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他拿起自己的那一身,大步走进衣帽间。
当阎川先一步换好衣物,转身看向临朗时,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临朗正对镜调整着袖扣。
他身上的一袭礼服是极深的青黑,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幽蓝,如子夜的苍穹,衬得他肤色宛如冷玉,剪裁极为精妙,完美贴合身形。
领口与对襟处,以极细的色丝线绣着连绵的云雷回纹,顺着衣襟线条蜿蜒而下,庄重中平添一抹神秘与灵动。
与寻常礼服不同的是,袖口是略宽的直袖,内侧同样滚着窄窄的色边,行动间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飘逸之余,又有几分写意风骨。
临朗察觉到身后骤然灼热起来的视线,他抬起眼,透过镜面看向身后的阎川,眼里染上了然狡黠的笑意,他微微偏头,低声问:“好看吗?”
“……好看。”阎川哑声回答,他上前一小步,与临朗并肩站在镜子前。
临朗这身礼服的每个维度,都是他亲自手量的,现在看来,很准确。
他这么想着,眼色更暗沉,犹如一片翻涌的深海。
临朗也正透过镜子凝视着身侧的阎川。
阎川是一身纯黑的礼服西装,剪裁极为挺括利落,锋锐峥嵘,愈发衬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来。
与常规黑色西装不同的是,这身西装的枪驳领边缘,嵌着略宽的色缎带,线条硬朗如剑锋,前襟设计犹如双排扣,但仅以两枚刻有兽面纹的哑光黑金石扣作为点缀,隐隐显出一丝与临朗相辉映的、独属东方的神秘。
最引人注目的是阎川腰间,一条同是玄色的宽幅腰封收束,更是衬得男人蜂腰有力,腰封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长条形、色泽暗沉的色玉石,沉稳而内敛,隐有千钧之势。
临朗眼底闪过一抹惊艳的同时,笑意在他眼底漾开,越来越深,几乎要满溢出来:“玄衣裳,束带镶石……”
“玄之象,玉璜之信,天地之色为盟,古礼之信为证。”阎川声音放轻,却极为郑重,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耳根泛起薄红。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紫檀木盒,他将木盒打开,递到临朗面前。
两枚温润的白玉静静躺在暗色丝绒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临朗见状微微一怔。
他拈起属于他的那枚玉勒子,表面游丝毛雕,浅刻云雷回纹,纹路极细,他透过光,便见一端孔洞附近阴刻着一个极小的“川”字,字形融入云纹之中。
阎川为其配了一条玄青色丝绳,长度可以调节,能贴身悬挂于心口,又或系于腕间,全看临朗喜好。
而阎川的那一枚,则雕琢着螭龙纹与勾连云纹,线条更为刚劲流畅,螭龙身形矫健,隐有威仪,同样在孔洞附近,阴刻了一个小小的“朗”字,配以色丝绳。
两枚白玉的玉质、大小、孔洞直径完全一致,源自同一块籽料,并排放置时,其表面的纹路隐隐流转,螭龙仿佛游走于星宿云雷之间。
“玄为礼,白玉为信。”临朗轻声说,将自己的那枚放入阎川掌心,又拈起另一枚。
白玉微凉,却迅速被体温焐热。
“以此为契。”阎川握紧掌中之玉,那玉上仿佛还残留着临朗的体温与气息,他低声说道。
“以此为契。”临朗颔首,将玉的丝绳轻轻绕过阎川的脖颈,在后颈系妥。
动作间,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着。
然后,他微微低头,让阎川为他系上另一枚。
丝绳绕过颈后,指尖偶尔轻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玉坠贴在心口,隔着衣料,那一小片温润的暖意清晰地传来,仿佛慢慢传开了一片滚烫火热。
系好了。
可谁也没有退开。
阎川的指尖还停留在临朗颈后的绳结上,临朗微低的下颌几乎蹭到他的肩颈。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彼此骤然改变节奏的呼吸
温热,交缠,失了章法,一下比一下更清晰地拂在对方的皮肤上。
两人抬眼,视线毫无阻隔地撞进彼此眼底,跌进对方深深的眸色之中。
阎川看着临朗眼中那个小小的、倒映着的自己,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被那目光烫得指尖发麻。
临朗忽然低低地、几乎是气音地笑了一下,笑意带着钩子,低声问:“阎川,那晚宴……非去不可吗?”
“……”
第36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七天
……
临朗拽着阎川的衣领调匀呼吸,眼底像是晕开一点失焦的水光,嘴唇不自然地微微红肿着,他低低对阎川道:“得走了。”
“……好。”阎川仔细地抚平两人身上的褶皱,为临朗整理。
他足够小心也足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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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欢迎晚宴是有着装要求的。
这次的主题晚宴是假面鸡尾酒,所有预约参与晚宴的宾客都需要正装出席,男士女士可选择佩戴腕表或是怀表作为配饰,符合假面晚宴的时光永恒的主题。
所有来宾需要在晚宴入口处领取自己的假面面具,戴上后才能入场。
临朗和阎川进入晚宴时,船长的欢迎致辞刚刚结束,舒缓的开场舞音乐响起,所有宾客步入舞池中央。
两人在入口略作驻足,便被彬彬有礼的迎宾人员抬手示意。
东朝号上国际旅客众多,服务也相应匹配,迎宾是两位能说流利双语的服务生。
其中一位将托盘递上,上面只剩下六张面具:“两位先生,进入晚会前请先挑选、佩戴面具,祝两位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临朗和阎川算是迟到了,不过看来还有四个比他们迟到更久的。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托盘上的几款面具。
临朗指尖一一掠过,然后停在最边上的那张半脸面具,面具的表面是哑光的玄黑色天鹅绒,边缘以极细的银色丝线勾勒出流畅的回旋纹路。
这副面具并不张扬,临朗将其戴上,面具仅覆盖鼻梁上方至眉骨,在左眼眼尾下方,以一颗极小的深蓝色锆石点缀,衬得临朗的瞳色越显深邃而神秘。
临朗看向阎川,微微偏头抬起下巴,目光转动间,含着一点笑意,他拿起另一款面具递给阎川:“你戴这个。”
那是一张皮革面具,覆盖面积更多,深棕色油蜡皮经过做旧处理,表面有浅浅的纹理,线条刚硬利落,面具的右侧眉弓则以暗金丝线纹嵌兽面纹,就像是与临朗面具的银线相应和,只是更沉稳,隐约中带着一丝不怒而威。
阎川见状眼底滑过一丝笑意,托盘上这几张剩余面具,唯独这两副镶有金银丝线,一看便像是情侣装。
他顺从地微微低头,让临朗替自己系上面具。
戴上面具的瞬间,周遭的声响与光影仿佛被一层薄纱过滤。
视觉略微受限,但其他的感官却似乎被放大了。
阎川的目光则掠过临朗的唇,又上移望进临朗的眼底,漂亮的眼型被面具遮挡,却显得那双瞳色更加如同漩涡一般神秘吸引。
临朗更清晰地闻到阎川身上那丝熟悉的冷冽松香,混合着皮革的淡淡味道。
两人微微抿唇,压下默契的不言而喻的了然和眼底蔓延的笑意,微微颔首向迎宾服务生道了声谢,低调地牵着手走进宴会角落里。
厅内,开场舞的音乐从舒缓的西洋弦乐变化到了东方韵味的筝曲,琴音淙淙,也算是照顾到了船上的主流文化圈,雨露均沾。
临朗有些好笑,显然现在这个时代格外注重一碗水端平。
舞池的中心有两对赫然是聚光灯中心的年轻舞者,显然是专业的,在舞池中带动着气氛,姿态优美,每一次的旋转都成为瞩目的焦点。
四人盛装翩翩起舞,亮片的礼服就像是彩灯下的蝴蝶,宾客就在他们的周围悠缓地摇晃。
按照常理,在他们的舞伴优雅转圈下腰后,就该收获精彩欣赏的善意呼声和掌声,但偏偏,出了一点小意外
临朗和阎川戴着假面走进了人群里。
他们在舞会的角落里穿梭,找了一个相对人少而安静的地方待着。
晚宴上大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毕竟这不过是一个游轮上的小小游乐晚宴,大家都是普通人,穿着寻常而并不高昂精致的正装,以至于临朗和阎川一身定制礼服低调混入的时候,却像是鹤立鸡群一般突兀又显眼。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两人的方向,身体仍随着音乐晃动着,却谁也没有把注意力再投给舞池中央领舞的两人。
余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悄然落向角落那两道即便低调静立,也依旧无法全然融入背景的身影。
他们戴着面具,看不清全貌,但一个如静夜深潭,神秘而幽远;一个如渊岳峙,沉静中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即便默然立于阴影,也自成一格,令人无法忽视。
完成难度领舞的四人见状嘴角微抽,生出了点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语。
风头被两个甚至没下场跳舞的路人莫名抢去,任谁心里都不会太痛快。
不过这小小的不痛快还未完全滋生起来,便被一股更粗暴的动静打断。
“砰!”
晚宴的门忽然被用力响亮地推开,四个男男女女显然是喝醉了一般,步履踉跄、歪歪斜斜地跌进舞池,大声地嬉笑吵嚷着,宛如走进无人之地,瞬间打破了晚宴的氛围,刺耳无比。
他们手里胡乱抓着最后那四张面具,却无人佩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飘忽,浑身酒气几乎隔空弥漫。
他们毫无顾忌地大声叫嚷,互相推搡,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差点撞翻门口装饰用的高脚花架。
临朗和阎川不由看过去,就见门外的两名迎宾紧张又不知所措地试图劝阻,却被轻易挥开,显然没有成效。
那四人显然是亚洲人的肤色,语言却是临朗和阎川完全听不懂的叽喳,吵出了混响的效果。
“真够吵的。” 边上的人对女伴抱怨,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这片区域足以让临朗和阎川听清,“晚宴的格调都被毁了……”
“迟到的人总是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女伴半掩着唇,目光扫过那四个吵闹的醉客,又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临朗和阎川的方向,声音压低却清晰,“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迟到,但有些人懂得尊重场合,有些人……哼,简直像没开化的猴子。”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飘入周围几位宾客耳中。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安静立于角落的临朗阎川,与那四个还在咋呼的醉客之间来回扫视。
没开化的猴子?形容得够精准的。
那四个醉汉似乎并非完全无知无觉。他们很快捕捉到了周围那些打量、嫌恶的视线,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视线中隐含的对比,很快辨认出了对比的源头。
其中那个最高壮、满脸通红、梳着油头的男人,嘴里咕哝了一句脏话,晃了晃脑袋,眯起眼睛,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临朗和阎川。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气势汹汹地朝着角落逼来。
高壮男人还未靠近,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临朗眼色微动,眉头皱了皱,下一秒便见阎川上前一步,冷峻地抵在那人身前:“做什么?”
那人抬起手指,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大串话,语调高昂,尽管语言不通,却分明能听出其中的质问和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