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向来崇尚高贵与完美、将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才肯出门的鬼舞无惨,第一次展现出这个非人的形态。
“可笑,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神与佛,又哪来的天命!”
鬼舞无惨咬牙切齿,嗓音低得近似闷吼。
“他死了,你以为你就能来妨碍我吗!”
继国缘一沉默抿嘴,没有说话,只是坚定盯着他,让炽焰蔓延在刀身之上。
仅靠一人维系的脆弱平衡已被打破,祸乱世间的恶鬼,注定要被消灭。
面对曾经感受到一次的致命威胁,鬼舞无惨没有分裂逃跑。
他恨得通天彻地,哪怕怒睁的眼眶里沁出两行滑落血泪,也不肯再后退半步。
纵使燃起的炽焰已占满他的全部视野,距离他愈来愈近,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日之呼吸……”
“来吧,辉器!”
不远处一声骤然响起的呼唤,中断继国缘一正要挥落的杀招。
在流露出的错愕神情间,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追逐他的神主而去。
巨大的、不可抵抗的日轮缓慢转动,如旭日自无限城中升起,刹那间便照亮整片异空间,煌煌夺目,不可直视。
烈焰织就的狩衣飘然落在空中,衣摆的尾焰如无数星子随风散去。
当他转动目光,朝这边望来时,那副再熟悉不过的样貌,也暴露在鬼舞无惨的眼里。
“你……明明已经……”
在那些鬼的四散逃离中,唯有鬼舞无惨直视这轮璀璨的太阳,纵然刺得眼底近乎白芒一片,也依然不愿避开视线。
当那只手温和抚上他的面颊时,鬼舞无惨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湿痕。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主意,只有坏到透顶的我才会想出这个办法。”
羽原雅之低低轻叹。
“什么……意思?”
历经数百年后的失而复得,鬼舞无惨僵硬张口,声音从断续的干哑,逐渐变得急切,隐含渴求。
“你复活了,你能够继续待在我身边这为什么是最糟糕的做法?你果然还是想彻底抛弃我吗!”
逸散的焰星间,双手捧着无惨脸的羽原雅之俯身,额头亲昵抵着他的额头。
“不,这不是真正的复活。”
“但是,等你从这场梦魇中醒来后,千万不要忘记这点。”
“我唯一的信徒只有你。当我自那真正的死亡中归来时,记得呼唤我的名字,我亲爱的无惨……”
如同爱人耳鬓厮磨的轻声低语,那双幽暗的眼眸与非人的梅红色鬼瞳静静对视。
“而在那刻到来之前,我命令你,”羽原雅之看着他,温柔开口。
“【杀死我】。”
继国缘一化身的辉器解除,【支配】的咒法发动。
鬼舞无惨的手掌贯穿了羽原雅之的心脏。
周遭场景如琉璃骤然崩裂成无数散落的碎片,羽原雅之倒在鬼舞无惨的怀里,与他一道朝最深处坠落而去。
副本结束。
第118章(含橙子不是橙橙子的深水加更)
羽原雅之一直很好奇,如果他在副本里死去,对副本外的自己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次,他终于知道了。
自胸口溅出的血液,在无数碎片的折射里、在无限下坠的黑暗深渊中,一直延伸到这个崩塌的世界之外。
这场持续性的坠落,终于抵达了尽头。
没有系统结算,也没有奖励。
如同上次死亡那般,他的五感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雾的外面传来某种隐约的呐喊,悲伤的、痛苦的、声嘶力竭的。
但羽原雅之已经听不真切了。
他就像被关进了一个漆黑的匣子里,睁眼所见全部都是虚无。
果然如羽原雅之猜测的那样。
副本里的命令延续到副本外,骤然接收到的庞大记忆冲击到无惨的精神,令他无法抵抗羽原雅之发动的【支配】效果。
他不能放任自己继续受到《心魔》的影响衰弱而死,无法复活。
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先让无惨亲手杀死他。
如此一来,【亲手杀死对方】的恐惧替换掉【彻底离他而去】的恐惧,而恐惧又已化作现实。
这样做确实很糟糕,但好处是能强制将《心魔》这个事件彻底结束掉,他不会再受到干扰。
这也意味着,只要无惨喊他的名字,就能触发『命脉』这个核心技能。
他可以重新以满血复活的姿态显现在无惨的面前,笑眯眯摸着他的脑袋,夸他不愧是自己最好最喜欢的妻子,没有之一。
然后,他得好好补偿无惨才行……
羽原雅之有点想要叹气,却发现自己依旧维持着眼下这个状态,完全没有要复活的迹象。
无惨不肯喊他的名字。
羽原雅之:…………
这下是真是糟糕了,明明他都有提起前打预防针来着……
以无惨的性格,该不会是彻底恨上他了吧…?
…………
时间缓慢流逝。
栽种在港口旁以长寿闻名的榧树,已从枝芽长得高大而繁茂。
商行与掌柜这两个名称也在不同人发出的音节中逐步被更替,换成眼下更流行的公司与理事。
衣裳的袖口缩得更窄,纺织出的料子更薄更轻便,连花纹也绣得整整齐齐,从流水线上一批一批生产出来。
在某些商贾、贵族眷属及政治高层的身上,更是已换成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蓬松柔软的西洋裙摆,笔挺合身的三件套绅装。
灯火通明的宴厅里,快捷方便的电力同样取代煤油与蜡烛,更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消费能力象征,是中产阶级往上不必可少的体面。
“呀,您这就要走了吗?”
一位贵妇人端着红酒杯,姿态优雅的询问对方,连含着笑的压低嗓音听起来都如此沙哑多情。
“听说,他们在后半夜还准备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被她搭话的是一位样貌极为俊美的青年。
他身量高挑,体型匀称,穿着一身相当考究的手工裁剪西装,翻折的领口边缘绣有当地并不常流行的繁复花纹,但搭配那微卷的黑发与偏暗红的沉静眼眸,却能衬得他别有一番异域般的吸引力。
非常、非常漂亮,这场交谊舞会里的女孩儿并不少,大半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青年才俊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乃至将余下的所有男性都通通打成了歪瓜裂枣。
贵妇人也同样如此,在女儿芳心乱撞的授意下,主动过来试图撮合双方。
但那位青年在看了她片刻后,只弯起唇角,朝她露出相当有礼貌的微笑。
开口的声音也是柔和的,透出诚恳的歉意。
“真是万分抱歉,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可以参加接下来的活动。只是很不巧,我在刚才收到了紧急讯息,需要我回去处理些事情。望您见谅,夫人。”
措辞严谨又有教养,给足了贵妇人的面子。
“说的哪里话,您这么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父亲的公司,打理起来想必十分不容易呢。”
她也只能顺势将人送到门口,并给出下一次邀约。
“听说我的先生之后会洽谈某个地方的收购生意,正打算寻求合作伙伴……您如此优秀,或许……”
话没有说完,但已经能听懂话外之意。
“那将是我的荣幸,夫人。”
他亲切笑着,朝她又弯起眼睛,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踏入浓重的夜色里。
在上流社会,只要你展示出足够多的价值,一切东西都可以被对方拿来作为交易。
每个人都客气的聊天,互相恭谨的问候与道喜,但心底都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也同样。
再转过一条街,原先温和有礼的神色已瞬间冷了下去。
“无惨大人。”
在极其谦卑的呼唤下,他转过身,看向跪伏在他面前的那只鬼。
“找到了吗。”
嗓音也瞬间化作淡漠而高傲的冷冽。
“是,我等发现疑似继国缘一的踪迹后,拜托黑死牟大人去确认过,没有错。”
鬼舞无惨冰冷盯着他数秒,似乎在读取对方的心理活动。
“……很好。”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
“按照计划进行,不准出现任何疏漏。”
“是。”
下一瞬间,那只鬼便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