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吃过一次教训后,鬼舞无惨口头与情绪再如何恼怒与不情愿,动作上依然学乖了,不敢再随便咬伤他。


    顶多就是在心里多骂几句。


    羽原雅之的指节被怀里人恨恨咬住,一看就是快要忍不下去了,倒也不再难为他,好整以暇微笑着,终于肯将手指抽出来。


    无惨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跟着放松些许。


    然而,那只手却没有彻底放下去。


    仿佛在打着“真辛苦,那我就帮帮你吧”的为你好旗号,它将五指并拢,完全捂住鬼舞无惨的口鼻,不让半点声音溜出来。


    自然也不让半点空气跑进去。


    即使鬼不会因为窒息而死,但依然会需要空气,需要呼吸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


    在缺氧与用咒法限制行动的双重状况下,他的本能也会诚实的开始无声挣扎,绞紧又放松的反应愈发强烈。


    湿漉漉的呼吸尝试被堵在用手掌扣住的狭小空间里,在极度渴求氧气的绝境下,迅速逼近极限。


    而箱笼外,还有一个应着“好啊”的声音。


    鬼舞无惨的意识被搅得愈发混沌不堪,肌肉痉挛着绷直,铃铛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再也没有余裕去控制它。


    因此,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只手不再绕紧红绳,而是同样往前伸去,指尖捻住那支玉簪的末端。


    在“吱呀”一声的轴承转动中,玉簪同步被抽出。


    “……!!!”


    太过极端的双重冲击,鬼舞无惨没有发出哪怕半个音节。


    整个人木然僵硬片刻,接着往后脱力靠去,彻底倒在了羽原雅之的怀里,瞳孔虚焦,睫羽半垂半睁,彻底丧失意识。


    “……啊呀。”


    另一个“羽原雅之”从箱笼外面望进来视线,与本体无辜对上。


    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张人型的纸片。


    “我只是想来和你说一声,目的地快要到了。”


    他耸了下肩膀,将纸片收回怀里。


    “真是坏心眼啊,用式神吓他。”


    羽原雅之笑吟吟开口,仿佛真的在和另外一人聊天。


    “哪里,一直看路太枯燥,用式神陪我聊聊天而已。”


    另一个“羽原雅之”也真的如此回道,一本正经给出解释。


    接着,他没有继续驾车,而是直接起身落地,离开羽原雅之的视野外。


    【幻日】的咒法没有解除,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呢。


    目送另一个自己的背影彻底消失,羽原雅之才低下头,笑着亲吻怀里无惨那汗津津的额头。


    后者依然没有清醒,反复堆叠下太过强烈的刺激直接冲垮了他的感官乃至精神,仅剩一点残存的本能反应,下意识仰起脑袋,小幅度蹭了羽原雅之一下。


    这是在清醒状态下,极少由对方发起的主动亲近行为。


    大概是太过接近撒娇或讨好,无惨一向矜持又高傲,怎么可能轻易甘愿折下腰来,主动摆出低人一等才会用出的举动。


    但在这种时候用出来,实在可爱。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笑得更是愉悦。


    他的五指稍微拢拢对方那被汗水湿透的长发,将它捋顺,别在耳后,彻底露出那张冷然到锋锐的漂亮面孔来。


    伴随这亲昵动作而来的,则是一阵浅淡的雾气升腾又一个“羽原雅之”自雾气里出现,坐在车架上,牵起赶牛的缰绳。


    牛车继续晃晃悠悠沿着路往前赶去,即将翻过这座城镇,抵达最终目的地,温泉旅馆。


    第91章


    转化成鬼后的身体素质大福增加,又不坐慢悠悠的牛车,黑死牟赶路的脚程相当快。


    收到指令不过几日,他便已回到这片太过熟悉的领地。


    距离他舍弃家主之位、离开妻孩之日起计算,已过去快要十年。


    在母亲怀里哭喊着的次子,想必如今也已到了能够初阵、握刀杀敌的年纪。


    实际上,黑死牟一直不怎么愿意、或者说,不怎么敢回到这里。


    他当初离开继国家的抉择便已足够可笑,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何要断然舍弃家主名头与责任,只为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剑术。


    而他做得也太过决绝。


    部下、家臣、族人、血亲他义无反顾的抛下了所有,头也不回地孤身离开,没有考虑过继国家在骤然失去家主,长子又尚未到能够独立的年龄时,究竟该如何守住这份偌大家业。


    黑死牟停驻脚步,望着那栋被高墙围起的宅邸,缓慢吐出口沉郁太久的气。


    当初的家臣都认为他甚至有资格与织田、上杉以及武田等武家争夺天下,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剑术,彻底辜负他们的厚望。


    真是惭愧啊……


    黑死牟在心底叹息。


    那时的继国严胜对此不感到后悔,而如今已成恶鬼的黑死牟……竟依然不对此有半点悔意。


    就连他阔别数年归来,也不是为了继国家,而是他的那位胞弟。


    纵然如此……


    他依然对自身走在这片土地上,感到一种莫名的躁闷与不安。


    这也是他哪怕成为猎鬼人后,也不愿回到此处的缘由。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回来不可。


    自从回到这片土地,黑死牟便换了身不那么醒目的衣裳,打算先探访从无惨大人那里听来的传闻的具体情况。


    由于那位……嗯,羽神的存在与干扰,他时常联络不上无惨大人,或是只能换来一句简略的【等会】。


    基本只能等无惨大人主动联系他,内容也极为简明扼要,没空说半句废话。


    而在这次联络前,无惨大人明确说了他这段时间只能尽量找时间联络他,并表示假设那个蒙面武士真的是继国缘一,能杀则杀,杀不了直接抽身离开,不要被对方抓住机会。


    听完这句指令,黑死牟沉默片刻。


    下一瞬息,他的脑海里立刻响起鬼舞无惨气不打一处来的喝止。


    【知道那是你的神之子了,别再回想了宇岩污!也别再夸他了!你杀不了就作罢,我又没有强求!】


    简直就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精神攻击!


    鬼舞无惨干脆利落的切断了链接,半点也不想再听那些长篇大论。


    只是找黑死牟来确认下对方身份,没成想反而给自己狠狠添了一下堵。


    世代武家的继国宅邸近来守卫森严,普通的鬼压根进不去。


    倘若被发现了,还容易被产屋敷那边解读成蓄意挑事。


    鬼舞无惨当然不在乎那个病秧子是怎么想的,但连带要是被羽原雅之发现,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毕竟羽原雅之现在是名义上的产屋敷家主,时常会收到鸦寄来的信,基本是各种方面的事务汇报,逢节庆日则会收到专人特意送来的精美贺礼。


    那家伙真是周全得很,心思又敏锐。


    如果被发现他有半点不对劲的苗头,肯定会向羽原雅之告状。


    再三权衡之下,鬼舞无惨还是决定让黑死牟以回家的名义,正当光明走进去。


    或者偷偷摸摸进去也行,反正被发现了也不会喊打喊杀的。


    事情怎么半成的他不管,他只要一个结果。


    自家的无惨大人利落甩手,留下黑死牟站在原地踌躇半晌。


    纵使有完全隐藏起六眼鬼目的人类拟态,他依然不愿就此回到继国宅邸,而决定先在当地找家旅馆住下,观察一段时间。


    黑死牟不担心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无论哪里的平民都几乎没有亲眼见到当地统治者的机会,遑论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十年


    即使有些曾远远见过他一眼的,也未必能记住十年之久,认出如今的他是继国严胜。


    他打算自暗处观察,看是否能远远窥见那位蒙面武士的身影。


    哪怕只有身形也无妨,他只需远远看上一眼,对方是否为缘一,立刻就能辨别出来。


    至于杀死继国缘一……即使他变成了鬼,也没有这个自信。


    有些差距是生来注定的。


    即使他再如何呕心沥血的追赶,也只是将原本100的差距缩短成98而已。


    然而,黑死牟这次的运气很好。


    他住在旅馆的转日,就见到一队披甲士兵气势汹汹经过街道,往城外奔去,明显是要去打一场规模不大的仗。


    领头的是一位同样束起高马尾的少年,身上穿戴者与他当年差不多的甲胄,身量高挑,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容貌俊朗,眼神坚定,顾盼间神采飞扬。


    是他的长子,如今已过了元服的年龄,对带领部下奔赴战场杀敌一事也早已熟稔。


    无惨大人给的传闻说他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相当勇猛,颇受大名赏识……


    虽然从士兵里没有看见那位“蒙面武士”的身影,但黑死牟迟疑片刻,还是暗自跟了上去。


    像大名与大名的领地之间起了冲突,通常会要求他们派兵作战但不等于只有他们作战。


    被大名点到的武家都会派出一小波人马,或匆忙或早有部署地提前汇聚成一处,与敌方展开拼杀。


    像这种临时的小规模召集人手,往往都是冲着救援解困去的。


    在真正动手前,黑死牟还想着家里有专门指导剑术的家臣,他的长子也同样自幼开始练习,虽不会呼吸法,也算是在武士的前列。


    ……只是。


    只是。


    当那柄刀握在他的长子手中,悍然出鞘,如一轮弦月幽然划过空中时,黑死牟也同步错愕瞪大了眼眸,为眼前这幕而心神巨震不已。


    那是他的月之呼吸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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