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肆典
    “这~嘶~嘘~”


    老头额间的褶皱皱的更深些,十分不解地唏嘘几声,又说道:“奇怪,后续的厮杀之下,她也根本没有躲,继续任由那些邪气侵入体内卷入修为之中,直到修为耗尽了,血也快流干了,才停下来,这才如这眼下这般,身体枯竭了,身体中的邪气却还残留着,一时难以压制。”


    “不过,没有侵蚀神识已是万幸。”他摇头道。


    听着老头的话,再看千阙身上的伤,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厮杀,都仿佛是历历在目一般。她从未经历过实战,却咬着牙撑过了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她最怕疼,却一次又一次的强撑着,没让神识溃散......


    羽嘉满目通红,心口的灼痛让她气息沉沉了沉,哑声问道:“如何治。”


    “她体内本就有你一双翅膀,飞升之后融的更彻底些,如今她的血和你一样,自己便能将这些邪气逼出。眼下又有你的修为护着,没大碍。”


    “我先用些缓解疼痛和安神的药给她,好让她睡的安稳些,等这些伤口慢慢愈合了,我再用药恢复她的气血和修为,自然就好了。”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修为还能恢复?”羽嘉追问。


    “能,不过,要花些功夫,慢慢养。”老头说着,抖落出药匣子。


    “诶!”


    诊治结束,老头压制的怒火这才蹭地一下掀了起来,他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千阙的伤势,更知晓她如何受得伤,忿忿道:“都给我急忘了!这这!到底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啊?天劫本就凶险,为什么要她一个刚飞升的仙娥来血战,这么多神仙在这里,都在干什么。”


    越说越难以理解,他祭出九须,翻滚着怒火问道:“是谁伤的她,我门草木一族虽不善战,但也有仇必报的,我去给她报仇。”


    “你只管医治好她,”羽嘉低掩着睫毛,低道:“仇,本君自会亲自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报仇一下写了的,实在是眼睛疼。


    前面删减过两次冲突,都是千阙的小劫,前几天我还担心删的太多,显得千阙一下成长的太快了,听了栩无离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千阙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和神君纠葛在一起的,她遇到的劫难必然小不了,毕竟,小打小闹的事,也舞不到咱神君面前。


    第76章 回头


    回头


    翌日清晨, 天还没有大亮,龙族的铁军悉数撤至了西海沿岸,整个西海无比安静, 只能听到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


    少阳和钟瑶立在一处高崖之上,遥遥望向深海, 只见海天相接处, 一道红霞划破乌蓝的云层, 霞光越来越亮, 将远方的天撕开一道口子。


    凡人之躯或许只能看到天象异常,不宜出海。可少阳和她数万铁军自然看的到, 那霞光之中, 涌现的是连天神也不得见的数万猛禽神兽, 她们之中哪怕仅一人现世, 也是保一方太平的祥瑞,或毁十世凡尘的凶兽。


    可眼前,即没有百兽齐鸣,也没有百鸟振翅, 在一片静谧之中,在一片威压之下,她们齐整整落于西海上空, 被一位青光凛凛的仙使指挥着。


    须臾,那猛禽神兽在寂寂无声中分为两队,一队将崖山团团包围,生灵勿近;另一队将整个西海龙宫围的水泄不通, 不容一个恶魂飘出西海。


    只见青鸾一声令下, 鸟兽盘旋, 百兽齐鸣, 以天崩地裂之势席卷整个海面,云雾翻腾,海浪滔天......


    ......


    西海岸,龙族的铁军依旧严阵以待,不过,看得出,她们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出现了短暂的波动,那是被未知的强大威慑心神的反应。


    “神君的兵,纵是十万年、一百万年不经战事,我等也是望尘莫及。”少阳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眼中带了一丝失落,语气也不似往常那般孤傲。


    钟瑶犹豫了许久,还是上前半步,伸手揽在她肩侧,她没有说话,只是同她一起站着。


    有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表达,一如眼前的景象,她自然比少阳这样身经百战的龙族殿下更为震撼,也更觉渺小与无力。


    无言的支持与陪伴,最能安抚人。少阳看着远海深处,抬手覆住钟瑶的手背,问道:“你说,若咱们是被围困的一方,凭着这些兵,倾力一战,能撑多久?”


    钟瑶将视线从海上收回,看向少阳的半个侧影,远方的霞光洒在她睫毛上在眼尾处撒下阴影,掩藏着主人的心事,她掌心用了些力,低道:“能撑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永远都只会是围困别人的那一方。”


    暖意自肩膀传向心口,少阳回过神恢复了往日的不羁,转脸朝钟瑶烂漫一笑,后退半步,贴近她耳边道:“阿瑶的‘瑶’,是瑶台银阙的‘瑶’,又不是一步之遥的‘遥’,你以后都不许站在我身后,也不许走在我身后,要同我肩并肩站在一起,要和我齐着步朝前走,可好?”


    她将肩膀贴上钟瑶的,不似玩笑,分明都是祈求的语气,又问:“可好?可好~?”


    身份的悬殊,再加官职在身,钟瑶一向习惯了隐着笑意看她闹腾,此刻倒也没再顾及什么,勾起唇角笑道:“遵命。”


    “遵什么命?遵谁的命啊,这个也不许。”少见钟瑶同她玩笑,少阳兴致大起,伸手揽过她在她腰间捏了一下,低道:“只有女王才可以下令,而我永远臣服于你,我的陛下。”


    腰间酥麻的触感,一句没来由的“陛下”,她的语气,她的眼神......


    纵然没了记忆,身体的反应却是淌在血液中、刻进骨髓里的,钟瑶心口骤然加速,虽然没能想起什么,但她知道,少阳一定在她的过往中留下过令她刻骨铭心的一页,甚至把这这种熟悉的触动,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


    栩无离奉命点了兵来,交给亲鸾指挥后,也不贪功,高高居于云层之上摆弄起棋盘来。


    古来战事皆为强者手中的一盘棋,脚下的这一场自然也不例外,如栩无离手中的棋子般,排好兵,布好阵,以一方压倒一方之势,逐步逼近,蚕食、直至摧毁对方。


    不器盘旋在主人身侧发出阵阵嘶鸣,虎啸龙吟一般威慑着脚下的敌人,但凡有一两破出包围者,必然也难逃她这一剑。


    .......


    青鸾领了兵,本无需亲临战场,但她对千阙的愧疚和心疼化为了怒火,驱使着她将一腔情绪挥洒在厮杀之中。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自己的剑有这样的威势,从前的她,在神君的庇护中,在神山的威名下,走到哪都一路顺畅,受人敬仰。


    如今,她挥剑斩相向面前的敌人,看着他们在战栗中后退,在剑光中倒下,依旧一路通畅。


    她破开重围,落在崖山正中时,被敖塑的亲兵团团围住,手里的剑早就饮足了血,如主人一半亢奋。


    她们鸾鸟本就是猛禽,即便做了九万年温顺的仙使,一朝激荡起远古的血脉,依旧暴戾异常。


    “怎么是你?少阳呢?”敖塑看到青鸾时,面色更为凝重,他低吼着质问一声。


    在敖塑原本的计划里这场厮杀至少能撑上一个月,即便少阳率她的龙族大军倾力一战,起码也能撑过十日后,足以沧弥破出魂阵,席卷四海。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他从不怀疑沧弥能帮他反抗天庭。


    可开战不足一个时辰,守军节节溃败的消息便一个接一个地传至他的耳中,直到青鸾孤身一人杀到他面前时,他依旧不相信,自己精心部署的一切,已经沦为这帮飞禽走兽的脚下泥土。


    青鸾眼中青光闪过,冷笑一声,并未回答他,让敌人在战栗和未知中失去最后一丝希望,才是她们猛禽一族最擅长的,随着手中的剑嗡鸣一声,一团青光骤起,将围在四周的兵力劈开数丈远。


    敖塑看着仅剩手下在忌惮的后退,暴怒一声,将手中的三叉戟舞杵在地面上,霎时地动山摇,轻蔑道:“你!本王随天君厮杀之时,你鸾鸟一族只不过是仙家坐骑,竟也敢与本王较量?”


    “你如今也不过是一介流放的龙王,不照样敢自称本王。”青鸾嗤笑一声,挥起手里的剑。


    “莫说你,就算少阳来了,能奈我何? ”敖塑挥戟迎战道。


    敖塑是跟着初代天君从自上古之中厮杀而出的战将,青鸾确实难与其相抗。但是,想及孤身一人在魂阵中厮杀三日的千阙,想到她满身的伤痕,青鸾目光狠戾,接连数十招不落下风,就连端坐云端的栩无离都着棋子,屏息观战。


    敖塑发觉自己小瞧了这只鸾鸟,也意识到青鸾在牵制他,虽不知为何,但他决定速战速决,手中的三叉戟也变得极为残暴狂虐。


    当他闪身至青鸾身后,调度周身法力朝她叉去时,一声剑鸣自云层传来,随后又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青鸾身后,扑面的威压迎面卷来,未等他撤回手里的招式去抵挡,那身影借着青鸾手里的剑气,挥手间便将他打落在地。


    待看清那人影后,敖塑目光战栗,心如死灰。


    青鸾眼见敖塑的戟尖朝她逼近,躲闪不及时,一抹浓烈的红色鬼魅般闪现,未等她看清,那影子便捏住她的手腕,身子诡谲地带着她躲闪,尔后轻轻抬手挥剑斩去。


    剑气如丝般缓缓划过,却将空气扭做一团,还未等青鸾反应过来,敖塑已经被打落在地,她双目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绝望,而他手中的三叉戟掉落于后殿,房倒屋塌,业火连天。


    一丝声音和尘土也没能传至青鸾面前,世界变得宁静异常,唯有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蛊惑人心的香气。


    “就说吧,剑不错,剑法,差点。还得我教你。”语气依旧玩味,就连声音都似含着笑意,无需回头,青鸾已觉心神大乱,原地愣了片刻。


    “怎么?依旧不肯回头看我吗?”她问。


    似是被这嗓音提着转的身,青鸾方一回眸就看到一张明媚妖冶的脸,不同的是她眼中少了风情,多了许多柔软的东西,正凝望她,仿佛眼里只有她。


    “你,你怎么在这。”青鸾不可置信道。


    “哼~”一声轻笑扫过心间,朝华略带一丝哀怨,嗓音婉转:“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从不回头看我。”


    “我,没找到你。”青鸾心口似是被人拿捏着、轻叩着,低喃道。


    “为什么那么狠心,头也不回就跟她走了?”朝华再次上前一步,将自己悉数送至她的眼中,问道 。


    青鸾自镜中离开哪日,朝华立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三人消失在云海之中,她都不曾看到青鸾回头看她一眼。


    对此,她,耿耿于怀!


    “我回了。”青鸾回望她,将她铺天盖地的风情和蛊惑人心的媚态悉数接纳,没有躲闪,也没再犹疑。


    “哦~?”朝华意味深长地吊着嗓音,等她解释。


    “在心里,我回头了,无数次。”青鸾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耳尖也窜起火苗。或许在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的目光便一直被她占据着移不开了,又何需再回头凝望。


    一声轻笑落于她额间,朝华以目光在她耳尖落下一个吻,开口道:“信你。既然回头了,这恩就算报了。”


    “两不相欠。”她语气少见的平和认真。


    青鸾不懂她是何意,连忙抬头,慌张之下,却见朝华俯身将她圈在咫尺之间,开口又道:“我说过,不逼你的。恩怨已了,往后的一切纠缠,便都是你自愿的了。”


    “同我沐浴,与我同眠,将你的目光,你的心跳,你一切的战栗与悸动、痴缠与欲望,悉数交于我,皆是你自愿的。”


    她再次抬手,指尖点在青鸾心口,轻“嗯?”了一声,而她眼波流转着,仿佛在问:“看清了吗,你心底的东西?”


    青鸾是个被忽视的人,一众人中,她总是站在边缘,处在角落,搭不上话,也使不上力,她也似乎习惯了游走于众人边缘。


    直到朝华出现,她总会将目光的最中心处留给她,将话语的起承转折抛给她,哪怕是余光之下,言外之意,也全在她。


    九万年前,被她看到,被她怜悯;九万年间,被她铭记,被她挂怀;九万年后,被她凝视,被她守护。她的目之所及,她的欲念所致,仿佛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青鸾是个会将一切情绪淡然消解在心底的人,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而朝华不同,她总是坦荡,总是直接,总能将一切羞于表达的情感与欲望袒露在你面前,联通你的情绪,勾动你的欲望。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天雷勾动地火,成燎原之势,席卷着你。


    要你,便是要你的一切。更要你心甘情愿。


    这样浓烈的爱意和灼烫情感让青鸾甘愿与之沉沦,她脸更红了些,想要回应她、靠近她,但是手里剑提醒她,敖塑还躺在不远处,她要奉命行事,她要摧毁崖山......


    “好,等我。”她定了定思绪,收回眼神,转身看向她的战场。


    一股温热的气息撒在耳后,朝华拉住她,贴在她耳侧,轻道:“她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干,你站在这,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青鸾就见神君于金光之中走来,用背影挡在她与敖塑之间。


    云层之上的栩无离也重新坐回棋盘前,不器低鸣一声落回到主人身侧,看着她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神君。”青鸾唤了一声。


    “都撤下吧,外围的兵力也可以撤回神山了。”她道。


    青鸾看了朝华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便也明白了,私人恩怨,指的是神君。涉及千阙,这便是她的私人恩怨了。


    “是。”


    青鸾答罢腾于空中,指尖青光闪过,所有飞禽走兽悉数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集结于她面前。


    “神君有令,撤回神山,各司其职。”她令道。


    万兽齐鸣,百鸟盘旋,须臾间化为翻滚的祥云与霞光,消失在西海上空。


    远在岸边的少阳见势心口一阵狂跳,拉着钟瑶便朝云层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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