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音老板沉默,就在临朗认为对方不会再说的时候,她开口:
“只有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掌控所有不确定的动向,才是最安心的。”
音老板那双无神的灰蒙蒙的眼睛扫向临朗,面无表情。
临朗一顿,这倒是符合他先前对音老板的侧写强烈急迫的绝对掌控欲、强迫症的倾向、仪式化的行为,高度偏离社会常规,往往对社会和人群都存在潜在的威胁。
自从他们入住民宿以来,无论是对方安排的隆武介绍,还是用餐时的等候人齐,角角落落中,都能看出对方在仪式上近乎强迫性的需求追求。
而且,对方反复将远离水库的念头植入心理暗示中,令他们一行人,一开始谁都没想过要去靠近那片地带。
临朗收回视线,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向音老板丢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后,便开门出去了。
他特意将门再度关上,留音老板一人待在房间里“消化”。
山明秀眼睁睁看着临朗进房间,过了许久才又打开房间出来,从房门被打开的缝隙间,她能清晰看到自家女儿惊慌不安的样子。
她咬紧了牙关,死死瞪着临朗:“你找她干什么?!”
“我已经提前警告过你们不能进去了!是你们非要去!”
“她比你更愿意告诉我水库那儿有什么。”临朗说道,他利用两边的信息差,游刃有余地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淡淡道,“她知道我们遇到的东西,和你们真正惧怕的,不是一个东西。”
他看着山明秀:“你也清楚。你在我们提到水下尸桩时的表情骗不了人。”
山明秀抿紧嘴唇。
她确实……她第一次知道,水下竟然还有那些人桩。
她从未被告知过。
“如今水下这些阴兵已经开始躁动,它们会寻找任何被认作是‘侵入者’的目标,屠戮干净。”临朗淡声说道,“你不说,也不要紧,我们都是目标。”
“你的女儿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愿意与我们合作,只不过,她不如你了解的那么多,真是可惜。”
山明秀瞳孔一紧,猛地看向临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临朗等待得很有耐心。
就听山明秀开口说道:“这片水域,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在上面过了,你们是这几十年来的第一波。”
山明秀深吸了口气:“不论它是一片水塘,还是后来的水库,我们山家人在这里待了一辈子。”
临朗闻言眯了眯眼:“水库是和灯塔一起修建起来的?”
山明秀看了临朗一眼,应声。
“你们……守着这片水域?”临朗微微皱了皱眉,就像是守陵人?
山明秀点头:“我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我的父母一直守着这里。”
“我被允许离开大山、离开水库,去外面的世界生活,直到我的父母年迈,不能接着守住水库,我必须回来。”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不得不。”山明秀抿了抿嘴。
她拉开自己的领口,只是露出一小片锁骨到脖颈的皮肤。
临朗微微睁大眼,就见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黑紫色的斑点,就像是……尸斑!?
山明秀很快收拢领口,冷淡道:“这就像是我们山家人的诅咒。”
“当我们离开水库,时间一长,身上就会慢慢浮现出这样犹如尸斑一样的斑块,直到我们回到这里,这些斑块的增长才会减缓。”山明秀也很清楚自己身上这些斑块究竟更接近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我不得不守着这片水域,谨遵父母的训诫,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水域。”
临朗看山明秀领口那片斑块几乎要蔓延到脖子,恐怕山明秀也是一个不服命的人,直到实在找不出改善斑块的办法,在它蔓延到脸上之前,选择回到了水库。
“我确实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山明秀看着临朗,一字一顿,“但我亲眼见过。”
“四十年前,一场山洪倾泄,搅浑了这片水域,自那之后,居住在山中的村民频繁有人失踪、死亡,最后不得不陆续搬离。”
“或许是政-府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没过多久,就派人来兴修水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修水库,但是工人们都在这里,不顾我的警告,他们在附近搭了临时的棚屋住下,一待就是三年。”山明秀说道。
临朗闻言问道:“这三年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
山明秀看了眼临朗:“几乎,但最后仍旧出了事。”
乔乐天和魏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两人也凑了过来:“现在终于松口啦?”
早干嘛去了?
山明秀扯了扯嘴角,现在这片水库出现了她了解之外的东西,打破了她自以为对这片水库的熟知,现在她不得不交换整合各自的信息,以求能够躲过那些怪物邪祟。
她看向乔乐天和魏宽:“随你们怎么说,爱听不听。”
“您说,您说。”乔乐天噎了噎,赶紧投降状,可不敢再打断山明秀。
山明秀深吸了口气。
她接着说下去:“这些工人中间,有一个长相气质格外不同的年轻人,与周围的赤膊工人截然不一样,他总是终日穿着长衫,也不上工,却拿着一面罗盘,沿着这片水域的岸边日复一日地走动,指挥工人。”
“那些工人们对他也尊敬有加。”山明秀说道,“有一次,我好奇走近他们的棚屋住宿区,才注意到他们的棚屋周围,全都挂满了祭祖用的那些黄纸,门窗上则贴满了符咒。”
“那些工人看到我走近,并不生气驱赶,反倒邀请我留下来一起吃饭、看他们上工,告诉我这里会很安全,甚至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死亡了。”
“我看到他们的工房墙壁上贴了一张手绘的大地图,但不知道画得究竟是哪儿,不像是隆武山,地图上还圈画出了七个地方,那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在其他人吃饭的时候,就总站在地图前拿着一张罗盘盘算。”
山明秀扯了扯嘴角:“我想那个总是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大抵就是和你差不多的人吧,会一些玄术,似乎是暂时压制住了这里的蹊跷,但其实什么也没用。”
临朗对山明秀的挑衅没有做出回应,倒是在听见那张地图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垂眼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那张泛黄的老地图是这么来的?
山明秀接着说下去:“那天吃完饭的夜里,我回了家,睡到半夜,忽然就听水库那边传来一片枪火声和凄惨尖利的惊叫,火光冲天。”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投向了远方,像是在透过远处的湖面看过去的回忆。
她低低说道:“我打着手电筒,拿了一把猎枪跑过去。我没跑近,只是藏到了斜坡上,往下看。”
“就见那片工人住的棚屋那头,有好几头长相像人又像熊的东西闯了进去,它们到处嗅闻,像是巡视地盘一样,在所有的棚屋上留下狰狞可怕的爪印。”
“它们砸毁了工人们放置上工用的器具杂货屋,砸了所有的车子。”
“还有好几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有一头怪物趴在地上,一个爪子按着那人的躯干,另一个爪子轻轻一扯,就把地上那人的手臂连着大半边肩膀都撕了下来!”
乔乐天和魏宽闻言倒吸了口气。
乔乐天低低道:“就是熊吧?都说野外熊猪虎最凶了。”
“你有见过双肩异常高耸、肌肉虬结的熊吗?它站起来,甚至比最高的棕熊还要高大。”
“它没有毛发,但身上有一层介乎活物般扭动起伏的渗出物,如同黏液一样,无数半透明的菌丝和苔藓覆盖在上面,像是一层厚毯。”
“它的比例严重失衡,腰部以下的部位在对比下显得格外纤细,支撑着那样不可思议粗壮的上半身,移动时的步姿带着一种令人不安、仿佛随时会崩塌的诡异摇晃,但又异常的灵敏。”
“更怪异的是,它的头颅非常巨大,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却只有数个深黑的孔洞,不断朝外面渗出与身上物质相似的粘液。”
“那股味道……像是噩梦一样,我永远也忘不掉。”
山明秀闭了闭眼,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只要看过一眼,谁都无法忘记。
她呼出一口气:“后来也不知道是哪辆车忽然爆-炸了,爆-炸的动静才将那些怪物吓跑。”
“那天晚上死了三四十个工人,伤了十来个,上头很快又派来了人。”山明秀看向临朗,“但他们还是坚持,要把水库修建起来,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再修建一座灯塔。”
乔乐天闻言忍不住低呼:“都这样了,还要在这里接着修水库、灯塔?!这水库灯塔就非修不可吗?!”
“就像上一次一样,施工的最初都很安静,甚至,水库建成了,灯塔也建成了。”山明秀说道。
“但就在建成的当天晚上,许多工人都在庆祝。那些山怪又来了。”山明秀抿紧嘴唇,“我在屋子这边远远就能听见水库那头的惨叫,我没有再过去。”
“我把所有的灯光都关了,只祈祷那些东西不会往我这边来。”
“有人爬上了灯塔,发射了信-号-弹,那枚信-号-弹血红血红的,把那天晚上的月亮都染成了红色一样,在空中燃烧了很久。”
“当天的后半夜,空中就有飞机飞过的动静,一架接着一架,响声彻夜未休。”
“到了第二天的白天,我去了灯塔那儿,灯塔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工人搭在那儿的棚屋、晾晒在岸边的衣物晾干、甚至是岸边开垦出来的小菜地,全都没了,完完全全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我没看到任何工人,我不知道前一天晚上有没有人死伤,但是灯塔那头,原本全新的铁藜棘、围栏上全是斑驳的血,甚至还没完全干涸,正往下淌着。”
“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那儿,像是等着我。”
“他说,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孩子,知道我一直在警告他们远离水库,他希望我继续守着水库,守着灯塔,保守秘密。”
“我从那之后,就几乎一直留在了灯塔,那些怪物极少出现,但没有丝毫规律可循,一旦发现那些怪物,我就会灯塔那头发射信-号-弹,等待有人来处理解决它们。”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从没见到这些怪物究竟从哪儿冒出来。”
“直到有一天,冥冥中,我一直没有睡着,忽然就听见外头有水声响起。”
“我看出去,就见那些怪物又出现了”
第48章 持证上岗第四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四十八天【二合一】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夜里雾气极重,粘稠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月光惨白,根本穿不透笼罩在水面上的雾气,只是给那片雾气镀上了一层更加朦胧的光晕。”
山明秀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条通往水库的小径。
她慢慢说着,情绪没有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所见,但偏偏,叫人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
“水面有巨大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缓缓冒出、破裂。我立马拿过了望远镜去看,就见原本清透的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漂过来一片片缕状的苍白的细丝,像是蜘蛛网,又像是溺水鬼的头发丝。”
“但很快我意识到,那就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头怪物,是那头怪物身上的‘毛发’,它们漂在水面上,粘在落叶、浮木上,像是甩也甩不开的网。”
“紧接着,水面开始向上拱起,巨大的阴影在水底下越来越放大,越来越接近水面,我意识到是那些东西,它们要上岸了!”
“那片轮廓的阴影破水而出,最先露出来的,就是它的那颗巨大头颅,丑陋诡异。”
“大量的水和粘液都从它面孔的漆黑孔窍里涌出,它发出低沉的嗡鸣,我甚至在灯塔中都能感觉到周围的地脉在轻微地震响!”
“它们开始成群结队地从水里出来,漫无目的不像之前,它们每次出没都寻找到了食物,直奔目的地。”
“它们高抬着头,黑黢黢的孔窍无神却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然后它们像是找到了目标,径直往我的小屋走去!”
“我不知道它们到底要去哪儿,但那个方向,我的女儿就在那头,我不能冒险让它们过去!”
山明秀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眼色发狠,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立刻就发射了信-号-弹,我知道按照往常的一贯速度,那些飞机过来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我必须在灯塔里撑到二十分钟,才有希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