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已朽烂的尸骨,与泥土青草混在一处,却依然散发出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气味。
产屋敷月彦怔怔立在原地。
那个神官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荒诞可笑,死在了天皇的一纸命令之下。
为什么?
明明他还没有动手。
在他没有亲自杀死他前,他竟然敢死……死得……如此荒谬!
产屋敷月彦咬紧牙时,始终盯着尸骨的眼眶已怒睁至极限,梅红鬼瞳不住震颤。
无法原谅。
不可饶恕。
罪该万死。
能杀死他的人只有我!
咔嚓。
一道惊雷劈落在大内里。
有风刮过,吹熄了殿前的油灯。
掌灯的值夜侍女惶惶然抬头,想要去将灯点亮。
下一刻,她便失去意识,软软倒在原地。
那道身影踏入寝殿内,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停顿。
前来阻扰他的护卫,连同劈砍过来的兵器一道全部断裂成数块,溅出大量的血。
天花板、竹、榻榻米,床褥,还有更多地方。
到处都飘荡着腥甜的鲜血气味。
充满野心的藤原良房想要成为与他同样的存在,瑟瑟发抖的天皇跪在他面前请求饶命。
产屋敷月彦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挥落。
询问动机已无意义,那个神官已经死去,仅剩一部分血液永远流淌在他的体内。
他的血,他的肉。
产屋敷月彦离开大内里时,又涌出了更多的杂草来阻拦他的去路。
他没有动,仅一个念头,便有属下以跪姿出现在身侧。
“无惨大人。”
产屋敷月彦依然往外走,没有为这个属下的谦卑姿态而停步哪怕片刻。
“杀光他们。”
“是。”
鲜血与死亡,注定充斥在今夜的宫殿里。
哪怕从今往后,他将以【恶鬼】之名,长久存活于此世。
【产屋敷月彦】同样于今夜死去,成为绝不可提的禁忌。
往后被称呼的名号,只有【鬼舞无惨】。
他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一心只追求克服阳光的办法。
或是制造能够克服阳光的鬼,或是研究出能够克服阳光的药。
为此,他会尝试将各种体质的人转换成鬼,也会特意寻找有医术才能的人。
这漫长的六百多年里,火烧似的饥饿感依然如影随形,鬼舞无惨已学会无视。
无聊的羽止天司命神社到处都是,鬼舞无惨也从不踏入。
对于那些日渐增多的鬼,以及出现讨伐鬼的持刀剑士,鬼舞无惨也开始在自己给出的血液里刻入诅咒。
禁止他们群聚,禁止他们对外说出他的存在,禁止他们提及羽神的名讳。
尤其是最后那条,没有任何理由,敢开口便做好当即去死的准备。
在他面前,没人敢提【羽原雅之】这个名字,连相近的读音都要避免。
残酷、暴虐、喜怒无常,这就是底层鬼对于那位大人的全部印象。
但唯有一点,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
虽然鬼的食物是人类,而他们想要变强,也必须通过不断地摄入食物。
但倘若有被转化的鬼不愿吃人,那位大人也从不勉强,甚至默许他们这么做。
至于缘由,依然不知道。
那位大人永远是随心所欲的,没有人敢去揣测他心底在想什么。
哪怕是被迫长时间待在他身边的珠世,也是如此困惑着。
从表面上看,这个男人过着可以算得上是清修的生活。
除去居住的宅邸规格极高与偏爱华贵精美的着装这两点,让他看起来像穷奢极欲的贵族外,他在其余方面几乎没有任何需求。
日常往往是在学习各种医术方面的知识,或出门寻觅合适的人或药,或仅是闭目静坐。
没有娱乐、没有喜好、也从不进食。
是的,珠世甚至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进食的模样。
当初的她患了重病,又因自身的医术被他看中,便将她转化成鬼。
哪怕她清醒后拒绝吃掉眼前的丈夫与孩子,对方竟然也没有动怒,只是冰冷扫了眼她便离开,甚至默许她继续陪伴他们直至故去。
太奇怪了。
对方的身上充斥着极端矛盾而违和的特质。
珠世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既肆意暴虐、又忍耐克制。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阻碍他的行动,无形却牢固,宛若楔子深深钉入骨髓。
这个谜团,直至某夜出门寻觅药材的他们碰到一位实力极其强大的剑士时,才终于揭开。
第40章
那是一片圆月高悬的竹林。
珠世知道鬼舞无惨平时几乎不出门,只在宅邸里待过枯燥乏味的一日又一日。
连带她也跟着不得不待在那座幽暗阴森、连油灯也很少亮起的偌大宅邸里,小心谨慎做着能克服阳光的药方研究。
鬼舞无惨特意制造了一批鬼放在她那边,以便随时验证新方子的药效。
可惜直到近百年过去的现在,研究也近乎没有进展。
珠世能察觉到鬼舞无惨的情绪越来越压抑,仿若周身涌动着一座随时会喷发岩浆的暴虐火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鬼舞无惨这样的始祖鬼出现,别说对症下药,连克服阳光的思路方向都找不到,只能乱七八糟的尝试。
而且,由于她一直忍耐着没有吃人,饥饿感时不时就会冲垮她的理智,需要她独自一人待在远离人类的房间里,花费全身力气去压制那股磅礴的焦灼食欲。
往往要花费数个时辰才能平息。
幸好鬼舞无惨从不在宅邸里安排人类作为仆从,都是由转化的下属鬼在打理生活起居。
又一次压下沸腾的食欲时,思绪不受控的恍惚之间,珠世心底升起一个念头。
倘若她是由鬼舞无惨转换的同类,那么,她要忍受的饥饿,鬼舞无惨应当也需要忍耐才对。
那个性格阴阳不定、行事肆意妄为的男人,竟然会容许自己一直忍耐着如此强烈的饥饿,数百年来也不吃一口吗?
他竟然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类似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珠世不敢再往下深思。
鬼舞无惨拥有对下属鬼读心的能力,她若是想得太过,惹来对方的注视,极易因这份妄加揣测的行为而遭到抹杀。
不论怎么说,鬼舞无惨给了重病濒死的她能够陪伴丈夫与孩子的机会,她自然也会有所回报。
只是,珠世有时也会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鬼舞无惨自身已经太过强大,如果连这唯一的弱点都被克服,还有什么能再消灭他?
鬼的食物毕竟是人类,即使鬼舞无惨眼下不吃人,谁又能保证他未来永远不会吃人?
那些由鬼舞无惨的血转化出的鬼,也不都是完全不吃人的。
也正因如此,人类方才会组建专门的猎鬼的剑士,四处讨伐吃人恶鬼。
只要能量充足,鬼的寿命与再生能力近乎无限,无论受到任何伤害,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痊愈。
能够杀死鬼的,目前只有两种方式:
一、被太阳照射;
二、被猎鬼剑士手中那柄材质特殊的打刀砍断脖颈。
以上两种,都会让鬼当场化作灰烬,彻底死亡。
但是,如果让鬼舞无惨彻底克服阳光,就意味着能杀死他的东永远少了一样。
珠世不确定让本就强大的始祖鬼更加无敌,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
眼下这个天下大乱的世道已经足够糟糕,如果再出现恶鬼泛滥的灾祸……
太过矛盾的情绪充斥在珠世的心底,又因鬼舞无惨的读心能力而生生压下去。
甚至庆幸起克服阳光的研究毫无进展,让她能够做到只听从命令行事,尚且无需拷问自己的内心。
直至今夜,鬼舞无惨带她出门去寻找一味药材。
数日前,他已于深夜独自出去过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