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临朗面色不变,陈松白和阚清压下惊异,仿佛毫无所觉一样,几人将香举至额前,依礼默祷,随后依次上前上香。


    陈松白率先上前,试图将香插入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


    然而香脚刚一碰到里头铺就的柔软的香灰,却感到手下传来一股轻微的、向下拉扯的力道,仿佛香灰下方不是炉底,而是什么有吸力的、柔软的东西。


    陈松白面色一紧,手下稍稍用力,才将香插稳。


    他转过身回到蒲团前,看向阎川一眼,可惜显然他和阎川没到那样眼神交汇就能心领神会的地步,完全没能传递出暗示来。


    阚清和阎川也感到了类似的阻力。


    阎川若有所思地看向香炉,这香炉硕大,样式古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纹路模糊难辨,只隐约看出是些云雷或莲瓣的图案,线条粗犷而古拙。


    炉身沉重,三足鼎立,稳稳地置于一个同样古朴的木质供柜之上。


    那供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料厚重,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柜门紧闭,独立置于佛前这片空地的中央,香炉置于其上,使得香炉的高度几乎与成年人的胸膛齐平,这在一般的寺庙布局中并不常见。


    更引起阎川注意的,是这供柜与地面之间,似乎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缝隙,仿佛是从地板上直接长出来的一般。


    阎川面色平静地收回手,退回到蒲团前,眼底一片深墨。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打量,他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香炉与底下的供柜,但未作表示,只是抬脚走去,面对神像,双手举香,与额相齐,躬身敬礼。


    香一靠近香炉,就见香炉中原本静静燃烧的其他几炷香的烟柱,忽然齐齐扭动了一下,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的手挥开了烟一般。


    紧接着,临朗便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香,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主动拉向香炉的某一处,几乎是轻浅落下的同时,便稳稳立住,仿佛那里早有一个为它预留的空隙。


    临朗挑高眉梢,看着眼前数根线香,香烟袅袅而上。


    插好香,了尘和尚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副平板的表情,还有一成不变的声音:“香已敬过,诸位可随意观览,亥时前请回西院。夜寒,勿在寺中久留。”


    他说完,合十微微一礼,便又静默地向后退去,重新融入门边的阴影里,目光低垂,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


    临朗几人闻言,便顺势绕着大殿慢慢走了一圈。


    谁也没有说话,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四人皆敛声屏气,只是安静地观览这座古朴无比的大殿。


    斑驳的壁画,褪色的帷幔,积着薄尘的经架,那几尊在昏暗中沉默矗立的神像……


    等到他们一圈回到正门前,一行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正前方插着敬香的香炉上。


    四人同时一怔,瞳孔微缩


    就见缕缕青烟袅袅升至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时,烟雾并未如常四散开去,反而诡异地凝滞了一瞬,随后,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是缓缓地向下方香炉之下沉去!


    香炉上的香灰,也没有断裂四落,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拉长,长长地挂在香脚,颤巍巍地,像一条条细小的、垂死的灰蛇。


    而这其中,唯有临朗的那三根线香,截然不同!


    青烟笔直向上,香灰规整脱落,与周遭的诡异格格不入!


    了尘和尚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殿门边,像是在等待送他们离开。


    他垂首静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


    四人见状对视一眼,不再做停留,大步离开主殿。


    了尘和尚仍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经过时,再次微微合十,依旧没有抬头。


    直到回到竹幽院,关上吱呀作响的院门,陈松白与阚清才不约而同地长吐出一口气。


    “前辈……刚才那香是……”陈松白顿了顿,看向临朗与阎川,眉头紧皱,“那香与寻常供香不同,香身湿而滞,十分古怪。”


    临朗目光微沉,开口道:“所谓万法之中,焚香为首,上通金阙,下入幽冥。”


    “香便是沟通天地、联结阴阳的媒介。而如今,香柱倒沉,香灰不落,这分明……”他顿了顿,声音微冷,“是在窃。”


    他说完,看向主殿方向,那里此刻已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几点长明灯如鬼火般幽微。


    第31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八天


    供香之烟柱,清扬而上,本应携带焚香者的诚心念力,上达天听,或飘散天地,沟通两界;


    香灰燃尽而落,象征缘起缘灭,尘归尘,土归土,是终结,也是循环。


    偏偏,他们方才在大殿中所见,线香点燃,烟雾不升反沉,违背物性;香灰燃而不落,悬而不断。


    “窃?”阚清一愣。


    陈松白蓦地反应过来:“难怪先前插香时,那香灰绵软粘腻不说,香炉底下更是像有一股向下的拽力!”


    阚清猛地看向陈松白:“你也感觉到了?!”


    直播间的观众见状顿时全都被炸了出来。


    【啊??我光顾着看和尚和教授他们了,根本没注意那香炉上的香!!错过了啊啊】


    【我也……谁会注意那个啊!】


    【我去,难怪后来教授他们绕到正门后,表情那么凝重,离开得那么果断!】


    【救命怎么越说越恐怖了,香炉里的香灰还会往下拽香?!】


    【啊啊论坛上有人录了屏!!!真的是烟沉下去了!太诡异了,乍一看特别像是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感觉?!】


    【谁懂!我看那香炉上的香灰垂下来,密密的,像开花了一样,头皮全麻了!!】


    【这寺太古怪了啊啊,上了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嘶,肯定有问题,不然那僧人怎么就特意提醒教授他们要去请香?简直是把人架着去了呀!】


    【这香……那表姐当初是不是也上了这种香??】


    【????!】


    阚清很快又回过神:“等等,那香有古怪的话,为什么教授的香却是正常的?”


    她说着,又看向阎川:“就连阎哥的香也不对劲。”


    陈松白猛地抬头看向临朗:“……我点高香敬神明。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临朗点香之前的所言,也只有临朗顺利地一次就点燃了敬香。


    临朗微弯嘴角,微颔首:“现在看来,这大殿之中,举头三尺,神明仍在。只不过,香炉供柜,皆被动了手脚。”


    他说着,目光转向阎川,挑高眉梢:“是吧,阎老师?方才看着人家的供柜,有什么发现?”


    阎川闻言笑了笑:“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微点头道:“那供柜所用木料,非寻常寺庙常用的楠木、柏木,观其纹理色泽,近黑中隐泛暗红,所触阴寒。”


    阎川顿了顿,思索两秒后道:“依我看来,更像是阴沉木,且是水沉之木,久埋地下或水下,阴气极重。更古怪的是,柜体与地面严丝合缝,无隙可入。”


    “就像是专门造设在那个位置上的?”陈松白接口猜测道。


    “造设在那里?”阚清想到供柜香炉之后的那尊神像,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说,这里所供奉的……是邪神,香火皆被偷去了?”


    她目光越过竹幽院的木门,看向不远处落于昏暗夜色中的寺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么大的寺院,供养邪神,这将供出怎样的麻烦来?


    “咚”


    一声沉闷而余韵悠长的钟鸣响起,七点了。


    临朗眯了眯眼,看了眼时间,随后转向阚清:“香火是被偷了,但用来供的是什么,还不好说。神?那怕是称不上。”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却是没有丁点笑意:“神哪有那么好当的?邪神又怎么会甘愿被放在供柜之中,终不见天日?”


    阚清像是被临朗说得有些糊涂了,供的不是邪神,那还能是什么?


    她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一阵风吹过,院里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木门被吹得来回轻轻晃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单调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刺耳。


    明明是夏夜,但这山间夜风却是已经有了分明的寒气,跟拍导演忍不住找人要了外套披上。


    “时间还早,都回去先休息吧。”阎川见状说道。


    阚清点点头,她得回去理理思绪,好好回忆一番入寺后所见所闻的古怪之处。


    陈松白也没有意见,他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到木屋里,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竹幽院虽然有些简陋古朴,但也有六间小屋子,一人一间绰绰有余,洗漱则都在外面统一的澡房和盥洗室里。


    眼见所有嘉宾都各回各屋,几个跟拍导演不由对视一眼,先把直播间画面镜头切换成屋里的固定机位。


    “不对吧,阎老师说什么?时间还早,回去休息?”一个有些年轻的工作人员忽然回过味来,他挠挠头疑惑地嘀咕,他就说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该是“时间不早,回去休息”么?


    “这什么意思?”


    跟拍导演拍拍对方肩膀:“意思就是,抓紧时间先休息,还有夜场,指不定那才是重头戏呢。”


    “……”


    “对了,晚上跟组记得多穿点衣服。”跟拍导演好心提醒道,拢了拢穿着夜风的领口,只觉得浑身都冷,也跟着快步进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屋。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竹幽院里像是响起无数细碎的耳语。


    ……


    悠长荡开的钟声又响了两回,临朗、阎川和阚清三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从木屋里开门出来。


    一直留意着监控画面的工作人员见状,精神一振,连忙喊上跟拍导演和摄像师们:“夜场开始了。”


    跟拍导演匆匆应了声,赶紧抓过防风外套穿上,嘀咕道:“下次得让他们提前跟我们透个口风安排,这冷不丁的……他们倒是有个群。”


    工作人员偷偷抿嘴笑,然后看向那边临朗三人,顿了顿,低声道:“那……他们的群里,没带上陈松白道长?”


    跟拍导演闻言疑惑地挑眉,旋即反应过来,陈道长怎么没出来?


    阚清朝临朗和阎川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亥时了。要叫上陈松白道长吗?”


    她说着,往陈松白那头看了眼,就见男人还平稳地熟睡着。


    临朗见状摆了摆手:“让他休息吧。”


    陈松白本就灵力震荡受创,该静养的,但临朗也能理解对方想要跟来的想法,若是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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