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只不过……近几年来,拗运爷的报偿越来越大了……


    但聂丹一点也不后悔,这一次他本就是用自己的命换妻子和妻子腹中孩子的命,一命还两命,他不觉得拗运爷要走的东西多。


    “你们是怎么知道拗运爷要换什么报偿的?”临朗问。


    “我们白天在庙内许愿,把写上心愿的黄纸折成小船滑入湖中,要是心愿被拗运爷接纳,纸船会在第二天浮现在湖面上,写下心愿的人需要在七天后的正当晚前往庙内,拗运爷会向他收走一样交换的报酬。”聂丹说道,“要是没有被接纳,那纸船就会消失得无踪无迹。”


    临朗闻言嘴角微抽,指不定被环卫工人捞走了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聂丹问:“这么说的话,你也不知道拗运爷要向你收走什么东西?你倒是笃定自己今晚该死?”


    聂丹抿了抿嘴,微微捏紧自己手里的行囊。


    “隔壁的阿几个月前给自己的傻子儿子求媳妇,拗运爷答应了,那个阿七天后过去了,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被拗运爷要去换媳妇了。”


    “后来那个傻儿子真的娶了一个媳妇,拗运爷显神了。”


    聂丹压低声音,他咽了咽口水:“还有红叔,就是喊你们来买香火的那叔,他家小孙女病得厉害,也是他儿子去求,七天后去了拗运爷庙,结果第二天天不亮就吓得跑了回来,说那边……不干净。”


    “结果当天晚上,他儿子就被发现吊死在家中横梁上,浑身上下都滴着水湿透了,喉咙里全是水草,嘴里都装不下!”


    “然后红叔的老婆,红也病倒了,天天晚上就在他儿子死的这个点,开始往外吐,吐出来的东西都是水草和黑漆漆的腥水,就这么吐了没两天,红人也没了。”


    “红没了后,他家儿媳妇、还有他周围的邻居一家,也跟着不对劲了起来,就好像是什么瘟疫似的,从他家开始辐射蔓延开来。”


    “他后来买了香火纸钱,专门又去拗运爷庙祭拜,后来只知道他们家连那个小孙女也没了,只剩下红叔一个人活着,但好歹周遭的邻居们没再出那样的怪事。”


    “他们的要求不过是这样而已,拗运爷都要他们的一条命,我本就是要拗运爷救我的妻子,拿我的命去抵,再正常不过了。”聂丹说着,深吸了口气。


    他声音里有一点颤抖,但目光却坚决无比,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和拗运爷做交换,不管爷要什么,都不能反悔,否则不仅牵连全家,更是连周遭邻居都要跟着倒霉。”


    阎川听着忽然问:“拗运爷以前要换的东西是什么?红叔家的儿子没想过会拿命去换这个愿望?”


    聂丹飞快摇头:“以前拗运爷顶多是要我们一些猪牛羊,大多数时候,水果鲜花,只要拿去给爷,爷都会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爷要的东西越来越……”聂丹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们已经走到那条通往湖心拗运爷庙的石板路桥前了。


    夜里的湖水没了白天的平静,黑沉沉的浪头一下下拍上石板路,一阵阵的拍岸声敲击在耳鼓上,叫人无端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七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七十九天


    “哗啦”、“哗啦”!


    这声音在无边的湖上荡开,仿佛撞不到岸,也落不了底,就绕着石板桥打转。


    聂丹不再说下去了,他心里发慌,两条腿都开始打起颤来。


    他看石板路上的水洼,天上的云就像是掉进了水洼里。


    云影漂在水洼上,随着水洼的晃动慢慢变形,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拱着,要把影子撑成模糊的人形。


    聂丹双腿一软,前一秒还说着怎么也不能反悔的话,现在他就想要扭头跑回家。


    难怪红叔的儿子逃回来。他太能理解了。


    光是眼前这条路,他都怕得走不下去。


    下一秒,两道身影从他身侧快步走过,就见临朗和阎川提着那红塑料袋大步走向拗运爷庙。


    聂丹忽然一个激灵,一个疑惑划过他的脑海为什么红叔要让这两个外乡人半夜来祭拜拗运爷庙?他从小长到大,家里开香火店,从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还有红叔家的那档子事情,红叔拿什么去交换了?以他家那样的情况,红叔怎么还能一个人活着回来?


    他们当时都觉得红叔太惨了,问这些就等同于揭人家的疮疤,实在不忍心,可现在一想,又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而且,他的妻子……


    聂丹浑身发冷,忍不住地想,他的妻子很清楚香火店里的规矩太阳落山绝不卖人香火,偏偏这次却因为红叔的话,开门卖了一袋香火纸钱给那两个外乡人。


    只不过因为说是因为外乡人冲撞了拗运爷,怕拗运爷发怒,他又觉得情有可原。


    拗运爷的迁怒已经让大家都感到惶恐不安了,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少再向拗运爷许愿,生怕拗运爷要的是他们给不起的东西。


    聂丹深吸了口气,脑子里乱哄哄的,就看前面那两个外乡人越走越远。


    可他既生不出勇气喊住他们,又不想他们真的进去,只好着急忙慌地提起脚,快步追上去。


    夜里的拗运爷庙透着白天没有的森然巍峨,檐角飞翘,像是被湖水浸泡后水蚀的兽骨,斜斜刺向夜空。


    一尊尊水兽林立在檐角上  ,借着月色,露出诡谲怪诞的石刻面容。一双双空洞的眼,仿佛活了过来,直直地、黏着深夜造访的来者。


    聂丹好不容易追上临朗和阎川,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感到奇怪,这两人第一时间竟不是走进庙里,反而围着这拗运爷庙走了一圈。


    像是在……观景?


    这要是放在白天,他能理解,白天也有不少游客专门来这儿打卡,但放到这深更半夜?那也太诡怪了!


    而且,他们观的甚至不是庙,而是蹲在地上研究整片青石板?


    聂丹忽然又想起来,这其中一个男人,先前就看出了他妻子的情况,还看出了他今晚……要死。


    这两人,都不是寻常人!


    只不过他一心想着今晚要与拗运爷做的“交换”,必死无疑,才根本没有心思去问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也没心思问他们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即便他能活下来,但得罪戏弄了拗运爷,等这俩外乡人走了后,拗运爷势必还会报复他们,迟早仍是要死,还要因为他的缘故,害得全家、街坊邻居都没命。


    想到这里,聂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打心底的凉。


    他听其中一人低声开口道:“你看,此处庙基为悬土,是用完整的青石板拼接成了地基。”


    聂丹没听明白,就听另一人应了一声接口说下去


    “看这石板缝下,留下了细缝没有封死,我没有看错的话,底下应当垫着晒干的艾草和糯米灰,这两样东西是古法中制作固土符的主要材料。”


    临朗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弄扣塞了两下细细的板缝。


    阎川微微点头,他打着手电筒照向其他板缝:“可别处却是被灌入了融化的铜汁,将拼接的地基板缝封死了。”


    他快步走过拗运爷庙的四周,一一检查过去:“看来一共留出了八道细缝没有封死。”


    临朗拧起眉头,这矛盾奇怪之处,就和这建在湖心的土地庙一样多。


    他抬脚就要往庙宇里走。


    “等、等等!”聂丹瞳孔微一缩,一把拦住了临朗和阎川两人。


    他深吸了口气,沉下脸来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赶紧把要烧给爷的东西烧了就走,别耽误时间!要进去,明天白天进!”


    临朗闻言看向聂丹,他轻笑一声:“你不想我们进去?为什么?”


    聂丹一愣,没想到临朗会突然这样问他,他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说,你在担心我们被拗运爷当作这次真正要做交换的人,替他们交换出自己的性命?”临朗声音低沉,带着不明显的上扬,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瞬间锐利起来,直视聂丹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聂丹则猛地后退好几步,惊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聂丹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测会被面前男人看穿,他声音一抖:“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我过来?!”聂丹压低声音,既惶恐又愤怒地低吼。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既恐惧赴死,心底生出一丝窃喜,期冀着有人来顶替他,但偏偏又过不去自己心底的道德坎。


    要是这两人没跟过来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么纠结痛苦了!他在心里想着。


    临朗微微一笑,他俯身看着聂丹:“那你呢?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是进去了,便能替你去死,你为什么还要阻拦我们?”


    聂丹脸色红白交错,他紧紧握住拳头:“我……我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才意识到……”


    临朗见状微扯嘴角,打断了他的嚅嗫:“行了,要进庙是我们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要交易是你的事,拗运爷要来拿我们的命,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他说完,没有再管地上的聂丹,朝正等着他的阎川微微颔首,两人大步往庙里走。


    “等等!等等!你们不能进去!”风里送来女人尖细的叫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


    临朗眼皮微微一跳,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蹦出来了?


    就看先前卖香火给他们的女人,也裹着大棉袄子急急匆匆地追上来,她站在石板路的尽头,风吹得她长长的头发像水草一样乱得打结,一绺绺地凌乱地飞起。


    女人惊咳着,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快步踩着青石板跑过来,聂丹惊恐又意外地瞪着自己的妻子:“你来干什么?!”


    “那两个外乡人,不能进去,进去要死的……”女人浑身发抖说道,她紧紧拉着聂丹的手,双眼熬得通红,“红叔说找人在十二点前去庙里,拗运爷就会收走那人的命,不要你们的了……我、我不行……”


    她说得语无伦次,昏沉的发烧的大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她两眼流着泪,激动地直咳嗽。


    聂丹心底一沉,咬着牙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红叔。”


    临朗扯了扯嘴角,他对于女人、红叔的算计算不上生气,只要他想,这些人就算计不上他们,眼下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来这个庙看看到底这边有什么秘密。


    他随意地一摆手,止住了女人的解释。


    他转身随阎川走进庙宇,没搭理身后女人惊慌的叫声。


    聂丹抓住妻子的手,抿了抿嘴,低声催促:“阿岁,你快回去,那两个外乡人不是普通人,他们……他们说不定知道拗运爷怎么了。”


    阿岁不安心地看向庙里,她拉着聂丹,声音颤抖:“那你呢?你还是要进去吗?”


    聂丹深吸口气点头:“我不能冒险冒犯冲撞拗运爷,爷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要是明天我没回来……你就搬家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阿岁闻言脸色更白了点,但这就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打算。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许多原本仍旧住在古镇里、打算发展旅游业的年轻人,近几年都因为拗运爷的事情而陆续搬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出事……他们本来也打算离开这里的。


    “记住我说的!”聂丹叮嘱自己的妻子,紧紧盯着妻子苍白又瘦削的脸,要把妻子的脸牢牢记在脑海里。


    他说完,转头快步追上临朗和阎川。


    一进拗运爷庙,聂丹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阴冷裹了上来,就像是一片片潮湿的水草盖在他的身上,浑然没有白天来庙宇时的那种温暖清爽。


    他忍不住大喘了口气。


    他目光转动,寻找临朗和阎川。


    只见临朗仰头看向庙宇顶部,屋顶中央留有一个直径一尺的圆孔。


    “这是散水顶?”阎川也仰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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