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裴延之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吻了上去。


    这场欢庆一共持续了三日。


    第一日吃野猪肉, 第二日便有人从镇上搬来了几坛酒,第三日索性在空地上挂了灯,像是要把过年时没使完的劲儿全使出来。


    村里人载歌载舞, 热闹得连隔壁村都有人跑来凑趣。


    可裴延之丝毫没有被这热闹影响。


    每日天还没亮便起来,跟着何叔下田, 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那头被他一箭射杀的野猪不过是田间地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云卿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是陪他干活, 裴延之不许他干活。


    “去玩,等我。”裴延之每次都这么说。


    于是妙妙便成了他的小尾巴,牵着他在裴延之附近到处跑。


    采花、捉鱼、摘果子、追蝴蝶, 妙妙做什么, 他便跟着做什么。


    起初谢云卿还有些不好意思, 可妙妙太开心了,开心得他都不忍心拒绝。


    渐渐地,他也忘了不好意思。


    对谢云卿来说,这三天像是完全回到了母亲还在时的小时候。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每天睁开眼就是今天去哪儿玩、吃什么果子、能不能捉到那条最大的鱼。


    无忧无虑。


    第三日,裴延之要去山上砍柴。


    谢云卿这次说什么也要帮忙。


    “我可以跟在后面捡柴。”他眉眼弯着,眼睛亮晶晶的,“捡柴一点都不辛苦的!”


    裴延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不知是什么原因, 竟点了点头。


    谢云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跟着裴延之上山,裴延之在前面砍柴,他便在后面捡,一根一根地码好,捆成小捆。


    活不重,但走的路多,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等他跟着裴延之回到家时,腿已经有些发软了。


    第二天,谢云卿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


    他猛地坐起来裴延之不在。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穿上外袍,直接冲出了房门。


    “何嫂”他跑进厨房,气喘吁吁,声音都有些发颤,“裴......我兄长呢?”


    何嫂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主上一早就跟着我家老头子去镇上了,说是买些东西,应该待会儿就回来了。”


    谢云卿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些失礼。于是理了理衣襟,整了整外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何嫂,我帮您准备午膳吧。”他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想帮忙做点什么。


    何嫂看了他一眼,忽然暧昧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谢小公子去和妙妙玩吧,不然待会儿主上回来,知道我让您干了活,怕是该怪我了。”


    她说完,还冲谢云卿眨了眨眼。


    谢云卿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说不会的,裴延之不会因为这种事怪何嫂的,可何嫂那个眼神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红着脸退出了厨房。


    院子里,妙妙正蹲在沙堆旁玩沙子。


    她用树枝在沙子上画房子,画了一道墙,又画了一道门,嘴里念念有词。谢云卿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她画。


    妙妙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根树枝:“小叔叔也画。”


    谢云卿接过树枝,在沙子上画了一棵树,歪歪扭扭的,不像树,倒像一把撑开的伞。


    妙妙“扑哧”一声笑了,自己动手把那棵树改成了一个大蘑菇。


    谢云卿看着那个蘑菇,也笑了。


    不知不觉,他竟跟着妙妙一起堆起了沙子。


    妙妙堆房子,他便堆围墙;妙妙堆围墙,他便堆了一座小桥,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个桥的样子。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谢云卿抬起头。


    裴延之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几个布包,何叔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袋什么东西。


    谢云卿看着裴延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沙子,整个人愣在那里,保持着蹲在沙堆旁的姿势,像一个被当场抓住做了坏事的孩子。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幼稚的一面会被裴延之看到。


    慌忙低下头,把手里的沙子悄悄撒在地上,又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拍不干净,便把手背到了身后,不敢看裴延之。


    脚步声近了。


    裴延之走到了他面前。


    谢云卿低着头,只看见裴延之的靴子停在他跟前,鞋面上沾了些尘土。


    然后裴延之单膝蹲下。


    谢云卿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只手指轻轻触上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带着薄茧。


    从他的脸上慢慢抹过去,将那一点被沙子沾到的粗糙触感抹去了。


    指腹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进去吧。”


    随后,裴延之站起身,语气如常,仿佛方才只是替他拂去了一片落叶。


    谢云卿的脸烫得厉害。


    他低着头站起来,跟在裴延之身后往屋里走,妙妙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正堂里,何嫂已经摆好了午膳。


    何叔张罗着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到一旁。


    几匹布,一些生活杂物。


    最后是一个小坛子,被他郑重其事地放到了案上。


    “米酒。”何叔笑呵呵地说,“清甜可口,不醉人,今日中午咱们都尝尝。”


    何嫂给大家倒了酒。


    谢云卿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果然清甜,入口绵软,不像酒,倒像是带着酒香的甜水。


    他又喝了几口,不知不觉,一碗见了底。


    午膳用完,谢云卿坐在案边,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轻飘飘的,像是整个人被一团云托着,浮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又用力眨了眨,还是模糊。


    何叔看着他,哈哈笑了起来:“云卿这是醉了?没想到云卿喝米酒也能醉啊。”


    何嫂在一旁嗔了何叔一眼:“你少说两句。”


    然后看向谢云卿,目光里带着关切:“谢小公子才睡醒不久,再睡对身体不好,不如让主上带您去后山吹吹风,清醒清醒,会好受很多。”


    谢云卿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已经不太能思考了,只是觉得何嫂说得对,吹吹风应该会好一些。


    他撑着案沿站起来,腿有些软,晃了一下,还没站稳,一只手便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妙妙也跟着站了起来,仰着脸说:“我也去!”


    何嫂笑着把她拉住了:“妙妙乖,让大叔叔带小叔叔去,你在家帮阿奶洗碗。”


    妙妙瘪了瘪嘴,不太情愿,但还是被何嫂带着去了厨房。


    谢云卿被裴延之牵着往后山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这三四天里的某一天,也许是更早。


    牵手已经成了他和裴延之之间的习惯。


    后山的路他走过一次,就是昨天跟着裴延之来捡柴的时候。


    可那天他满脑子都是捡柴,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此刻被午后的日光笼着,被米酒的余劲托着,被裴延之牵着,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很美。


    路两侧是矮矮的灌木,开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裴延之的衣摆上。


    远处的山峦被日光镀了一层淡金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等走到后山一片较为平坦的山坡上,裴延之带着谢云卿坐到了一棵树下。


    树很大,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午后的日光筛成一地碎金。


    谢云卿靠着树干坐下来,头还是有些晕,便将后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仰起脸,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裴延之也在他身边坐下来。


    山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息,将谢云卿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两个人起初都没说话。


    山坡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片云飘了过来。


    小小的、白白的一团,慢悠悠地从树冠上方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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