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颗心在胸腔里狂野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滚烫的血液顺着血管奔涌，涨红了脸颊，憋得人几乎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的束缚，随那即将降临的雷暴一同炸开。


    咸伟懋望着头顶翻涌的雷云，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安定人心的弧度。


    近7个小时的坚守、焦灼、等待，无数次的煎熬与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归宿。


    属于他们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稳稳扣在引雷发射器的按钮上，身姿挺拔如松，哪怕狂风暴雨席卷周身，指尖也没有丝毫颤抖。


    直播间的画面牢牢锁定他的动作，无数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哒。”


    一声轻响，清晰地穿透风雨，透过屏幕传到每一位观众耳中。


    咸伟懋的指尖稳稳按下按钮，刹那间，引雷火箭被点燃，一道刺眼的火光划破雨幕，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云霄，尾部拖着长长的火尾，在漆黑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决绝而璀璨的轨迹。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瞳孔骤缩，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中央那道升空的火光，连呼吸都忘了。


    原本刷屏的弹幕瞬间停滞，整个直播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万众瞩目的「人造肖恩的灯塔」，等待大自然与科技碰撞的极致璀璨。


    情绪被无限放大，抵达顶点的瞬间，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做好了见证奇迹的准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火箭即将抵达云层、触发闪电的刹那


    “唰！”


    天幕下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原本清晰的直播画面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吞噬，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只剩下屏幕里隐约可见的、正在升空的火箭残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感觉，就像乘坐着过山车，拼尽全力冲上轨道顶点，正当所有人都准备迎接极致的失重与狂欢时，过山车的轨道突然断裂，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朝着无尽的黑暗深渊飞速坠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人淹没，窒息感扑面而来。


    前一秒还沸腾的期待，下一秒就被碾碎成渣，落差带来的剧痛，比任何雷声都更震人心魄。


    寂静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直播间彻底炸开，密密麻麻的问号和质疑瞬间刷屏，几乎要将整个屏幕吞噬，慌乱与愤怒的情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黑屏了？！”


    “直播间被封了吗？我刚看到火箭要到云层了啊！”


    “不是被封！把亮度调到最大，还能勉强看到火箭在往上飞！”


    “是节目效果吗？故意吊人胃口？”


    “绝对不是！你们快看镜头角落，天幕下的工作人员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操？”


    luke原本死死捂着耳朵，身体紧绷，眼睛瞪得溜圆，满心期待着近距离见证「肖恩的灯塔」的奇迹，突如其来的黑屏让他瞬间僵住，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错愕和慌乱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常晟，只见原本慵懒靠在越野车旁的男人，瞬间撑起身子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二话不说就朝着咸伟懋的方向快步走去。


    “patrick，你去哪？”


    此时的天幕下方，早已乱作一团。


    louis扯着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被狂风和雨声撕扯得沙哑，带着极致的焦急与暴怒：“电源怎么关了？！谁动了设备？！给我站出来！”


    场地里所有的设备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摆，灯光熄灭，音响失声，原本有序的直播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万幸的是，直播设备连接的是独立备用电源，信号才没有彻底中断，勉强能捕捉到现场模糊的身影和微弱的动静，可用于解说、补光的设备，全都彻底罢工，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混乱。


    louis朝着现场的工作人员疯狂扫视，头发被狂风和雨水搅得凌乱不堪，一根根几乎要倒立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脸色惨白如纸。


    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所有的期待和底气，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他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冲到咸伟懋身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慌乱：“mao，火箭、火箭已经升空了，可电源像是被人做了手脚全都故障了，我们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就算火箭触发了雷暴，观众也什么都看不到啊！”


    漆黑的夜幕下，咸伟懋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火箭升空的方向，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凝。


    那根被火箭牵引着、直冲云霄的钢丝，在夜色下泛着微弱的光，却始终没有任何引来雷电的迹象，安静得诡异。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雨的力量，压过了现场的混乱与嘈杂：“比起电源，钢丝上的问题，更严重。”


    一句话，让louis瞬间僵住，脸上的慌乱更甚。


    他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就算突然停电，引雷火箭已经顺利升空，按照预定的高度和距离，早就该牵引着雷电降落，可此刻，天幕依旧只有翻涌的雷云，没有一丝闪电的痕迹，这太反常了。


    引雷失败了？


    louis顺着咸伟懋的目光看去，以极快的速度扫视着那捆被牵引上天的钢丝，只见飞速旋转的钢丝捆，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油腻的反光，偶尔有细小的液滴从上面滴落，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是硅油！”louis瞳孔骤缩，失声惊叫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几乎是嘶吼出声：“谁在钢丝上涂了硅油？！这些材料发射前，明明最后检查过一遍，明明没有问题的……”


    他比谁都清楚，硅油是绝缘液体，涂在用于导电的钢丝表面，会彻底阻断电流传导，就算火箭顺利抵达云层，也根本无法牵引雷电。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动手脚，是有人故意要毁了这场直播，故意要让他们功亏一篑！


    说到这里，louis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微微颤抖，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不远处的高桥。


    刚才最后检查设备的，正是高桥。


    而此刻，高桥正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louis笑得难看：“原来是你，恶人先告状？故意不让我接近设备？”


    直播间里，观众的不满和质疑越来越强烈，弹幕刷得越来越快，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屏幕。


    “「肖恩的灯塔」呢？！黑屏就算了，连雷声都没了？！”


    “一片漆黑看个屁啊？耍我们玩呢？！”


    “这直播间是在戏耍我们吧？把我们当傻子整呢！”


    “就算是节目效果，这停顿也太久了吧！退订了退订了！”


    天幕下，咸伟懋没有再看高桥一眼，仿佛早已看穿了这一切，也仿佛根本不屑于去质问。


    他紧紧抿着唇，几乎屏住了呼吸，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总是有数不尽的坏人都在搞着破坏、在肆虐。


    为什么总有人这么想看到他绝望的样子，


    这不是偶然，不是意外，这场直播，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提前挖好的陷阱。


    一个为他、为陈明远，精心准备的陷阱。


    先是监测出现虚假数据，又是灯光设备同时出现问题，再是引雷的钢丝上被动了手脚。


    一环套一环，步步紧逼。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拼命地想要将他推入深渊，想要看到他绝望崩溃的样子，想要彻底毁掉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鸣，从心底深处翻涌而上，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悲鸣，不仅仅是因为这场即将功亏一篑的直播，不仅仅是因为被人恶意算计的委屈与愤怒，更是因为对这个脏污纳垢、充斥着恶意的世界的无力与悲凉。


    这个世界上，似乎到处都充斥着恶棍、流氓和小丑，他们躲在暗处，窥探着别人的努力，算计着别人的成败，以看别人的笑话、毁别人的希望为乐。


    就算他拼尽全力奔跑，拼尽全力坚守，也始终甩不掉这些阴魂不散的恶意。


    他们……就这么想看他的笑话吗？


    咸伟懋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眼底的悲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狠劲，一股不甘屈服的倔强。


    绝不。


    绝不会如他们所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穿透了风雨和混乱，清晰地传入耳中。


    咸伟懋微微侧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常晟正朝着他快步走来，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气息周正。


    咸伟懋没有犹豫，抬脚，朝着迎面而来的常晟走去。


    “mao，你去哪？！”louis见状，连忙开口呼喊，脸上满是疑惑和慌乱。


    此刻直播陷入绝境，咸伟懋这时候离开，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实在不明白咸伟懋要做什么。


    咸伟懋与常晟隔着雷暴相望，他缓缓抬起手，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patrick，可以……借个火吗？”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当然。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犹豫，常晟仿佛早已读懂了他的心思，默契十足地从口袋里取出那只随身携带的纯银打火机，指尖一弹，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朝着咸伟懋抛去。


    咸伟懋眼神一凝，抬手稳稳接住打火机。


    他动作敏捷地翻开打火机的盖子，大拇指用力滑动砂轮。


    “咔哒”一声，一簇拇指大小的火苗，在漆黑的夜色中骤然亮起，无比微弱，但却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决绝，也成了此刻直播间里，唯一的光亮。


    直播间里，原本嘈杂的弹幕，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簇微弱的火苗上，满是疑惑和好奇。


    “嗯？有火光了？那是什么？”


    “这星星点点的火光是要干嘛？咸老师要做什么？”


    “？？？看不懂了，都黑屏了，点火干嘛？”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都咽进心底，指尖紧紧攥着那只燃烧的打火机。


    他猛地抬起手，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根直冲云霄的钢丝。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点燃的打火机，朝着钢丝的方向，狠狠抛了出去。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而决绝的抛物线，像一颗不甘屈服的火种。


    他要点燃这簇火，点燃所有的不甘，点燃绝境中的希望。


    火苗精准地落在钢丝上，瞬间接触到上面的硅油，没有丝毫犹豫，火焰如同燎原之势，顺着钢丝飞速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一根火红的燃烧丝线，从地面直冲苍穹，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龙，嘶吼着、奔腾着，几乎要将整片漆黑的天空一分为二，耀眼的红光，穿透了浓密的雨幕和雷云，照亮了整个shawnee荒野。


    不过瞬息之间，钢丝上的硅油被彻底燃尽，裸露的钢丝重新恢复了导电性能。


    头顶翻涌了近7个小时的雷云，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钢丝的电流牵引着，疯狂地朝着地面俯冲而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