形猛地一顿，手中折叠太阳伞的动作瞬间停在半空，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喉头微微滚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契地搭着手，一人收伞，一人装箱，石板街上只有两人轻微的动作声。


    等摊位彻底收拾妥当，詹明志从三轮车里拉出两把折叠椅，用袖口仔细擦了擦椅面上的灰尘，热情地招呼：“小懋，还有你朋友，过来坐，咱们好好说说话。”


    深夜的石板街早已没了白日的烟火气，连远处的犬吠都变得稀疏，空气静谧得能听见风吹过巷口的声响，只有炭炉里未熄的火星，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着两人的身影。


    常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已然猜到，这位烧烤摊老板，便是当年默默资助咸伟懋完成学业的人。他识趣地找了张小凳子，坐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低头刷着手机，刻意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这对久别重逢的长辈与晚辈，好好诉说积压多年的心事。


    詹明志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身上的油渍，围裙上还沾着炭火灰，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疑惑：“小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摆摊？又怎么认出我的？”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的模样与咸伟懋相见。


    一身沾满油污的旧背心，粗糙黝黑、布满老茧的双手，还有眼角深刻得能夹住尘埃的皱纹，与眼前西装革履的咸伟懋，还有一旁衣着精致、气质挺拔的常晟相比，显得格外颓废，甚至有些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