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他周身淡金色的灵力疯狂鼓荡,如开闸洪流般注入掌中雷击木法印。


    霎时间,金光大盛,金色与法雷的紫白电光交织,无数光纹自法印为中心,急速蔓延,勉强构筑成一道脆弱的光壁。


    就在光壁形成的同时,排山倒海般压来的兵戈煞气轰然相撞!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吱嘎频起,竟暂时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但临朗清楚,这平衡脆弱无比,转瞬即破。


    更何况杀阵的阵眼此刻与阎川紧密联系在一起,他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全力施为。


    他咬紧牙关,雷击木法印已是他眼下能稍稍克制这百兵杀阵的唯一依仗。


    指尖因灵力过度抽取而剧烈颤抖,血色尽褪,变得透明般苍白。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


    “唔……”临朗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灵力陡然失控,彻底决堤,疯狂倒灌入法印之中!


    法印光芒暴涨到极致,却隐隐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崩裂感。


    下一秒,临朗身形一晃,跌倒在阎川身上,意识隐约有些涣散,自言自语般低喃:“糟了……”


    他胸前潜水服之下,那枚沉寂许久的诡异眼睛纹路,陡然灼热起来,烫得惊人!


    热意仿佛活物,直接钻入皮肉,烙进胸腔深处的心脏!


    “咚!”


    “咚!”


    “咚!”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中只剩下胸膛里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与此同时,阎川的胸前也荡起一抹滚烫的热意。


    两颗跳动频率本不相同的心脏,慢慢地,竟是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阎川听见沉闷的、像是擂鼓般的声响,一时间叫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战场上传来的,还是……


    近在耳边。


    黢黑眼底的一抹幽青瞳纹蓦地收紧,阎川猛地回过神来。


    就见眼前,闷黑色的雷击木法印光华大盛,金光如洪流一般抵抗着四周围沉沉压来的兵戈杀阵。


    而灵光的源头……


    阎川视线顺着金光看去,只见临朗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微散,那法印仿佛长在了他指尖,疯狂汲取着他的灵力。


    阎川见状呼吸一窒,旋即猛地反应过来临朗的法印与灵力都失控了!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却意外指尖柔软的触感,他看过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紧紧扣着临朗的手腕,指腹下,临朗的脉动清晰而急促地弹跳、撞击着他的手指。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临朗?”


    临朗几乎没有太多反应,手指蜷曲了一下。


    阎川见状回神,眼底闪过一抹破釜沉舟般的暗沉。


    他当机立断,双手猛地握紧了那柄作为阵眼的青铜断剑剑柄,用力一拔!


    “锵!”


    剑身轰鸣,不再是排斥,而是发出一声宛如龙吟般的清越长鸣。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沙场煞气,顺着剑柄涌入阎川手臂,与他自身的血煞之气不再冲突,而是开始疯狂地交融、汇聚。


    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烽火、旌旗、染血的战甲、还有一道模糊却令人心安的布衣身影……


    所有杂念被他一一强行压下。


    他握紧剑柄,试图去感受、去连接、去……掌控!


    青铜断剑上厚重的铜绿扑簌簌地落下,沉重剑身上,“镇阙”二字锋利可见。


    阎川周身猩红血煞之气愈发浓重,眼底的血色也几乎熏红每个角落。


    乱骨长鞭紧紧缠绕在青铜断剑之上,两股气息相撞相融……


    “砰!”


    一声脆响,如昆仑玉碎,只见那把镇阙断剑,竟是砰然碎开,化作无数青黑铜屑!


    整个四层法塔的百兵杀阵,也犹如被点燃的引火线,所有兵戈断刃,就在他们面前一一化作齑粉!


    一簇簇蕴含着阴邪气息的灰黑斑点暴露无遗,被雷击木法印的金光尽数镇压绞灭!


    没有了需要抵抗的金煞之力,法印骤然黯淡下来,落回临朗的掌心,无数被吸入其中的灵力,又如反哺一般,缓缓在临朗掌中流淌。


    阎川能够感觉到,这一层的锐金域仍在,也就是说,这些兵戈并未真正消散。


    他目光凝沉下来,微阖上眼,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收拢,镇阙……


    纷杂的铜屑在半空中重新扭动、聚拢,转眼之间,竟是又重塑成了原貌!


    百兵金戈如同有素的英灵,整齐划一地归位原处!


    镇阙在阎川的手中微微震颤和鸣。


    阎川指尖拂过剑身,触感冰寒刺骨,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尽数敛去,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兵阵,沉声道:“千年以来……辛苦了。守好此处。凡越界者,杀。”


    杀令既出,百兵肃然。


    镇阙再度轻轻震颤,仿佛在应和阎川的低语。


    阎川转向一旁临朗,他小心地检查对方的体征。


    雷击木法印在临朗的掌心里流转,淡金灵力在雷光持久的相缠下,仿佛被提炼得愈发精纯凌厉,阎川即便没有触及,也能感觉到那极致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惊梨也在麂皮袋中隐隐散着稳定的光辉,像是在将这股变化的灵力与临朗自身的灵力中和,再转入临朗掌心之中。


    临朗呼吸平稳而和缓下来。


    见临朗应当没有大碍,阎川松了口气,慢慢滑坐在临朗的身侧。


    他偏头看着临朗的面孔,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调侃又自傲的脸,此刻血色尽褪,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显得异常脆弱。


    唯有紧抿的唇线,还固执地残留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与那片记忆中的模样几乎完全重合,仿佛从未改变过。


    就连脾气,都一模一样。


    他深吸口气,不可思议地,心跳隐秘地加速。


    第21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二天


    阎川伸手轻轻落在临朗的脸上,他仔细地打量着。


    明明天天看见彼此,无时无刻看见彼此,他却有一种恍惚,好像仍是间隔了无数漫长岁月,才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个瞬间。


    关于临朗、关于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太庞大太纷杂,他甚至来不及一一翻阅过去、来不及一一去辨认,但他唯独知道一点


    他与临朗认识了很久很久,他早就足够信任对方,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对方。


    难怪这一世,他也那么轻易地交付出同等的信任。


    如果说其他记忆就像链条一样,流畅相连,一牵而动全发,全数涌入脑海之中;


    那么关于临朗的记忆,就像是被打碎的青花瓷碎片,需要他重新拼凑完整。


    阎川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找齐了所有碎片。


    但这无关紧要,他很高兴他终于弄清楚了大部分的疑惑


    为什么手中乱骨鞭在第一次触碰时,就将他带入了一片陌生的血色沙场,因为那分明是他们共同厮杀出来的无数相似又不相同的战场;


    为什么他当时在靶场看见临朗穿戴上射术装备,脑海中却是冒出对方一身重盔,金甲耀日,虎头吞肩,因为临朗曾与他一道行军千万里,最后却是……只剩他们与不到百人的队伍惨胜回朝;


    为什么他冥冥之中轻易地交付出信任,因为他们早就是挚友故交;


    为什么临朗在严氏提及国师解卦后那么异常的反应,因为,临朗也是那个时代的临朗!


    阎川用力闭了闭眼,更多的回忆涌入脑海


    临朗急切地想要那张他们从靶场取回的存储卡,卡里记录下月骨岛上宫大师不可思议地惊叫,他没有让衡木播放,直接删除,因为他知道当时那老头喊的是什么这世上,果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他当时并不完全明白,但他既然早已经知晓走阴客的存在,对此类秘事也并不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起死回生,他见过那些走阴客做这样的事。


    还有在那个小小的、嘈杂的烧烤摊上,临朗捏着啤酒瓶,分辨不清是否是醉了,咧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问他是不是总会有一天,他愿意为他保守一个大秘密。


    阎川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极大的喜悦和欢欣这所有信号都意味着临朗记得,记得这一切!


    他落在临朗脸上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悬空停顿了片刻后,他才收回手。


    临朗的存在,让他浑身渐渐发热起来,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安定的扎实。


    哪怕他们现在处在湖水深处危机四伏的法塔之中,哪怕他们身后还有虎视眈眈、想要将他们刻入诡秘人皮簿里的走阴客。


    阎川连自己都未察觉地弯起了嘴角,放松地依靠在身后镇阙断剑之上。


    他从随身的防水装备里拿出急救包扎的止血带,当临朗醒来时,他刚刚为自己缠上最后一截绷带。


    他听见临朗忽然变化的呼吸节奏,敏锐地抬起眼看去,就见临朗皱紧眉头看来。


    “帮我打个结吧。”阎川说道,他将绷带固定在反手位的腰侧,着实有些不方便。


    临朗愣了愣,看了阎川两秒后,才点头应下。


    他很快重新整理了绷带绑紧,低声道:“我注意到这里的杀阵气息变了。”


    “嗯,它现在应当才是当年……国师设下它的真正原型吧。”阎川顿了顿,故意没有点明,他看向临朗,好奇临朗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临朗应当还不知道他记起来了吧。阎川暗自想着,他应该还没来得及暴露什么。


    临朗微微一顿,旋即看着阎川:“你……记起来了。”


    他对上阎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沉淀的肃杀的经历,让他足以轻易辨认出阎川的不同来。


    他说完,猛地闭上嘴,他这不就坦露了他也一样有上一世记忆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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