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阎川的位置最靠外,他谨慎地微微往外一小步,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仍旧藏在经架的阴影里,才放心地向外看去。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中央的神像,只能依稀看见一小部分僧人,他们在长明灯摇曳的昏暗光线下围聚、扎成了堆。
阎川一顿,他看见其中一个僧人仰起了脸,紧闭着眼,鼻孔翕动,像是在奋力地嗅闻着什么,表情贪婪而急切。
而对方周围的其他僧人,也几乎各个如此,只不过背朝着阎川,无法看清面容。
这些僧人怪诞的举动,叫阎川不由想到一群饥饿的鬣狗,就这么将猎物包围在了中心,贪婪地掠夺、分食、享用。
与此同时,临朗敏锐地察觉到,这大殿中分明异常起来的气息流动
一股阴柔而滞涩的气息,竟是缓缓从神像前那尊巨大香炉中升腾起来。
就连他腰间麂皮袋中的惊梨也都被惊动,收回了一直分拨出去、和青龙神游浪在外的神识,回到临朗身边来
“吾友吾友!你们在哪儿呢?好臭的味道!要被熏死啦!”
临朗听见惊梨的动静,眼皮微微一跳,连惊梨都抗议起来的气息,那看来大概率便是供柜里头的东西了。
“或许是供柜里的东西出来了。”临朗在识海中与惊梨说道。
惊梨闻言东张西望:“什么供柜?哪来的供柜?只有个黑漆漆湿哒哒的发霉窝巢呀。”
临朗微眯起眼,果然如他所料,是个巢。
“惊梨,你能察觉出来这巢里,现在是什么动静么?”临朗又问。
惊梨探出一分神识,没过多久便溜了回来,瓮声瓮气地道:“巢里还能有什么动静呐,这么臭,果然是那里头的东西诞下了新种。”
临朗眼色蓦地一沉:“新种?”
“可真能生,一、二、三、四……嚯!”惊梨声音微微拖长,忽然又一顿,话锋一转,“噢不对,三个,有一个种,流了。”
临朗顿了顿,流了?
“四个种,流了一个,活了三个,是这个意思?”临朗向惊梨确认了一遍。
惊梨便又乖乖去探了探,回来后应声:“嗯嗯没错。”
惊梨应完后,又稍稍扭捏了一下,轻声道:“……吾友吾友,下次能不能让鬼剑去探呐?真的好臭。”
临朗微噎,他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布剑囊里,鬼剑不乐意地动了动,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表示表示。
他忙安抚地拍了拍:“你俩各有优势,发挥所长。”
鬼剑目标可就太明显了,一飞出去,得被这些僧人追着打。
惊梨哼唧哼唧勉强算是接受了临朗的这说法。
安抚下来惊梨和鬼剑后,临朗才又琢磨起惊梨方才说的话
四个种,一个死了,活了三个……
这是不是就对上今天傍晚他们上去的四柱香?
他上的那柱香,敬给了大殿正神,香火愿力未被邪巢窃取,所以对应的那个“种”便因缺乏供养而流了。
而现在聚集在大殿之中的这些僧人……
临朗目光投向大殿,那头又响起了阵阵细声、脚步声,似乎是僧人们陆陆续续地从蒲团上起身、走出正殿大门了。
他看向阎川,阎川微微颔首,比了一个暂候的手势。
又过了数分钟,就听“嘎吱”一声拖长、沉重的木门摇晃动静,然后是两扇门被合拢沉沉的声响。
阎川侧身,极其谨慎地从布幔边缘探出些许,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殿空空荡荡,那些灰袍僧人确实已经全部离开了。
他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殿外再无脚步声,这才率先从藏身处钻出,他快速检查了一圈殿内各个角落以及前后门,才对经架后方道:“那些僧人都已经离开了,出来吧。”
临朗几人从藏身之处出来。
导演和摄像师几乎是瘫软着靠在经架上,不约而同地大口喘气,拍着胸口,脸上仍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苍白。
“那些僧人……到底是在干什么?也不像是在诵经啊?”导演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们……在进食。”临朗顿了顿回答,眼中寒光闪烁,目光落回那大殿正中央巨大香炉下的阴沉木供柜。
供柜闭合,但此刻,临朗仍能感觉到它散发着阴寒腐气。
他话一出,旁边导演和摄像师都猛地倒吸了口气。
“进、进食?!”导演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充满了惊骇,“进食什么?!”
“不好说,你就当是偷盗的香火气,又或是生人气息的供奉吧。”临朗摆摆手敷衍地答道,他伸手拨弄了两下供柜那紧闭的门,倒是打不开。
导演和摄像师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临朗转向阎川,还没问,阎川便已经会意,上前一步,指尖运起一丝巧劲,如先前一样,抵在柜门缝隙处,向侧旁轻轻一拨。
柜门敞开,一股比先前更加浓烈的恶臭味扑鼻而来,如同溃烂的脓疮被猛然揭开,熏得就连临朗和阎川都不由微微向后仰了仰,更别提一旁的导演和摄像师了。
两人毫无防备,下意识干呕了一声,旋即忙止住。
【……救命……我仿佛也能闻到那股味了,yue!】
【我靠里面什么东西啊???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了??】
【不对,是啥玩意发霉了吧?托盘底下那一层?但看起来怎么血淋淋的……得慌】
【我的天,那发霉的里头好像有几团长了毛发的玩意!?好像还在一鼓一鼓地动!?是我眼花了!?】
【我靠我靠我也看到了!!!啥玩意啊!!异种似的!!】
阎川和临朗看清供柜中的情形后,也不由眼色冷沉了下来。
临朗沉声道:“先前还是灰黑色的,这会儿便成了血色,这是完成了‘诞种’。”
阎川皱起眉头:“‘诞种’?”
“还记得先前李悦身上被种下的邪种吗?”临朗反问,他嗤了一声,“种阳鬼,祠其宫。这里怕就是源头了。”
阚清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教授,您是说……种邪的邪种,是由母巢之类的东西诞下的?”
临朗应了一声。
阎川打开手电筒,光束上下扫过供柜,就见托盘上,先前零星散落的几枚风干的颗粒状分泌物边上,竟是又多出了三个小米粒,猩红如凝固的血珠,但看起来更加饱满……新鲜。
“底下的才是新种,上面的,指不定是诸如脐带一般的东西吧。”临朗微抬下巴,手指轻轻压着阎川手中的手电筒,将光束对准底下窝藏在血红“发霉”的厚厚苔藓状物中,犹如一层肉苔
里头三团鼓囊的东西,同样猩红,像是有生命一般规律地搏动着。
“旁边还有一团……”阚清视线落在另一边,愣了愣,“灰白的?像是……”
“死了。”临朗接口,微颔首。
阎川闻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四团东西的来由。
他看向临朗,微微抬起眉梢,临朗便点头道:“就是你猜的那样,这新诞的种,与我们上的香有关系。”
【???等等让我捋一下,什么东西??】
【上香就会让这供柜里的东西诞下邪种,就是表姐身上的那玩意??】
【那是谁上香,这东西就会上谁的身吗?】
【卧槽,那岂不是教授他们都有危险了?!】
【啊啊难怪那些僧人看见教授他们去点香敬香的时候这么激动!?】
阚清闻言“嘶”了一声,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低低道:“我能检查一下吗?”
临朗和阎川见状,立即让开一小步,方便阚清上前。
阚清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屏息凝神,调动起自身灵觉,仔细感知起来。
她本就是丹修道医出身,对这些东西额外有一番感应本事。
片刻后,阚清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对临朗和阎川摇了摇头,微微退后一小步,冷声道:“生机勾连,怨秽深植。牵一发,动全身。”
“但这些新诞之种,眼下看来,并无宿主。”
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这些邪种仅是利用他们所敬之香的力量诞生,而非直接如寄生虫那般落在他们的身上。
但不论如何,这供柜绝非独立存在,里头这些祟物,已然与这整个大殿、甚至可能是整个寺院紧密相连。
又何止是窃取香火!就连此地的地脉阴气,她都隐约感觉到了流失!
而这些流失的气息,又恰恰与这供柜巢穴、及其内部祟物,形成了一个循环的供养链。
如果眼下他们贸然强力破坏这供柜,恐怕不仅没法一次性连根铲除,反而会打草惊蛇。
甚至,更令阚清担忧的是,一旦他们彻底打破这循环,此地地脉阴气便极有可能随之爆发,届时阴煞席卷,恐怕会损及这一方山水的自然生机,波及无辜。
阎川闻言并不意外,对于这种根植已深、牵连甚广的邪术,轻举妄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先恢复原状。”临朗轻声对阎川道,“邪术涉及‘子母’,斩草需除根。我暂且先下一道禁令,但只治标不治本。”
他说着,上前三步,站在供柜正前方三尺处,足尖踏定,身形站得笔直,周身气场骤然收敛。
他双手指尖翻飞变幻指诀,闭目凝神,念诵禁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天地玄宗,万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今奉太上律令,敕封邪巢,锁气禁行,断其供养,阻其通灵,外禁邪祟出,内禁生气侵,暂封三尺界,静待斩根清!”
法音落定,临朗双目倏然睁开,瞳底似有淡金色流光一转而逝,澄澈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妄。
他掌心正对供柜柜门,指尖微微发力,隔空画下一道封镇符纹,横平竖直,笔锋凌厉,收尾处更是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斩断邪秽的决然。
符毕,他屈指轻弹,指尖凝出一丝淡金色的微弱道,轻轻落在供柜柜门之上。
道瞬间隐入阴沉木纹之中,肉眼难辨,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气息,牢牢封住供柜的出入口。
“好了。”临朗收回手,“这道禁令至多维持七日。若是不能解决这斩草除根的麻烦,那七日之后,封禁自解,邪祟只会反扑得更凶。”
阚清点点头,这道理显而易见。
但若是不下禁令,他们不知种邪之法是如何进展,这七日之内,又不知会有什么人将被种下阳鬼。
阎川仔细消除他们一行人在此处留下的痕迹,将供柜恢复原状:“我们走。”
三人不再留恋,借着殿外夜色的掩护,循着来路径直快步返回竹幽院。
所幸他们一路并未再遇到那些举止诡异的灰袍僧人,一直走到靠近竹幽院时,几人才略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然而,刚踏入竹幽院的院门,临朗一行人就见竹幽院那盏孤零零的灯笼下,竟站着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