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裴延之揽着他肩的那只手便自然地滑落下来,落在他腰侧,却没有松开。
谢云卿面朝小郎君,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小郎君立刻又还了一礼。
而后直起身,将恳切的目光投向谢云卿,声音软了下来,问谢云卿:“小舅父要去坐坐吗?”
谢云卿回头看了看裴延之的神情,觉得裴延之像是让他做决定的样子。
又看回小郎君。
那孩子正微微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身后那些内侍、侍卫们全都垂手站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谢云卿觉得小郎君实在诚恳,更何况又是新帝。
想了想,便就答应了。
第64章 假孕(四) 初孕反应。
太后的含章殿, 在皇宫的西侧。
殿门大开,暖意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丝龙涎香的气息。
太后坐在主位上。
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的年纪, 面容柔和,眉眼弯弯, 眸中带着笑意,给人一种和善可亲的感觉。
可谢云卿看到她的第一眼, 便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并没有真正地抵达眼底。
新帝走在前面,一进殿便快步走到太后身边, 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太后听了, 目光便落在谢云卿身上, 眸中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这便是云卿吧。”太后笑着道,“快坐,快坐。”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在客位上坐下来。
却并没有将谢云卿放到旁边的席位上,而是依旧让谢云卿坐在自己膝上,靠在自己怀里。
谢云卿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挣了一下,裴延之的手便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 他便不动了。
家宴的菜品很精致, 一道一道地摆上来,摆了满满一案。
期间太后不停地招呼谢云卿吃菜,语气亲昵得像她与谢云卿才是亲人。
而与裴延之,几乎没有交流。
太后偶尔会看向裴延之,请裴延之赏光,裴延之只微微颔首, 既不接话,也不动筷。
太后也不在意,转过头又继续和谢云卿说话。
“云卿这身白狐斗篷真好看。”太后笑着问道,“是裴相送的吧?”
谢云卿点了点头。
“裴相待你可真好。”太后感叹了一声,目光在裴延之和谢云卿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谢云卿脸上,“云卿生得这样好,难怪裴相这般喜欢。”
谢云卿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后又问了谢云卿一些话,诸如在太学读书辛不辛苦、在水部历事累不累、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
谢云卿一一答了,但也只是浅浅几句。
可太后竟就不住地夸他。
谢云卿听着那些夸赞,心里越来越不自在。
总觉得那些夸赞,并非出于客套,更谈不上真心,而是一种刻意且生硬的讨好。
他就算再迟钝、再不懂朝局。
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太后和新帝,正在通过讨好他来讨好裴延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出了含章殿,坐上小轿,往垂拱殿去。
一路上,谢云卿靠在裴延之怀里,没有说话。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太后那些夸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一句一句的,让人很不舒服。
小轿在垂拱殿门前停下来。
殿内,书案上堆着高高的文书,比裴延之带着他离开前又多了很多。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在书案后坐下来。
一手揽着谢云卿的腰,一手拿起案上的文书,展开,看了起来。
谢云卿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延之。”他轻声开口。
“嗯?”
“太后她......”谢云卿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在......故意讨好我?”
谢云卿感觉到那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是不是......想通过我来讨好你?”他的声音更轻了。
裴延之将手中的文书放下。
他没有看谢云卿,只是将谢云卿又往怀里拢了拢,下颌抵着谢云卿的发顶。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是。”
还不等谢云卿反应,裴延之又接着道:
“可我要的,就是如此。”
谢云卿愣住了。
裴延之退开些,指腹轻轻抚上谢云卿的脸颊,将谢云卿的脸微微抬起来,让谢云卿看着自己。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延之道,“你在我心中,无可撼动。”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我裴延之,独一无二的珍宝。”
谢云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感动几乎要将他淹没,心中震颤无比。
“所以,不必因此忧心。”裴延之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一切都有我在。”
谢云卿闭上眼,感受着那个吻的温度,和裴延之说话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裴延之的颈侧。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知道了。”
接下来的五天,谢云卿便住在了垂拱殿里。
期间,裴延之曾召御医来为谢云卿把脉,同样诊出了喜脉。
随着御医的确诊,谢云卿的身体也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各种初孕的反应便随之而来。
最明显的是疲劳和嗜睡。
他每日要睡很久很久,比从前多了将近一倍。
可即使睡了那么久,醒来后还是觉得困,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还会时不时呕吐。
没有任何规律。
有时是闻到什么气味,有时是吃到什么东西,有时什么原因都没有,就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吐得昏天黑地。
裴延之每次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了,再喂他喝温水,替他将嘴角的渍迹擦干净。
还有
他更加离不开裴延之了。
像是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几乎无法克制的依赖,只要裴延之不在身边,他便觉得心慌,觉得不安。
裴延之上朝的时候,他在偏殿里等着。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问内侍裴延之要回来了没有。如果是,他便能安下心来,如果还没有,他就继续等着,眼睛盯着殿门的方向,一眨不眨。
裴延之下朝回来,看见谢云卿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便会走过去,将谢云卿从软榻上抱起,抱到书案后,放在自己的膝上。
谢云卿便自然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安安静静地、满足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到了除夕。
除夕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紫光殿里,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但裴延之带着谢云卿,在宫宴上只露了一面,就离了宫。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着了。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上了车,车帘放下来,将外面的寒风和喧嚣全都隔绝了。
谢云卿从裴延之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裴延之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他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没有回答。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往裴宅的方向驶去。
裴宅里,亦是灯火通明。
裴老夫人、裴凝、裴宣,都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
见裴延之和谢云卿进来,裴宣第一个跳了起来。
“云卿!”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想拉谢云卿的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只是围着谢云卿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在宫里没吃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