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这东西难道就在严氏的保存下?他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像是知道临朗在想什么一般,老人开口说道:“严氏没有冥灯,但知道该如何取冥灯。”


    “族谱与古籍中记载,冥灯位于湖心至阴之下,其间水波不流,鱼虾不近,只有无数冲天石柱簇拥如同骨林,冥灯就位于其中。”


    “提灯人需在子夜之交时,自湖东断魂矶涉水而下,不携凡火,不佩金铁,唯有用阴黍撒于前路,黍米浮沉,所指便是幽冥之径。”


    所谓阴黍,是生长于墓地之中的黑色黍米,更是罕见。


    然而随着老人话音,严松修拿出了一小罐阴黍放在桌上。


    临朗见状抬眼。


    这东西……也拿出来了?


    “循此径行,水波自开。自会引得有缘人寻得冥灯。”老人的声音接着响起。


    “当年手提冥灯的人,便是那位护送国师前来余元老城的将军。”


    “提冥灯,开鬼门,所为的并非是传闻中以为的那般能活死人、搬钱权,而是照仙湖下有一大鼋,须将大鼋赶回鬼门之中,才能保照仙湖风调雨顺,不再有水患滋生。”


    临朗闻言眉梢一跳:“那么看来当年那位将军即便找到了冥灯,也没能将那头大鼋赶回鬼门。”


    老人闻言一震,蓦地看向临朗:“你为什么这么说?”


    临朗扯了扯嘴角假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镇上近期已经有了多件被‘拗运爷’换走了性命的愿望事故,不然,我们也不会过来调查。”


    “只不过恰巧,阴差阳错,我们也算是被牵累其中,意外得见这位的真身。”


    严松修站在一旁倒吸了口气:“它竟然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老人却是看向临朗,厉声打断:“那头大鼋不是拗运爷!”


    临朗平淡地看着老人,果然对方清楚拗运爷真身究竟是什么,这不,一诈便忍不住了吧?


    “拗运爷是当年国师留下的一抹灵念。”老人深吸了口气,“这就记载在我们的族谱之中,有迹可循。”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九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九十四天


    老人话音落下,一旁严松修像是头一回听说一般,惊诧地看过来。


    按照严家规矩,这些秘辛只有严氏族长知晓,严松修母亲严鹤行是上一任族长,而严松修还没来得及接任族长,并不清楚其中秘辛的细节。


    “那国师是什么人?一抹灵念可化民间神通?”临朗却是不信,扯了扯嘴角反问。


    灵念说白了,是修行之人极为强烈的一道情绪凝化,唯有极少数修士能做到这一点。


    但无论如何,灵念所留存的时间短暂,能维持几天都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化为神通像拗运爷那般?


    要是这样,那国师早就不算是凡人,应当位列仙班去了。


    老人说道:“当年聂家为国师修建了庙宇,镇上所有人都信仰国师,久而久之,那一缕灵念便为当时的百姓们留了下来。”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老人的话尽管简单又语焉不详,但临朗却是听明白了


    因有庙宇、身像,所以灵念没有散灭,又因深受百姓信仰爱戴,供奉出了半神相当的灵态?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得是多少百姓、多强烈的信奉之力,才能让一缕灵念逐渐生出血肉般的神格?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眼,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老人低低咳嗽了一声,才又接着说下去:“那年将军提灯,打开鬼门,国师引那头大鼋踏上冥路。本来万事具备,偏偏,有一行人却是觊觎着,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悄悄跟随其后,在鬼门本要阖上之际,横生枝节。”


    “那一行人是走阴一脉的亡命徒……”


    临朗闻言目光一紧,打断了老人的话问:“走阴一脉?”


    他看向阎川,就见阎川双眉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沉沉地看着老人。


    阎川注意到临朗的视线,略显僵硬地回以一个颔首。


    老人点头,翻阅族谱古籍解释:


    “走阴一脉原是水冥巫祝,那头大鼋在照仙湖下待了不知多少年,每逢出没便会掀起大浪,因此当时巫祝负责祭祀湖神平息水患,也承担引魂过阴的职责,帮溺亡者家属与亡魂沟通。”


    临朗闻言皱起眉头,疑惑问:“已经有巫祝负责平息水患,为什么还要派当朝国师去?水患没有被平息么?”


    “平息了,但巫祝是以活人祭的方式,久而久之惊动了圣上,圣上核实后,便派人将其捉拿入狱,水冥巫祝一脉便只剩下了不多的族人。”老人压低声音。


    “古籍记载中,他们这一脉称为‘阴师’,需经沉湖试炼,携所学之术沉湖七日,幸存者则为‘阴师’,失败者则为水下亡魂。”


    “他们术法诡谲,可以窃阴来沟通湖神与阴曹,但窃阴一次折寿三年,必须不断补充更加强大灵力来维持自己的性命。”


    “国师曾在大鼋背甲上刻下镇冥符印,此印用以稳住大鼋心神,以让大鼋听从提灯人的指引归冥,符印之中藏着国师的三分灵念神力。


    走阴一脉便趁鬼门开合的刹那间隙,以墓土混黑狗血炼就的阴钩,生生剜走了符印,又将三枚‘锁阴钉’钉入其背甲。”


    “符印一失,大鼋没了归冥的引路灯;锁阴钉钉入大鼋背甲,将余元城与大鼋结为锁阴死结。”


    临朗闻言眉头微紧,余元城与大鼋被锁阴钉系在了一起,是不想让大鼋离开?


    没了大鼋,就没有所谓湖神,走阴一脉也就没有了被百姓尊崇的源头。


    “那头大鼋回不去阴曹,只能困在湖底,背甲上的镇冥符印被剜,锁阴钉不断深入其身躯,也令它日渐发狂,愈来愈不受控制。”老人接着说下去。


    “一日日,余元城逐渐日夜不分,乌云笼罩,风雨飘零。三枚锁阴钉被那群亡命徒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下钉,就连国师也无力拔除。”


    “大鼋在锁阴钉与灵印缺失的影响下,日渐暴动,湖面上渔船频翻,大鼋出没吞食渔民,天地都为之变色。”


    “后国师起卦本卦泽水困,变卦泽地萃。”


    临朗一听,瞳孔微微一缩,声音沉了下去:“泽水困,爻辞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泽地萃,爻辞上六,赍咨涕,无咎。”


    老人有些惊讶地看向临朗,随后点头道:“没错,当时国师便说,‘此卦绝境……’”


    “……绝境无生,天刑之局,无可禳解。”临朗目视向窗外的远处湖面,脸色难看。


    老人话音顿时一收,嘴微张,却是惊骇地看着眼前青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分明是严氏记载中国师之言,从未给任何族外人看过,现在却从眼前青年口中一字不错地说出!


    老人浑身一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点破,而是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接着说下去:


    “上兑泽为湖,下坤地为城。泽水漫溢,大地崩陷,是为湖倾城覆之兆。甚者,坤地亦为众,为民,此象直指全城生灵皆被卷入。”


    老人所说,都是记载的国师之言。


    而得出无可禳解的原因,则是在于变卦的爻辞上赍咨涕,无咎。


    意为哀叹哭泣,没有灾祸。


    然而卦象已经直指湖倾城覆,全城生灵都被卷入其中,如此一来,怎么又算得上“无咎”?


    只有一个原因当死亡成为注定且覆盖一切的结局时,它本身就不再是“灾祸”,而是归宿。


    因此此卦绝境无生,无解。


    临朗心里清楚无比这一卦的真正含义,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呼吸几乎不稳。


    他在这里。


    几千年前,他就在这里。


    可这么一件事情,他竟然会忘记?!


    即便现在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丝记忆,可一旦试图抓住那丝记忆深凿,却又如一盘散沙幻烟一般砰然散开。


    他的记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会忘记?


    “然而即便卦象如此,国师却仍旧决定逆卦而行。”老人的话拉回了临朗的思绪。


    临朗闻言看向对方,他眼角余光注意到阎川紧皱着眉,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知道或许是刚才自己的反应引起了阎川的注意,但眼下就连他自己都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更遑论去回应、解释了。


    他看向老人,就听老人话锋一转:“偏偏那三枚锁阴钉,更是将全城命脉与大鼋捆绑一体,国师欲先镇压大鼋,就必须将整个余元城一同镇压湖下!”


    原来那群走阴客的后手放在了这里。


    “那走阴一脉所行之事皆为报复,恨国师前来,断了他们与湖神的沟通纽带,仅为此事就行如此狠毒、覆倾城之事,可见这些人的心性。”


    老人握拳狠声说道,“如今松修母亲失踪,也一定逃不开这群人的后世之手。”


    老人意识到自己偏了题,他微微闭眼冷静了两秒,然后才道:“然而,国师做出一个骇天地的决定,他要将整个余元城,全都沉入湖底。”


    临朗和阎川都微震,果然。


    照仙湖下被发现的那些遗迹,竟是这样由来!


    “郑家按照国师之命,打造做法所需的法阵基石、封印构件、困锁大鼋的青铜锁链,在城中心筑起七层石坛,所打凿的祭盘一分为二,其一由当时水官洪氏保存,另一半则被封入法坛。”


    “所有城中百姓迁至高处,也就是如今的顺平古镇。”


    “如今的长街短巷、每一座房屋,都完全复制了当年被淹没的余元城。”


    “家家户户,按照国师要求,连日连夜制作各家的等身纸扎人,要给纸扎人穿上自己穿过的衣物,身上必放自己的一寸头发,以黄纸包裹,并在纸扎上贴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逐渐的,原来的余元城中没了人,家家户户都立满了纸扎人。”


    临朗深吸一口气,纸扎人。


    这就是他前一晚梦中所见?


    “就这样,又是一轮血月,湖上狂风暴雨,堤岸早被上涨涌出的湖水没过。停靠在湖岸的一艘艘渔船,更是被巨浪拍打散架。”


    “国师登城做法,余元城中所有百姓、士官早被水官洪氏勒令转移到了新城中,只有国师与将军仍留在城门之上。”


    “国师取出三枚桃木钉与一张用自身精血画就的地脉镇符,在城楼中央设下法坛,坛心摆玄铁珠,玄铁珠亦是祭盘的中心,犹如作法的锚点。”


    “四周则按紫微斗数方位插着七支引魂香,香火在狂风里却稳如磐石,青烟笔直向上!”


    “国师踏禹步绕坛而行,每一步落下,城砖上便浮现一道淡金色纹路,纹路顺着城墙往下蔓延,扎进地底与地脉相连。”


    “只见七支引魂香突然齐齐燃起火光,青烟化作一道光柱直冲血月,湖面上的巨浪骤然停滞,然而下一秒,那头大鼋却是从湖中轰然而出,察觉到了国师的意图,意欲打断国师做法。”


    “将军护国师左右,一柄长鞭白骨森森,挥鞭之刹那,如驭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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