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云助摇头,拍了拍羽原雅之的肩膀,“别担心,我今天送药过去的时候,感觉他的情绪还不错。”


    羽原雅之:“很开心?”


    云助想了想:“因为他竟然只是把药碗砸在地上,都没有砸在我头上,打破我的脑袋。”


    羽原雅之:“………”


    果然是个没人看住就会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暴躁少爷。


    游医学徒的待遇比他来产屋敷家当阴阳师时差许多,即使云助已经给他收拾出最整洁的那间房,也只能勉强夸一声朴素。


    采光基本没有,空间阴暗又逼仄,感觉墙壁都泛着一股泥土的潮气。


    在这个年代,蔺草编织的榻榻米还是贵族专属寝具。


    普通人住的屋子里,大多是木地板上铺条用芦苇、蒲草或稻草粗劣编织成的草席,再盖着自己外袍在身上,便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羽原雅之幼时也在类似这样的房间里生活过,眼下又只是副本而已,倒没什么嫌弃的,将药箱稳稳放在地上,向云助道谢。


    云助连忙摆手,跟他说明吃饭、洗漱、如厕等等在这里生活的流程与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再过了一段时间,游医也被云助领到这间屋子里,并顺带送来晚餐。


    羽原雅之:“师傅可以救那位殿下吗?”


    游医叹息摇头:“先天病症往往过于棘手,那位殿下能挣扎着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连我也不忍心看他在绝望中死去。我只能想办法,尽可能延长他的性命。”


    “听起来,您果然还是有办法治他。”羽原雅之道。


    “也不能算是有办法……”


    游医打开药箱,从最内侧翻找出一本手写的笔记。


    反复翻阅研读的行为加上连年积累的潮气,使得本就脆弱的纸张早已泛黄起皱,边缘破损严重。


    “这是从我家祖上代代流传下来的秘方,我曾尝试用它治疗过几位药石无医的病人,但都不曾见效……或许,我可以再改进其中几味药材,试一试新方子。”


    在羽原雅之看来,这位游医真无愧于“医者仁心”。


    他晚上点着昏暗的油灯,针对产屋敷月彦的病情,写下各种各样的方子,只为了细微调整其中的药材与配比,调配出最有用的那一味。


    白日则要持续不断地炮制、研磨草药,熬药,监测并记录产屋敷月彦喝药后的身体状况。


    如果有缺的,他还得亲力亲为去跑集市甚至野外,只为找到完全符合要求的那味药材。


    大概是也知道产屋敷月彦的性格并不好伺候,游医始终都不让羽原雅之出现在产屋敷月彦的面前,只自己独自去应付他。


    至少这样一来,如果他最终真的没能医治好那位脾性喜怒无常的殿下,遭到问责而身死,也能让从未被对方知晓的弟子药次郎逃过一劫。


    羽原雅之也没有闲着,在后方为游医打下手,并同时学习如何分辨并记住每味草药的药性,学习如何炮制,如何调配,如何最大效力的针对病症下药。


    既然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游医的学徒,他也不能每天什么事都不做,等着故事慢慢发展。


    游医还很欣慰,“无论识字还是草药方面,你都比之前进步许多,药次郎。”


    上学时从来都成绩优异的羽原雅之:啊这。


    没想到那位药次郎其实还处于识字的学前阶段啊。


    副本里的羽原雅之与副本外的他并无二致好比,他与那位松子姑娘的兄长的外貌并不相同。


    但包括产屋敷月彦在内,副本里的所有人都会将他看作系统为他分配的那个身份,也会自动合理化他做出的任何行为。


    药次郎如此肯用功学习他的医术,游医自然是很高兴的,晚上有时闲了,就会将那本秘方摊开,从常用的开始,逐一教他那些记载其上的方子。


    前面都是游医已经在实践过程中证明确实非常有效的,或是在旁边做出修正的标注。


    越翻到后面,越是针对各种疑难杂症的方子,也越少有实例能够验证。


    直到最后那几页,是游医为了想办法医治产屋敷月彦,用毛笔在后面新加的药方。


    “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喝这个药方有效果吗?”羽原雅之问。


    “暂且看不出,或许还要再等段时间。”


    游医摇头,又交代羽原雅之,“我准备近期去山里一趟,采些蓝色彼岸花回来。”


    羽原雅之一愣,“蓝色彼岸花?我还以为这是您写的代称,原来真的有蓝色彼岸花这种植物?”


    向来只听过红色的彼岸花,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蓝色的。


    “嗯,生长的条件十分苛刻,我这次或许也只能空手而归。在走之前,我会拜托云助送药,你只需按时熬制,将药交给他即可。”


    游医笑着对他说道,“原本我是不放心交给你的,不过,没想到你识完字后,在医术上竟然如此有天赋。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了。”


    当时的游医眉梢往下撇,眼角与嘴唇却是含笑的,看起来十分欣慰。


    他口里说的“安心”,或许是指他老了以后,还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替他继续行走在世间,治病救人。


    但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又是惯常的一次送药与观测,但羽原雅之没有等来游医回到杂屋,而是云助慌慌张张跑来的动静。


    “殿下,殿下用柴刀杀死了你的师傅!”


    云助大喘着气,语速飞快的说完噩耗后,过去就抓起羽原雅之的手腕,匆忙带他往外面走。


    “幸好你从来没有在殿下面前出现过,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快些离开,不要在这里留着了,否则,你也会被他迁怒杀死的!”


    他快速走了几步,身体带着胳膊,胳膊带着他捉紧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却没有拉动。


    “迁怒?”


    云助回过头,看见那位平时温和有礼、勤勉好学的游医学徒,此刻的唇角微微扯动,却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酷神情,朝他看过来。


    “我倒要去瞧瞧,他敢怎么迁怒。”


    羽原雅之一字一句的说完这几个字,压低的嗓音沉得厉害,几乎令云助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他这样有气势的时候。


    下一刻,云助呆呆望着羽原雅之抬脚就走。


    不仅没有逃命,还在他从来没有带过路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朝月彦殿居住下的寝殿里走去了!


    云助愣在原地一会儿,赶紧拔腿就要跟上时,被羽原雅之抬手制止。


    “我接下来做的事情,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云助傻眼,“你、你莫非是要去……”


    杀了他报仇?这几个字卡在嗓子眼,他都不敢说出来。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羽原雅之冷冰冰笑了声,神色晦暗不明。


    “我只是去教导他一些做人的道理。稍微教导一下而已。”


    …………


    现在是下午,天气依然很好。


    只是多走几步路,胳膊挥出些力气,产屋敷月彦便累得厉害,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下人的表情有些害怕,但可能是习惯收拾了这样的残局,竟也能保持手脚麻利,无声且迅速的将这一片区域清理干净,处理掉尸体。


    产屋敷月彦闭眼休息,怒火方才渐渐平息。


    病情的恶化使他如今愈发恼怒,一些小事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动辄给予下人惩罚。


    此刻,更是直接杀死了正在为他苦心调配药方的医师,流出的鲜血淌满了那片地板。


    但他并无悔意。


    从羽原雅之的视角望过去,产屋敷月彦没有任何悔意。


    他只是发现游廊下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仆人,手里拎着一个奇怪的木箱,便直接冷声呵斥“滚远点”。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依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的他。


    这样的视线落差更是令产屋敷月彦不愉快至极,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哪里来的混账,想死吗!”


    对方听到这句威胁,反而微微勾起唇角,不疾不徐的开口回了一句。


    “一旦我没有看着你,你就会像这样做恶事吗?”


    羽原雅之拎着手中那个药箱,往前踏过那条分割游廊与寝殿的、无形的线,侵入产屋敷月彦的寝殿里。


    他没有低下头,仅是眼眸下移,用一种极羞辱人的目光盯着他。


    而那道冷冰冰落向对方的视线里,涌动着某种平静的、深不可测的怒意。


    产屋敷月彦同样被这种方法看蝼蚁般看他的目光激怒了。


    “与你何干?你是什么货色,也敢来质问我?”


    他用手撑起身,同样瞪向羽原雅之,完全不愿在气势上输掉哪怕半截。


    “竟敢骗我喝下那么多毫无效果的药,混账庸医,他死了活该……!”


    产屋敷月彦的声音比副本外的他要更沙哑,说不过两三个音节便剧烈颤抖,还会伴随断断续续的闷咳。


    连带那具身体也是更脆弱且更消瘦的。


    厨房精心准备的料理与昂贵的时令鲜果就摆在床边,他却完全没碰。


    包括那只撑在床面的手,小臂也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颤。


    肌肤也苍白得厉害,嘴唇不见半分血色。


    任谁来看,就会判定他是个将死之人。


    “原本,看见你这模样,我应该先产生怜惜,决定仔细看护你,哪怕你是个性格比我第一次见你还要糟糕的贵族大少爷。”


    羽原雅之冷漠的开口,语速不紧不慢。


    他边说着,边抬起脚,一步一步地,从木地板踩到榻榻米,朝产屋敷月彦越走越近。


    后者显然已无法再忍受他的僭越,提高声音喊了两声云助的名字。


    羽原雅之将药箱放在床边,人半蹲下身来,抬手便轻易将产屋敷月彦按倒在床上。


    产屋敷月彦登时勃然大怒。


    “你!!”


    那件单薄的里衣松松垮垮裹着他的身体,略一挣扎就扯开大半胸膛,也将锁骨连带颈侧彻底暴露在羽原雅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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