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晚上七点不到,从这儿去镇后巷,并不远。
两人当即拍板,直接去找香火店。
香火店通常太阳落山后就不开门营业了,紧闭的两扇木门把临朗和阎川关在外面。
临朗向前敲了两下门。
就听门里传出两声咳嗽声,然后一道略有些沙哑烟嗓的女人声音响起:“夜不行香,明早再来。”
阎川上前道:“是村里一位老人家喊我们来给拗运爷买香火纸钱的,店家能否行个方便?”
屋里动静一静,过了半晌,倒是旁边的一扇小门被打开了一跳缝隙,“吱嘎”一声,一张瘦得几乎脱相的人脸挤在门缝里,被白晃晃的路灯照得晦明惨白。
那人往后退开一步,把门打开,哑着嗓子道:“你们进来,走这边。”
临朗看了眼紧闭的香火店大门,点点头,没多问,大步走进来。
阎川将小边门阖上。
两人跟着女人往里走。
女人看起来清瘦得病态,仿佛夜风一吹就会倒,明明裹着厚实的大棉袄子,可这几步路,却还是冷得直打颤。
她边走边咳嗽,响起尖锐又费力吸气声,听得临朗和阎川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生怕她下一秒就喘不上气来。
女人领着他们进屋。
屋里的暖气打得极热,甚至铜盆里还烧着炭,一进去,临朗就冒汗了,仿佛一下子走进了盛夏里。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一共一百二十八咳咳桌上扫码,付了钱就走,往先前进来的边门走,出去就把门带上。”女人喘着气细细地说道。
她将一个红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袋子上还盖了一张红纸。
临朗隔着袋子塑料袋看了眼,似乎还看见一双黑布鞋?
他有些奇怪地眯起眼,正打算看下面放的东西,却听那女人急急呵斥:“你干什么!?去土地庙才能揭开红纸!”
女人说完,便又重重咳嗽起来,她佝偻起身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临朗见状收回手,等到女人稍微缓和了一点,他问道:“这是什么讲究?”
“揭开红纸就是请神享用,我这里怎么能请得动那位爷!”女人说道,强调道,“不要乱动红纸,否则爷来了,谁都请不走就坏事了!”
临朗“唔”了一声,听着又有些好笑,既想请那拗运爷,又怕请来了送不走,人的心思真是一贯的矛盾,既要又要。
他隔着袋子指了指红纸下的东西:“这下面除了香火纸钱外,还有什么?鞋子?”
“鞋子踏遍四方,承载了人在世间行走所沾染的各类煞气,以鞋为供,即是 ‘请爷代为踏破灾厄’。”女人说道,她捂着嘴又咳了两声,神情疲倦,“你们付了钱就赶紧走吧。”
临朗见女人的态度,就知道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有关“拗运爷”的消息来。
临朗看了看对方,忽然问道:“你三个月前是不是落了水?”
女人一愣。
临朗见状又道:“我知道你这咳疾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我那位‘拗运爷’相关的事情,我为你解决你身上的麻烦。”临朗说道。
他本以为这是铁板钉钉达成的交换,却没想女人直接摇头拒绝了:“我已经向爷告过了,不要你。”
临朗闻言一顿,眼皮跳了跳,他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
“不是早说了太阳下山不做生意么!?你怎么又把人带进来!”房间里匆匆跑出来一个男人,大声呵斥道,“还嫌麻烦不够多么?!快,让他们滚出去!”
“是红叔让他们来的,要给拗运爷烧的。”女人拉住男人低声解释,“我说了让他们付完钱就走,这会儿已经好了。”
男人听见说是给拗运爷烧的,一下子闭上了骂骂咧咧的嘴,像是突然哑巴了,原本不耐烦的神情都变得惶恐了点,像是生怕自己刚才的话得罪了那位爷。
女人见男人的表情,又转向临朗阎川催促:“你们还不赶紧拿上东西走?”
临朗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眉头重重一跳,他在女人的身上看到了死限将至,而这男人,却是活不过今晚。
他开口冷不丁道:“我要是走了,你今晚就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七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七十八天
那男人听见临朗的话,浑身陡然一僵,却稀奇地没有露出暴怒赶人的模样,反而只是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倒是男人身旁的女人小声尖叫一声,看起来几乎要晕倒一般,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很快被男人扶着坐到椅子上去。
临朗见状也有些意外,旋即了然地挑起眉梢:“你早知道了。”
男人皱着眉头看临朗:“你是什么人?”
他问完,很快又打断,不等临朗回答:“算了,你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你既然知道,那就赶紧走,别赖在这里,不然连你一起倒霉!”
“你难道不想知道也许我有办法救你呢?”临朗觉得有几分奇怪。
绝大多数人不会那么平淡地接受自己的死期,更不会像这人这样,明明知道他和阎川异于常人的本事,却丝毫不打算向他们求助。
换做别人,这会儿就该已经捧上交换条件了。
可这男人,甚至还赶他们离开。
临朗看向对方,先前这人呵斥暴怒,也是怕他们留在这里被牵连,所以想把他们赶走?
这人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女人听见临朗的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看看临朗,又看看男人,却被男人按下。
“我已经和拗运爷做了交换了,我今晚就去土地庙。”男人对自己的妻子说道,不容拒绝,“要是出尔反尔戏弄了拗运爷,不止是我们倒霉,全镇的人都要跟着倒霉,不要再说了。”
女人双眼通红,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给男人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行囊。
临朗见状眯起眼,难怪他说这男人身上的命线怎么那么奇怪,像是无端被突然斩断了一般,而女人的命线,却是被纠缠打结,看起来混乱不堪。
原来是做了换命?
是与拗运爷做的交易?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阎川开口道:“那正好,我们同路,一起走吧。”
男人拧着眉头看向阎川,但碍于确实同路,他便什么也没说,只是颇厌恶地投去一眼。
都是这些外乡人,坏了村里的规矩。
女人在一旁又重重咳嗽起来,费尽地吸着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都抽出来。
男人闻声脸色微微变化,很快拿起行囊,低声道:“我走了。你……别想我了。”
他说完,手指落在妻子身上厚重的大棉袄子上,顿了顿,克制住了想拥抱抚摸的触碰,反正都得走,多留恋一分就多一分痛苦。
他收起手,干脆果断地拿起包就往门外走。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跟我出来!”他催促临朗阎川,像是生怕这两个要给拗运爷烧钱告罪的外乡人,会把晦气带进屋子里来。
临朗和阎川带走桌上的贡品,快步跟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往湖边的土地庙走,更是见不到一个路人,只有他们三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往前。
男人的影子像是叠了两个头顶在肩膀上,他低头不经意地瞥到一眼,脸色就变得煞白,快走几步跑到灯照不到的黑暗处,不敢再走在灯影下。
临朗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一个快死的人名字?有什么意义?”男人语气不善地顶回去。
“因为我不想一路不停地用‘喂’来喊你,除非你乐意。”临朗扯了扯嘴角。
男人顿了顿,闷头往前走了几秒后,粗声粗气地回道:“我叫聂丹。”
“聂丹。”临朗点点头,“土地庙在哪里?还有多远?”
“再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聂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却是朝着湖中心处指的。
临朗顺着聂丹的手指看过去,湖上在夜晚生起了薄雾,今天的月亮也不够亮,躲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光线昏沉。
临朗只隐约不远处似乎是有一条石板道,直直地往湖中央通去。
“土地庙,放湖中央?”临朗声音微微上扬,带出一丝不明显的讥笑。
地庙本需依地而居,选地势安稳、气场凝聚的藏风聚气之地,而湖心却是典型的气随波散的散气之所,加之水克土的五行冲克,更是在此形成天然煞局,什么人会把土地庙修建在湖心上?
聂丹似乎是听出了临朗话音下的不敬,他警告道:“外乡人,注意你的语气!在拗运爷面前少说话。”
他可不想即便死了,也要因为这两个外乡人的连累,惹得自己的妻子、全镇的人都跟着倒霉,那他岂不是白白死了?
临朗看向聂丹:“这土地庙是什么时候建在湖中央的?”
聂丹看了临朗一眼,又敬畏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土地庙:“它比这个古镇的年龄还大。”
临朗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土地庙是近几十年间新建的的,才会这么的风水不忌。
那真是奇了怪了,故意的?
“拗运爷到底是什么来头?”临朗问聂丹,见聂丹又要反驳自己,他道,“反正你都要死了,说两句又何妨?我们还没到土地庙呢,它又听不见。”
聂丹:“……”
“或者你想等进了土地庙再跟我说,那也行。”临朗道。
聂丹被临朗的话惊呆了,他瞪着临朗,过了好几秒才抿了抿嘴开口:“拗运爷是可以交换坏运气的神,从小生活在这里的本地人都知道拗运爷。”
“听说拗运爷最早是人,路过了照仙湖,救了湖中成精的乌龟,乌龟便将所有的修为送给了拗运爷,助拗运爷位列仙班。”
“但也有别的说法,说这里原有一片古村落,古村的人惹拗运爷发怒,将整个村落都淹入湖心之下,后有大人路过,得知此事后,便在湖心修了拗运爷庙,说这样便能平复拗运爷的怒火。还说我们持续为拗运爷奉上清供,拗运爷就会保佑我们。”
“还有人则说是拗运爷平了这边的洪水,古村被洪水淹了,但古村民都因为拗运爷得救了,所以为了纪念拗运爷,就在湖心上修了一座拗运爷庙,希望拗运爷能世世代代保佑这儿的村民。”
聂丹也分不清这些传说的真假,反正这些版本都是从他小时候起就听得倒背如流的。
临朗听得额头太阳穴微跳,光是一个拗运爷,就传出了三个版本的来头?
他转向聂丹:“看你们对拗运爷的惧怕大过敬畏,想来你们信的版本是第二个了?”
拗运爷要真是心善的神,这些村民又怎么会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谨慎不安?
聂丹脸色变了变,他抿着嘴不悦地瞪向临朗:“你不要胡说,拗运爷是公平的,换走了我们的厄运,纠正了我们的坏运道,要走不同的报偿,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