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鬼舞无惨站在原地许久,再抬起视线时,能看见天空开始缓慢飘落雪花,细小而轻盈,在灯下泛着一点点星子般的光,一片接一片地划过他的视野里。


    对鬼而言,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人类生命短暂如朝生暮死的浮游,而他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能以这般无限接近完美的姿态,一直、一直的存在下去。


    无论过去一年、十年还是百年,他都能站在这里,不需要担忧夏热冬寒,也不必痛苦衰老病痛。


    身后又跑过去一对兄妹,正在打打闹闹。


    其中一人欢笑着高呼“下雪啦,下雪啦,我们去打雪仗吧!”


    而另一人则哈哈笑着回应“原来就这点雪,你还特意将我拉出来看,根本打不成雪仗!”


    可即使打不成雪仗,他们也是高兴的,喜悦如长出翅膀的小鸟,在欢快地扑扇。


    鬼舞无惨冷眼旁观,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过了片刻,又有一丝丝血腥味飘来。


    一对男女再度路过不远处,其中一位捧着手轻声嘶气,另一个人则心疼哄着,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头,“都说我来就好,怎么让你割伤了手指。”


    鬼舞无惨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没有挪动半步。


    胃部却被那股甜美的血腥香气刺激,开始产生一阵一阵的规律性痉挛,向神经传递出渴望的强烈信号。


    太久不曾进食过的他饥肠辘辘,一丁点刺激就能令身体分泌出大量唾液,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似乎蠢蠢欲动,妄图发动袭击。


    正走在路灯下的女子脚步停顿,仿佛被冷得一个激灵,“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什么,是熊吗?”


    那位男子顿时如临大敌,朝她转头的方向望去。


    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下,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仅剩细雪依旧纷扬而落,盖住残留的脚印轮廓。


    …………


    数百年前,在某个瞬间,所有的鬼都捂住心脏,感受到被无数利刃刺穿的巨大痛苦。


    如同绵长的潮水,花了很多、很多时间,才缓慢褪去。


    他们茫然四顾,不明白刚才突然发生了什么,甚至以为是不是无惨大人在惩罚他们。


    虽然上级的鬼可以通过血液链接,远程联系下级的鬼这点在十二鬼月中最为直接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无惨大人。


    只是,没有人能为他们解惑。


    高高在上的无惨大人,更加不可能向他们开口解释。


    而那次尖锐到几乎击穿精神极限的剧痛,也再没有发生过。


    它彻底退了潮,变得沉静、死寂,乃至化作了再没有任何波澜的荒芜。


    取而代之的,是以往从来不管他们做什么的无惨大人,开始一条接一条的给他们下命令。


    -随意袭击人类,但禁止杀死。


    -拥有呼吸法的剑士,更要特别放过。


    -搜查产屋敷一族的下落,声势与阵仗越大越好。


    -……


    -留意一位使用日之呼吸剑技的非鬼杀队剑士,必须找到他的踪迹,并确认他的身份。


    听到最后一条,眼瞳里分别刻着【上弦】与【伍】的玉壶忍不住出声。


    “等等,是您指的那位吗?我们要如何确认,会被一刀直接砍死吧?”


    他们都或多或少从无惨大人的细胞里看过那位剑士的战绩只能说,谁敢上去挨他一刀啊,根本没有命能逃回来吧!


    啊,以上弦之肆,半天狗那个被砍成两半就能分裂的血鬼术,大概可以挨个一二三四五刀?毕竟分出四个他就是极限了。


    鬼舞无惨能接收到玉壶的心声,但只冷淡投过来一瞥。


    “那就死吧。”


    甚至吐出了更加残酷的回应,简直要让玉壶当场痛哭流涕。


    不公平,不公平啊!


    他一开始以为变成鬼后就能再也不受限制的创作他的精妙艺术品,但无惨大人只允许他烧壶然后拿去卖!


    根本不准杀人呜呜呜就算无惨大人连霸道的这点也特别迷人,但他还是抓心挠肺的想要尽情发挥他的艺术构想……


    结果就是原本以为听到抱怨的无惨大人会发怒,但竟然微微眯起眼看他,心情好像还挺愉快。


    玉壶:…………


    您是看见我求而不得的受苦,所以反而变得高兴了吗?


    上弦之位,何等残酷……


    好在,黑死牟缓慢出声,救下了玉壶一条小命。


    搜寻到疑似继国缘一的下落后,他会亲自前往确认对方身份,而不必通过与对方开战然后被一刀秒了来验证他们找到的人没错。


    在上弦中跟随鬼舞无惨时间最久的黑死牟,也隐隐察觉到无惨大人的打算。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无惨大人自某日开始变了。


    他不再执着于会日之呼吸的灶门后代、也放弃制造出能克服阳光的鬼。


    在往后的漫长年月里,他开始不断布局,以此促成一个结果。


    他在扮演某个角色,想要在某个时间点,完美的演出一场计划里的剧幕。


    因此,他们同样必须一丝不苟的执行无惨大人的命令,绝对不能搞砸这一切。


    而这个结果的导向,不是鬼的胜利,不是无惨大人成功克服阳光,更不是鬼杀队与产屋敷一族的彻底覆灭。


    是鬼舞无惨的死。


    是让人类听着“恶鬼吃人”的传说长大,拿起日轮刀,加入对抗鬼的阵营里去。


    是让产屋敷一族产生危机感,不断扩招鬼杀队,训练出更多、更厉害的呼吸法剑士。


    也是让他在未曾进食的数百年里持续性被削弱,直到哪怕没有继国缘一,数位天赋惊人的剑士配合起来,也能杀死他。


    是的,在那具尸身旁、在深重到足以将人推入绝望的恨意里,鬼舞无惨在无数次呼唤对方的名字却无回应后,咬牙立下字句泣血的誓言。


    他要赌上自己的死亡,再现记忆里的无限城决战,然后然后!


    “大家坚持住,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无限城彻底崩塌,鬼舞无惨白发散乱,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


    他喘息得狼狈不堪,血棘挥舞的速度愈发放慢。


    那个用毒的剑士,跟恋雪联合研制出的药物进一步虚弱了他的躯体,也将他逼向了没有预料到的绝境。


    被困住的继国缘一在最后关头赶到,挥刀令他不得不将身体自爆成上千片,才勉强逃开杀招。


    但没有用。


    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他找不到可以躲避太阳的地方,那些剑士守在每一处房屋的阴影下,虎视眈眈,誓要将他彻底消灭。


    “哈……哈哈哈……”


    鬼舞无惨用手撑着身体,却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那刻,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而继国缘一,反而停在原地,不再挥刀。


    “等一等,善逸、伊之助!”


    灶门炭治郎握紧刀柄,也大声喊住准备冲上去的两个伙伴,“鬼舞无惨的状态很奇怪!不,应该说,鬼的状态都很奇怪!”


    “啊?什么意思?那家伙没有能力再攻击了,当然得赶紧杀掉啊,炭八郎!”


    正要冲上去的嘴平伊之助踉跄两步站稳,神色依然警惕。


    “不,我一直闻得出来,所以觉得很奇怪……”


    灶门炭治郎愈发迟疑,连带我妻善逸跟附和点头,“是啊,我也以为自己听心音的能力出了差错来着……”


    “那个鬼舞无惨,并不是没有情绪、冷血残酷的始祖鬼。他的身上不仅没有吃过人的恶臭气味……反而让我觉得……”


    “他一直都特别、特别的……”


    后面那个词语,灶门炭治郎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感觉错了,迟疑着,说得十分缓慢。


    而就在太阳的边缘已探出地平线的那刻,正跪坐在原地,断断续续发出笑声的鬼舞无惨,终于仰起头,咬牙切齿的,嘶声喊出那个永远也不可能磨灭的名字。


    “你还能、你还能怎么对我!你还想怎么对我!你要我亲手杀死你,放我独自留在这里等你,直到我死才肯出现的混账神官……羽原、雅之!!”


    卷过砂石的风,忽然停了。


    太阳也彻底跃过地平线,灿烂的朝阳洒落地面,也令鬼舞无惨本就脆弱到极限的躯体开始崩碎。


    如果没有外力帮忙,不必鬼杀队再去补上最后一刀,鬼舞无惨就会在阳光下彻底死去。


    为了准备这场决战,产屋敷一族也特意计算过,是天气晴朗的日子。


    不会被云层挡住,也不会下雨,太阳会按部就班的升起,让这个存在千年的始祖鬼灰飞烟灭。


    理应是这样没错。


    然而,在众人的惊愕注视中,乌云仿佛被某只无形的手搅动,凭空出现并迅速汇聚成蔓延数里的厚重大片,彻底遮蔽鬼舞无惨头顶的天空,也拦住了所有阳光。


    这是他第一次从副本里获得的奖励,求雨符。


    “你啊……总是非要等到这种时候,才肯喊我的名字吗?”


    雷雨尚未降落,一只手已先抚上他的面颊,轻声笑叹着,将这具已崩碎大半的身体榄进自己怀里。


    “活……该,都是…你的错……”


    鬼舞无惨呼出更加虚弱乏力的气息,却还要坚持放狠话,“给我去死,混账……神官……”


    “现在这个模样,谁去死还真是说不好呢。”


    羽原雅之无奈失笑,“如果你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报复我当时那样命令你,不得不承认,做得很成功。”


    “哈……这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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