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怎么可能……?


    面对依然杵刀站在原地的猎鬼人,鬼舞无惨错愕睁大眼睛。


    下一刻,他用手臂异变成的刺鞭,再度狠狠朝人抽击过去!


    一次,两次,以及看不清残影的更多次。


    那片无形的壁障坚不可摧,无论被鬼舞无惨攻击多少次,都依然无法被撼动,继而触碰到羽原雅之分毫。


    饶是在数百年间磨砺出了相对稳重许多的镇定心性,也架不住遇到了完全超出鬼舞无惨预料之外的状况。


    “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攻击没有丝毫效果,他只能收回那些异化出的攻击肢体,神色恼怒极了,情绪也毫不保留地尽数外放。


    倒显得整个人生动多了,好似又回到了他的名字还是产屋敷月彦的那个时期。


    就是看鬼舞无惨瞪着羽原雅之的表情,几乎恨不得当场张开巨口,将后者一口吞食,狠狠嚼碎。


    “我啊,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我是剑士来着。”


    羽原雅之笑叹道,用一种欣赏被关在笼子里的漂亮猫咪的目光,看着被他用血做牢笼,关在那方寸之间的鬼舞无惨。


    虽说他目前一直用【缚狱】来控制无惨的行动,但实际上,它还有另一个效果。


    【在地上划出界限时,将以牢笼围困住敌人】。


    提前用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圈也可以,但稀血很难藏住那股散发出的特殊气味,极易让五感本就敏锐的鬼舞无惨察觉到异样。


    于是,他不得不先将鬼舞无惨引过来,再开始以他为中心,用自己的血画出一个足以困住他的牢笼。


    好在布局与引导都很顺利,羽原雅之刻意让自己受伤,又做出被迫不停闪避的姿态,慢慢将这个圈连成一线。


    如果副本里的这位鬼舞无惨再干脆利落些,不搞些慢慢磨死他的小把戏,羽原雅之就只能拿出代价更大的备用计划了。


    但此刻,结局已定。


    羽原雅之落在地上的血成功将鬼舞无惨围了起来,在咒法【缚狱】的发动下,化作将他死死禁锢在其中的透明囚笼。


    鬼舞无惨尝试从四面八方突破都失败后,瞪着猩红的鬼目环视一周,最后狠狠盯向羽原雅之。


    “就凭你这种卑劣的把戏,也想杀了我?”他冷声嗤笑,“只要你敢进来半步,我的刺鞭就会先吃掉你的脑袋。”


    羽原雅之仍旧维持双手以刀杵地、保持【缚狱】发动的姿势,也朝他微笑。


    “我并不打算杀死你。只不过,”


    他先说出了令鬼舞无惨感到无法理解的回应。


    但很快,鬼舞无惨再没有任何心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因为羽原雅之在说完前半句话、停顿片刻后,又补全令他瞳孔惊慌战栗的下半句。


    “你想不想知道,距离日出还有多久?”


    日出!


    被提醒这点的鬼舞无惨再猛然抬头仰望时,发现遍布夜幕的星野如溪河逐渐流尽,皎月已落到西边的山头上。


    最多一个,不,半个时辰,太阳,会杀死他的太阳,就快要出来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刚才打得随意,他随手将整间寝殿都砸成了废墟,连带假山树木与围墙也毁了个彻底,放眼望去空空荡荡。


    ……没有能够容纳他藏身的阴影处!


    鬼舞无惨恼恨憎恶至极,眼底几乎沁出可怖的血。


    当他再下移视线时,看见这个该死的猎鬼人依然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甚至还冲这边俏皮地抬了抬眉梢。


    而那是始终唇角的笑意,也比方才扩大些许。


    即使对方身上那件单衣加羽织已被染得鲜血淋漓,大量的伤口也令他显得狼狈。


    但此时此刻,却是鬼舞无惨心底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那是曾经还重病在床时,永远有死亡如影随形追逐着他、甚至随着年岁增加而愈发逼近的无底绝望。


    如果他一直被对方用这种把戏,用这个诡异的透明空间一直关着他。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会死。


    像灰一样随风散尽,不会留下任何生还的余地。


    他会死。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强烈的求生欲充斥鬼舞无惨的大脑,令他哪怕面容因过度的负面情绪而显得扭曲,也依然只能对着羽原雅之缓下语气。


    “既然你不打算杀我,我又为什么要在意太阳几点升起?”


    缓和了,但没有完全缓和。


    他敏锐抓住了刚才羽原雅之话语里的关键,并立刻反客为主,用“既然你不想杀我,就不会放任我被太阳杀死”来威胁羽原雅之快点放了他。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轻飘飘一抬眼。


    “我只是说我不打算杀你而已,没说过不会放任你死去。”


    他微笑道,“我还没见过你被太阳照到的反应,挺好奇的,就在这里开开眼界也未尝不可。”


    “…………”


    鬼舞无惨气得咬牙切齿,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克制的强调,“我会死。”


    没有附加任何形容,简单直白的道出了后果。


    羽原雅之却对此不为所动,只回了一句话。


    “我知道。”


    时间一直在流逝,月亮的轮廓开始变淡。


    鬼舞无惨开始着急,尝试使用全部的管鞭与刺鞭去攻击更多的地方甚至还尝试挖地道。


    但没有用,他就像被一个完美的、无坚不摧的透明半球体扣在里面,无论如何努力,也逃不出这半径近三米的空间范围。


    又过了一会儿,天光开始自东边亮起,真正的死亡宣告迅速迫近。


    鬼舞无惨终于肯向羽原雅之低头,语速与神情同样急切。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都可以给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


    始终注视着对方反应的羽原雅之笑了,开口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指令。


    “自己做给我看吧,你做起来一定会很漂亮。”


    “。”


    有那么最初的几秒,看向他的鬼舞无惨只是茫然大睁着鬼瞳,似乎完全没有理解羽原雅之话语里的内容。


    在已经被求生欲挤满的此刻,依然有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充斥在他的脑海。


    ……要他做什么?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可笑……太可笑了,他怎么可能会当着猎鬼人的面做出如此……如此折辱自我的低贱行为!


    “竟敢提如此荒诞的要求!”


    鬼舞无惨提高声音,克制几乎要如火山喷涌的怒意,恶狠狠盯着羽原雅之。


    “我会把你变成鬼,再反复地一点点切碎,用死上几万次来抵消你对我的大不敬之罪…!”


    啊,副本里的这个鬼舞无惨是从来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处呢。


    羽原雅之对他的气急败坏感到十足的愉快,连语气也是“您请便”的随意。


    “再多嗦几句,大概连你自己也要当不成鬼了。”


    鬼舞无惨恨极,却只能凶狠瞪着羽原雅之,说不出半句反驳或咒骂的话。


    他没有与羽原雅之朝夕相处的经历,身上不曾刻印属于后者的半点痕迹,性格也始终保持着极端的傲慢与自我,没有任何人能忤逆他。


    羽原雅之的要求,无异于要鬼舞无惨亲手挖出他那颗向来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用最不堪的方式摧毁。


    他怎么能不勃然大怒,恨得磨牙怒视?


    这样的鬼舞无惨,倒是令羽原雅之想起他与产屋敷月彦刚相处时的情况了。


    啊-啊,对着他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真是可怜又可爱,无论看多少次也不会腻。


    太阳开始自山的另一侧升起。


    “……我明白了,我会…做的!”


    强烈到如同在每一个细胞里发出尖锐爆鸣的求生欲,已不容许鬼舞无惨再多思考。


    他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换句话说,他决定先假意顺从。


    反正太阳都快升起来了,如果真的要他……的话,难道能在这里做完吗?


    这个该死的猎鬼人照样得解开对这片禁锢,让他有个能遮光的地方!


    呵,等到那时候,他就立刻逃离这里忍到天黑,然后再找到对方,而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杀死他无数次。


    鬼舞无惨紧紧盯着羽原雅之的动作,却见后者压根没有解除禁锢的意思,而是用下巴点了点他,示意。


    “很好,你可以开始了。”


    “…………”


    鬼舞无惨忍气吞声,“就在这里?我快死了!至少让我先去有阴影的地方!”


    面对即将暴怒的鬼王,羽原雅之唇角依然噙着笑意,看着他的幽深眼眸微微眯起。


    “有阴影的地方,这里不就是吗?”


    思绪卡壳片刻,鬼舞无惨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阴影是指什么。


    这个该死的、狡诈的猎鬼人,一开始就想好了计划,特意站在背对日出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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