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但没过多久,车载广播忽然自动打开,里头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阎川闻声顿了顿,他调动广播,无论如何左右旋转调动,广播里传出的都是一成不变的电流声。


    临朗“唔”了声,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手指间夹起一张黄符,在车载前晃动两下。


    黄符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不是车子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临朗放下黄符。


    就在这时,那片嘈杂的电流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紧接着,一道平直无波的男声,冷不丁地从广播里钻了出来


    “去吴桂巷怎么走?”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一丝起伏,像一潭死水,近得可怕,就像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临朗声音戛然而止,蓦地转头看向车后座。


    后座上,没有任何东西。座椅上的褶皱平整,连一点被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阎川脸色沉沉,即便关了广播,广播仍是响起。


    仍是那道一模一样的男声,像是生了根,再次在车厢里响了起来,一字不差,一遍又一遍,执拗得可怕


    “去吴桂巷怎么走?”


    “去吴桂巷怎么走?”


    “去吴桂巷怎么走?”


    第26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五天


    阎川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轰鸣着加速驶出。


    电台广播里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滞和变化,平直没有起伏的语调反反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临朗不自觉地捏紧了安全带,迅速瞟了一眼阎川那边的车速显示,时速一百二。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太快的交通工具,比如以前阎川骑的快马,比如现在阎川开的车。


    他不明显、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不过很快,车速明显放缓了下来,临朗感到疑惑。


    他看向阎川,微微挑眉,指了指广播:“他还在出声呢。”


    他们还没冲出“安全范围”。


    阎川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脸色微沉:“不是我。”


    临朗顿了顿。


    车彻彻底底地停在了路中央。


    雾蒙蒙的乡间路上,两旁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黑色的越野孤零寂静地停留在那儿,亮起的车灯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光源。


    “去吴桂巷怎么走,去吴桂巷怎么走,去……”


    临朗和阎川坐在车里,广播里的男人一声声不厌倦地重复着同样的问话。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刺耳。


    车载广播上的屏幕开始闪烁不定,电台的数字无序突兀地疯狂跳动。


    数字闪烁间,就听一声极高的嗡鸣如同狗哨声穿破广播,男人的声音就此陡然消失。


    闪烁的屏幕雪花也突然回归正常,临朗眼角余光瞥见稳定下来的屏幕,下意识地看去,就见广播上原本不断跳动的电台数字停在了“频率fm 13.44  |  中波am 03:33”上。


    临朗见状眼皮微微一跳,手指轻点电台上的数字,这是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电台的数字。


    他若有所思地扯起嘴角道:“看来有问题的是这条路。”


    阎川看向临朗。


    “13.44。”临朗开口,“《鲁班书》中,十三为‘煞位轮转’之数,一岁十二月加闰月成十三,喻示‘超越常规的间隙’,正是阴阳交错的裂缝。”


    临朗语速很快,又异常清晰:“而44,在风水罗盘之上,44度正对应鬼门线偏移的临界角度,四四相叠,亦为八卦之中震卦倍数,震为雷,即为惊变。”


    阎川反应过来:“而三,正对应天、地、人三才,三三即为天地人三才相叠,是为极阳,物极必反,阳极生阴。”


    临朗赞许地看向阎川,低笑调侃:“学会不少嘛。”


    “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阎川笑着回答。


    “另有一点,凌晨三点三十三分,寅时初刻,夜与日交替的至暗时刻。此时‘三尸神’最活跃。”临朗微颔首补充。


    三尸正如西方七宗罪,分别象征华饰、滋味、淫欲,易引外邪。


    电台如今所停的数字,恰如其分,频率对应暗示所处之地为阴阳交界,惊叩鬼门亡者边界,波段捕捉信号,即能接收未知遗留的信息。


    就如那个男人的问话。


    临朗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前方,尽管周遭仍是一片浓雾,但前方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至少,现在他能看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出现在路边。


    临朗不确定这块道碑先前在不在那儿。


    他与阎川对视了一眼,阎川解开安全带:“显然这条阴阳路不打算让我们这么顺利地坐车离开,那我们就下车会一会到底是什么名堂。”


    这正和临朗心意。


    临朗弯弯嘴角,下车跟上阎川。


    道碑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二三十米处,车灯破开了绝大部分的雾气,让他几乎以为雾气已经开始逐渐消散了。


    然而等到他一下车,便意识到这完全是错觉,他仍能感觉到四周围的雾气翻涌着,浓厚无比,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阎川,只看见阎川的背影隐入了雾气里。


    “临朗?”阎川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


    临朗应了一声,他匆匆小跑两步,便看见阎川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阎川站在原地回头看过来,不放心地叮嘱道:“雾很重,别离开我的视线。”


    临朗弯弯嘴角,轻哼一声:“这是我想说的。”


    阎川偏了偏头,眉毛微抬,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离开过临朗的视线。


    临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了牵扬起的嘴角,快步走到阎川身旁。


    两人来到道碑旁,青石碑碑面光滑如镜,犹如大理石一般反光映出光影来,可青石上却是无字无纹,什么都没有,和道碑又截然不同。


    “这碑……不记地名,不载里程,不述功德。”临朗低语,指尖在碑面虚划,“哪像是一个道碑?”


    “不如说是……一个空白的签到处?”阎川了然地接过话,看向临朗。


    临朗听见阎川的形容,顿了顿,不由微微点头。


    阎川见临朗兀自思索着,他环顾四周,像是发现了什么,向道碑的周遭抬脚走去。


    雾气似乎在他们下车后变得更浓、更近了,缓缓流动着,贴着地面,如同潮湿冰冷的活物,试图无声地包裹过来。


    车灯的光亮被压缩在很小的范围内,勉强照亮石碑和两人立足的方寸之地,更远处便是吞噬一切的灰白。


    “碑面很奇怪。”临朗的注意力在眼前的道碑上,他下意识地说道。


    他看着半人高的道碑,光滑的碑面隐隐约约能够映出他的身形,这光滑的程度不像是天然的石料,更像是被流水冲刷了千百年。


    但它没有苔藓。


    也没有丝毫风化的痕迹、雕琢的印记。


    它立在这里,却仿佛不属于这里,只是一个突兀的、寂静的坐标。


    而且,那碑面的倒影里,也没有阎川。


    临朗眼皮微微一跳,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他眼角余光看向身侧不远处的阎川,阎川的脸色在车灯雾气下泛着一丝怪诞的橙黄,就像是将熟未熟的橘皮,橙黄间还泛着青色。


    不像活人。


    临朗为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头皮发麻。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阎川会在下车后这短短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里被“掉包”。


    但是阎川的的确确曾经短暂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难道就是那么几秒间?


    临朗定定看着阎川,垂落的指尖忽而闪过一丝雷光,雷击木法印于他指尖蓄势待出。


    阎川对于临朗的念头毫无所觉,闻声上前察看询问:“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临朗没有回应,只是观察阎川的反应。


    阎川果然发现了碑面的异常,他微皱紧眉头,转而忽地看向临朗,一丝锋芒隐入眉眼间。


    临朗见状慢慢收拢指尖,扯起一侧嘴角道:“既然你警惕我是不是原来的临朗,那是否意味着我可以相信你还是原来的阎川?”


    阎川沉默两秒,他开口道:“我们两人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块道碑。”


    “它究竟是什么?”阎川说着,看向临朗,他打着手电筒照向道碑四下的地面,示意临朗看去。


    就见被浓雾几乎遮挡的道碑近地处,一块块色泽沉黯、泛着幽绿铜锈的砖石铺陈在荒草泥土间,以道碑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的浓雾深处延伸。


    灯光折射下,临朗与阎川的肤色都显得橙黄而青。


    这些砖石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古朴而难以辨识的纹路,像是扭曲的云雷夔纹,又似简化的兽面,不一而足。


    “看这形制、纹路和锈色……”阎川矮身蹲下,拨开荒草,“形制年代久远,通常用来铺在墓道底层、棺椁周围。”


    临朗抬起眉头,看向阎川,补充纠正:“而铺在墓道底层、棺椁周围的墓砖,通常是民间仿阴曹路所得。”


    他伸出手指,虚悬在距离砖石一寸的上方,一股阴寒、沉滞的气息,正从这些砖石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他顿了顿,喃喃:“果真是镇阴之金。”


    阎川转向临朗:“绝地天通……?”


    临朗点点头:“古籍有载,铸镇阴之金,需取西山之赤铜、荆楚之锡精……共五金之精,秘法而制。其金汁出,色作暗青带赤纹,凝而有光,似活物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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