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铸镇阴之金,必择庚辛日,除去极为罕见难得的五金之外,还需在特定凶门之位,以百年柏木为薪,三昼夜不息,才可得金汁。


    “殷帝武丁时,有巫以此法铸砖九九八十一枚,布于绝地天通之中,神人分治。”临朗看向阎川。


    所谓绝地天通,记载于各色典故之中,带着绝对的神话色彩,即为断绝天地通道以实现神人分治天上天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此后,砖遗存于阴阳隙道两侧,以定幽明之界,防鬼神逾制。用之于宗庙、社稷之下,可镇地脉,固国本;用之于王侯陵寝之中,则为锢魂砖、镇阴铜。”


    临朗语速很快,他深吸口气,指着砖铜上的阴刻纹路道:


    “纹非为饰,而是符契,引地中杀伐之金气,以锁阴滞,绝邪祟通途。”


    “其砖所在,非亡魂持契而过,或生人误入,轻则魂不守舍,重则魄散身亡。”


    阎川闻言脸色微变:“砖为镇阴铜,那么这碑呢?”


    “这块道碑究竟是什么碑,为什么你我的身形只能照出其中一个?”阎川眉头紧皱,临朗出现在碑面倒影中的事实让阎川更加不安。


    临朗“唔”了一声,若是按照常规的念头,阎川的身形不在碑面的映照下,那么阎川就不是活人,只有鬼才照不出影子来。


    但要是按照阎川的推测,这是一个“签到处”,阳寿未尽之人,不出现在其中,倒也说得过去。


    那他又为什么会被映照出来?


    临朗一时间摸不清这究竟算是什么。


    碑面中,他的倒影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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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六天


    临朗盯着碑面中自己的倒影,他偏偏头,忽然开口问阎川:


    “你觉得这个影子,是我吗?”


    阎川被问得一愣,不由也跟着看去,在这之前,他从未考虑过临朗的这个问题。


    碑面中的倒影并不像镜子那般清晰平整,照射出来的影子也显得有些失真。


    但影子里的人,看起来就是临朗,身高、衣着、神态……分毫不差。


    唯独没有本该站在他身侧的阎川。


    这种独独被“选中”的映照,冥冥中便是透着一丝不祥。


    “我希望那不是你。”阎川说道。


    即便他们还没有弄清这块道碑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单是从道碑上没有他和临朗在一块儿,他就有了足以讨厌它的理由。


    临朗看了看阎川,想了想又说道:“地上是镇阴铜,断的是神人各司其职各行其道,那么这碑,即便是个签到处,也应该与我最初设想的分辨阴阳寿数无关。”


    地上镇阴铜,生魂亡灵皆不可过,碑照生死毫无意义。


    “说起碑石,最先联想到的是什么?”临朗忽然另起了一个话头,反问阎川。


    阎川微微蹙起眉心,接过话:“三生石,可记录轮回往事。”


    临朗点点头:“我为重生魂魄,逾越轮回之途,此石照应出我似乎有些道理,但也当有你。”


    阎川应声。


    “另有孽镜台,可照生前罪孽。”临朗拍了拍腰间的惊梨,“秦广王所持孽镜台,善魂不来孽镜台,孽镜台前无好人。”


    阎川闻言脸色变了变,难看道:“你是好人。”


    “我是。”临朗自若地颔首,“它要是孽镜台,那便应当照出我所行罪孽,而非我的独影。所以它也不是孽镜台。”


    “此外,就是专为未入册的孤魂野鬼准备的无字碑。”临朗说道,“但就像我们之前说的,这道碑与生魂死灵无关,也就不可能是无字碑。”


    一个个与之相关的联想都被飞快推翻,临朗却是说着说着,一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但这却让我想到,阴司有石,名点将。其石非玉非金,莹滑如镜,不染尘垢,不映阳世形影。”临朗抬眼,看向阎川,眸色在车灯反光下显得浅而泛金。


    “传说此石立于阴阳交界之津,专为命格特殊未入轮回册籍之魂所设,其石映照,不辨阴阳寿夭,唯问命格契数与天命所归!”临朗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丝剥离、猜测接近真相的兴奋。


    而阎川却越听越发生出一丝不详的寒意。


    “点将?”阎川打断了临朗的话,他声音微沉,“也就是说,这块道碑,它的确在选择什么。”


    “它选中了你。”阎川说道,声音里浸满了寒意,他视线转向了面前的道碑,似乎已经在思考他的乱骨鞭能把它抽打成散块的可能性。


    临朗被阎川敏锐而又紧绷的反应几乎逗笑,但也只是几乎,因为下一秒,他不得不注意到道碑中的影子,陡然抬起一条胳膊,握住了另一边的手腕。


    就像是因为他推断出了道碑的真实存在意义而不得不骤然加快进度。


    临朗一惊,旋即感到右手手腕一阵刺痛。


    他蓦地卷起袖子,就见手腕皮肤上浮现出一圈青黑色的瘀痕,就像是被道碑中那只手无形地紧紧攥住。


    阎川见状眼色顿时一厉,身形暴起,右手瞬间血煞之气升腾包裹,化掌为刃,狠狠斩向碑面!


    血煞之撞击在碑面之上,发出一声闷沉的声响,如击中朽木腐石,碑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但那只紧攥手腕的手掌并未松开,甚至攥得更紧!


    临朗不由闷哼一声,忍不住伸手握住自己被紧紧攥住右手。


    右手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迫使着张开,掌心朝上。


    碑面中,临朗的倒影面孔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怒,但它的手,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缓慢的节奏,一一捏过右手的小臂、手腕,然后缓缓抚平临朗的右手掌心。


    道碑光滑无染的碑面上,慢慢显现出一列扭曲的古篆。


    临朗见状脸色惊变,低咒一声:“阎川,它在读我的八字生辰!”


    他当即左手飞快掐下指决,试图扰乱其中机,阻挠、延缓道碑读出他的八字。


    阎川看向碑面,眼底寒光迸射,咬破食指指尖,将精血当即涂抹在掌心之中,一枚简单却充斥杀伐金戈之意的血印跃然而出!


    “天地兵革,血煞掩机!”阎川沉声低喝一声,绘有血印的掌心蓦地覆在临朗被迫张开的右手掌心上,十指紧紧交握,阎川掌心的血完完全全揉印在临朗的掌心里。


    血印相交的一瞬,一股暴烈而充斥血气与凶煞杀伐之气的能量轰然灌入临朗掌心,道碑中临朗的倒影蓦地扭曲起来,原本显露在碑面上的古篆也出现了一时的停滞。


    临朗见状轻松一口气,立即单手结印,试图将自己的手掌回抽。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动作,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蓦地从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粗大铁链,被人拖拽着,缓缓摩擦过冰冷粗糙的青铜砖石。


    一下又一下,缓慢、沉重,分明清晰的逼近压迫感犹如头顶悬下的尖刃。


    临朗动作一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隐隐一丝难掩的不安和恐惧爬上眼角,猛地看向远处黑暗之中。


    只见浓雾翻滚中,一高一矮两个模糊、僵硬的人影,提着两盏椭圆的、蒙着惨白油纸的老式灯笼,不疾不徐,朝着道碑的方向笔直走来。


    铁链拖曳,便是从这两道人影脚下传来。


    阎川也看到了那两道身影,他呼吸微重,身体下意识地侧倾向临朗,形成一个隐隐的保护之姿。


    “是阴差。”临朗声音干涩。


    阎川抓紧时间,划开掌心,紧攥临朗的手,牵引临朗的手指代笔,飞快在碑面上临空画下


    “丙寅、庚子、己未、壬申。”与此同时,阎川声音冰冷、平静,音质如金石空洞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报出天干地支,随后又道,“阳寿未尽,身负皇命,此行引路。”


    带有临朗气息的八字古篆铁画银钩、殷红刺目 ,被霸道的血拓印在光滑的碑面上,完全覆盖抹除了原先浮现出来的八字生辰。


    就在八字完完全全彻底在碑面上落下的同时,临朗感觉到手上那股无形的巨大力量陡然一松,连带着碑中‘临朗’扭曲的倒影,也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眨眼间消散无踪。


    “走!”阎川果断厉声道。


    两人立即压着脚步飞快折返回到车内。


    临朗心脏跳得极快,紧紧盯着眼前被车灯照亮的前路,先前那两道提着白灯笼的人影,仍旧以没有变化的速度缓慢笔直走来。


    他吐出一口气,余光瞥向车窗外那块道碑,碑面上,那列血色八字在雾气中显得刺眼而诡异。


    “你想蒙骗过阴差?”临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值得一试。”阎川说道,他没有丝毫松懈,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乱骨鞭就滑落在他的袖间,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倘若被阴差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要是阴差将碑面上的八字当作了阴牒,那他们就能脱困要找到既含有临朗气息,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命籍生魂,是这对阴差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临朗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前,就见两个白灯笼停在了那块道碑的正前方。


    阎川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即便是他,也不确定这一行险着是否真的能够骗过阴差。


    若是没有……


    那两道人影携着两枚白灯笼,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身。


    临朗和阎川心脏猛地一紧。


    然而,当他们看清转身后的景象时,一股更深的寒意窜上脊背


    那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竟完全一模一样!


    同样的陈旧长衫,同样的披散黑发,同样的高筒布帽,根本分辨不出正反,也看不到任何类似五官的起伏。


    两盏惨白的灯笼,一左一右,映照着彼此空洞的“面孔”。


    临朗和阎川屏住了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四周围浓雾慢慢萦绕缠上,那两道阴差的身影也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下两盏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渐渐缩小,直至成一个圆点,最后消失不见。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烛火爆破的声响凭空而起。


    半人高的青石碑突然如同蜡烛一般融化,转瞬间渗入地下,空留一地青烟。


    青烟隐隐约约在半空中留下两个扭曲的古篆大字


    “奉拘”


    笔画刚硬凌厉,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与漠然,静静悬浮了约一息时间,随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彻底消散于浓雾之中。


    临朗肩膀陡然一松:“他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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