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沼泽的边缘就在眼前，能看见干燥的泥土和稀疏的草地。陆砚池加快了步子，但没放松警惕，每一步还是先用树枝探过。


    云扬跟在后面，腿已经开始发酸了，鞋里进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咕叽”一声，袜子湿透了，脚趾冰凉，黏在鞋底上很不舒服。


    陆砚池停下来。


    “到了。”他说。


    云扬抬起头。


    沼泽的边缘是一片干燥的草地。再往前，是一片树林，中间有个空地，补给点的旗帜在空地上飘，但是


    他愣了一下。


    旗帜下面有人，不是工作人员，是另一支队伍。


    几个人站在那里，装备整齐，气定神闲，动作不紧不慢的，一看就是到了有一阵了。


    许燃从后面赶上来，看见那几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有人比我们早？”他说。


    林澈跟在他后面，喘着气，看着那几个人，没说话。他的鞋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以上，脸上也溅了几点泥星子，但他顾不上擦。


    陆砚池没动。他看着那支队伍，看了几秒。那几个人也看见他们了，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陆砚池回头，看了云扬一眼。


    “走吧。”他说，“过去。”


    他迈步走出沼泽。


    脚踩上干燥地面的那一刻，云扬的腿软了一下。在泥水里走了太久，突然踩到硬地，整个身体都不太适应，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陆砚池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才松开手。


    他们往补给点走。


    那支队伍里有个人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


    “来了？”他说，“我们刚到不久。”


    陆砚池点了点头，没说话。


    云扬看着那几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看了一眼补给点的物资箱，箱子开着，盖子搭在一旁，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一些，码放的方式和他见过的补给不太一样。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林澈和许燃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旁边。


    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腥味，把补给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那支队伍里的人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准备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路过陆砚池身边，停了一下。


    “前面路不太好走。”他说，“你们小心。”


    陆砚池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笑，带着队伍走了。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那几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边缘。


    许燃先开口：“他们比我们快多少？”


    陆砚池没回答。他走到物资箱旁边，蹲下来，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云扬看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心里沉了一下。


    补给点的物资箱打开着，盖子搭在一旁，里面的东西被人翻动过。


    陆砚池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食物、水、急救包、备用电池、信号弹，每一样都清点过，然后按照人头分成四份，码得整整齐齐。他动作很快，但每拿一件都要看一眼箱子里的清单，对照一下数量。


    许燃靠在一棵树旁边，看着他分东西，忽然开口：“他们拿了不少。”


    陆砚池没抬头。


    林澈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正在脱鞋，把里面的泥水倒出来。泥浆混着水淌了一地，他把鞋在地上磕了磕，又套回去：“补给是按人头配的，他们拿多了，我们就不够。清单上写着的，每人一套，东西都是算好的。”


    云扬蹲在陆砚池旁边，看着他手里的清单。清单上写明了每个补给点配备的物资数量和种类，字迹是打印的，很清楚。他对照了一下箱子里剩下的东西，眉头皱起来。


    “确实少了一部分。”他说，“压缩饼干少了两包，水少了一瓶，急救包的纱布也拆过了。”


    “而且老赵也不在这边，他人呢？”


    陆砚池顿了顿，“兴许迎接了第一队之后，他就离开了。”


    陆砚池把最后一份物资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够到下一个点就行。”他说。


    他看了一眼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把那几秒钟压得很实。


    “走吧。不休息了。”


    许燃愣了一下：“不休息？”


    “不休息。”陆砚池背上背包，“趁天还亮，还能多走一段。”


    他率先往前走去。


    云扬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支队伍早就没影了。林子那边的光线暗下来，树叶挡住了去路，看不见任何人的背影。


    他转过头，加快步子，跟上陆砚池。


    林澈和许燃跟在后面，四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子。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速降


    远远看见峡谷的时候, 云扬的脚步慢了下来。


    落差比他想象的更大。两边的岩壁陡峭，谷底是一条窄窄的河流。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带着水汽, 冰冰凉凉的。


    “这得有多高？”许燃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往下看。


    “八十米。”老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几个人转过头。老赵穿着一身专业的速降装备, 正靠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安全带，看起来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你们是第二组过来的。”他说，语气很随意, “前面那组刚走不久。”


    云扬想起补给点遇到的那支队伍。比他们早到，比他们早走。现在又比他们早到这里。


    老赵拎着安全带走到崖边，开始往身上穿。动作很熟练, 每一样都扣得又快又准。


    “速降, 没你们想的那么难。”他一边穿一边说, “装备穿好，绳子放对，重心往下坐, 脚蹬直，就这么简单。”


    他扣好最后一个锁扣，转身面对他们，往后一倒，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林澈往前迈了一步, 下意识伸手，被许燃拽住了。


    “他故意的。”许燃说。


    老赵确实在笑。他一只手握着绳子，脚蹬着岩壁，整个人稳稳地悬在那里。冯聪下面吹上来，把他吹得微微晃动。


    “看清楚了吗？”他问。


    四个人没说话。


    老赵松开手, 往下滑了一段，又停住，又滑一段。动作干脆利落，几十米的崖壁，他用了不到两分钟就落到谷底，在下面朝他们挥了挥手。


    林澈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又退了一步。他抿着唇，脸色发白。


    “林澈？”许燃叫他。


    许燃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他走过去，站在林澈旁边，挡住他的视线。


    “看上面。”他说，“别看下面。”


    林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老赵从谷底上来，解开安全带，开始教他们穿装备。安全带怎么系，锁扣怎么扣，绳子怎么绕，下降器怎么装。每一样都讲得很细，还让他们自己动手试了一遍。


    云扬上手很快。这些东西和威亚有相似的地方，又不完全一样。威亚是靠别人拉，速降是靠自己的体重往下放。他试了两遍，就找到感觉了。


    陆砚池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试。


    “你没问题。”他说。


    云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陆砚池已经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装备了。


    老赵把他们分成两组。陆砚池和云扬一组，许燃和林澈一组。先下后下按顺序来。


    “互相检查装备。”老赵说，“每个扣都要看，每根绳都要拉。”


    陆砚池走过来，站在云扬面前。他低着头，从他肩上的锁扣开始看，一个一个摸过去，确认扣紧了，再往下看。腰间的安全带，他用手拽了拽，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松。


    他的手指从云扬锁骨的位置擦过，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


    腿上的绑带，他蹲下来，把带子调整了一下，拉紧。


    “太紧了。”云扬说。


    陆砚池没抬头，松了一点，又拉了一下。


    “这样呢？”


    “刚好。”


    陆砚池站起来，开始检查绳子。绳子从下降器里穿过去，绕了一圈，他拉了一下，确认方向是对的，又检查了一遍锁扣是否拧紧。


    “好了。”他说。


    云扬看着他：“你的呢？”


    陆砚池没动。


    云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从肩上的锁扣开始摸。金属扣冰凉的，贴着手心。他一个一个确认，往下，到腰间的安全带，他拽了一下，拉紧。


    他的手指碰到陆砚池腰侧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腹肌微微绷紧了一下。


    云扬蹲下来，检查腿上的绑带，调整了一下松紧，又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松。他的手指从陆砚池的小腿上划过，能感觉到他裤腿下面肌肉的线条。


    “好了。”他站起来。


    陆砚池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呢？”他问，“怕不怕。”


    云扬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