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谢云卿蜷在角落里,将脸埋进膝盖。


    车厢里很?暗,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那片被裴延之握过的地方,衣料还是湿的,带着雨水的凉意。


    但?贴着他皮肤的那一层,却微微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只手掌心里渡了过来,透过衣料,渗进肌肤,一直烧到了骨子?里。


    他闭上?了眼睛......


    马车穿过雨夜,摇摇晃晃地朝太学驶去。


    车厢外,丞相府的灯火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


    而裴延之站在府门前,手中还握着那把伞。


    雨水顺着伞柄滴落。


    一滴、一滴、一滴......


    他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赶来的属官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裴相”。


    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府中。


    玄色朝服上?的水渍在灯火下?泛着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只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


    指节微微泛白。


    第30章 第三十章 萌动的春心。


    从丞相府回来的三天里, 谢云卿明显沉默寡言了不少虽然谢云卿的话一直没怎么多过,但裴宣就是感觉到了谢云卿的情绪莫名低落了许多。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哥为难了谢云卿。


    可派人去丞相府一打听,才知道, 那天当面考核谢云卿的根本不是他哥,而是他哥身边的王长史与袁长史。


    而这两位长史, 虽皆出身大族又久居高位,但为人从来和蔼, 与裴宣的关系也很好,不可能也没道理为难谢云卿。


    裴宣便怀疑是不是谢云卿以为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过不了最后的考核, 担心自己不能进丞相府历事, 就又专程去了丞相府一趟, 找到了王长史与袁长史,打探谢云卿当面考核的结果。


    那两位长史对谢云卿是赞不绝口,并告诉他,根本无需担心,等这几日的流程走完后,谢云卿就可以来丞相府历事。


    可是,即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云卿,谢云卿的情绪也没有好转多少, 整个人依旧闷闷不乐的。


    裴宣没法子了, 开始病急乱投医,问崔稷到底怎么样才可以让谢云卿开心起来。


    崔稷这个“庸医”果然不靠谱,竟然说,谢云卿的“病因”根本不在他这里,所以他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能等谢云卿进了丞相府, 或许才会好起来。


    虽然并不怎么理解和相信崔稷的话,但裴宣也实在束手无策,便只能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没几天后,丞相府的文书果然送到了谢云卿手上。


    在再三叮嘱谢云卿,若是在丞相府受了委屈或欺负,一定要告诉他之后,裴宣才有些不舍地再次送谢云卿去了丞相府。


    哎,他又只能和崔稷在太学里“相依为命”了。


    目送谢云卿进了丞相府后,裴宣心生感概,遂勾住了崔稷的肩膀,想要与崔稷“痛哭”一番。


    哪曾想,崔稷那小子,竟无情无义至此,丝毫不顾及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一把直接推开了他不说,还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不过怎么说呢,之后的十余天里,竟还真就如崔稷所说的那样,谢云卿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虽回不到去丞相府考核之前的那种状态,却也比从丞相府回来后的那几天好多了。


    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在一次接谢云卿回太学的路上,裴宣忍不住问谢云卿在丞相府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气色多了。


    谢云卿没有隐瞒裴宣,告诉裴宣,自己现如今正在丞相府里跟着负责兴修京畿水利的长官历事,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很多。


    而且还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位长官曾是他外祖父的同僚,由此知道了许多他外祖父的事迹,便可能是这些原因,自己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在裴宣眼里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裴宣很为谢云卿高兴。


    想了想,又问:“那你这些天,有见到我哥吗?”


    不知为何,谢云卿一下子顿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很小声地说:“没有......”


    “一次......也没有......”


    其实有些出乎裴宣的意料。


    他本来确实以为,只要进了丞相府,谢云卿就一定能天天见到他哥,但没想到竟会得到这个答案。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在看了谢云卿霎时变得苍白的脸色后,有些拿不准谢云卿是想见到他哥,还是不想见到他哥,便只能很含混地说,他哥确实太忙了,见不到也很正常。


    其实谢云卿自己心里早就清楚,即使进了丞相府,以他与裴延之的身份、地位之别,即使是特意求见,也未必能如愿见到裴延之。


    更何况丞相府那么大,各部各曹又各司其职,几乎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章程,想要不经意地偶遇裴延之,更是难上加难。


    于是在经历几天的忐忑、失落之后。


    谢云卿便只将心思放在了,跟着长官筹备兴建京畿水利的各种事项上,而不再去想他心中对裴延之奇怪的感受。


    又过了十多天,到了筹备事项的最后关头,丞相府里整个水部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谢云卿也不例外,这几天他甚至没有回太学,而是直接住在了丞相府中,夜以继日地整理图纸、演算数据,以保证京畿的水利开始兴修后,不出任何差错。


    “云卿?”深夜,寂静的堂阁外传来脚步声,“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去休息吗?”


    谢云卿将手中的一项数据完整核对好,才抬起头,很疑惑地看向声音处。


    来人是水部的一个少丞,与谢云卿一样,也参与这次的筹备事项,所以和谢云卿有过很多次的接触。


    但谢云卿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只听长官介绍过一句,这位少丞出身很是不凡,是琅琊王氏的三公子,也是府中王长史的亲侄子。


    不明白这位王少丞为何突然找来这里。


    但出于礼节与对王长史的好感,谢云卿还是站起来,对他行了一礼,再问:“王少丞寻我有事吗?”


    王少丞一愣,似乎很奇怪谢云卿会这样回他,过了许久,才微微摆首,笑了笑:“无事,只是恰好瞧见这里的灯还亮着,便过来看一看。”


    谢云卿点点头,刚要坐回继续核对数据,却又听到王少丞说:“云卿,你准备什么时候休息?”


    谢云卿低头扫了一眼案上堆得快有半人高的图纸,略微估算了一下,很诚实地回答:“应要再过一两个时辰。”


    不知为何,听到谢云卿的回答后,王少丞竟又笑了笑,还往谢云卿那里走了几步:“那我陪你一起做吧,这样你也能早些回去休息。”


    谢云卿感到不解。


    因为在筹备事项中,每个人的职责与分工都不同,这位王少丞为何要来做他的工作。


    “......不必了,这是我的职责。”


    王少丞的脚步顿住了,然后静静地看了谢云卿很久,才又温和地笑了笑:“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转身的同时,王少丞突然想起谢云卿刚来水部的时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看到谢云卿之后,水部中的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


    无他


    谢云卿的那张脸实在太过出众了。


    乍眼看去,仿若得见月上仙君谪降凡间。


    美到根本不似真人。


    又在听说谢云卿是历事考试创立以来,唯一一个考进丞相府的太学学子之后,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对谢云卿生了欣赏之意。


    而这种欣赏之意,在亲眼见到谢云卿处理水利图纸时的专业、认真和努力之后,又很难不转化成钦佩,以及......萌动的春心。


    因为男风在世家中并不少见。


    而且王少丞知道,即使从前不好男风,但在遇到谢云卿之后,突然产生这种想法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就比如他自己,也可以算在内。


    因此,有不少人都或直白或隐晦地向谢云卿表达过自己的好感。


    但无一例外的。


    都被谢云卿“不解风情”地拒绝了。


    起初,王少丞以为,谢云卿是故意“不解风情”。


    可后来,在与谢云卿多次接触之后,王少丞才意识到,谢云卿当真是本性如此。


    清冷是他的外表与性格。


    不近人情是他的专注、认真与努力。


    而在这些之下,又藏着不谙人事的懵懂与天真。


    会让人觉得。


    若是想强求谢云卿理解凡人的情与欲,便是在亵渎天上的神君。


    所以,纵使他自己满怀信心,也不忍再对谢云卿强求什么。


    几乎没睡多少时间,第二日天刚亮,谢云卿便将所有核验好的图纸呈给了水部的长官。


    但筹备事项还远不到尾声,因为在和长官讨论过后,谢云卿发现,若想真正兴修水利的时候万无一失,那他们手上还缺一处很关键的山水地形图。


    而若现在去实地勘探测绘,时间已远远来不及。


    长官在听后告诉他,或许丞相府里的藏书阁中,会有那里的山水地形图。不过即使有,但因年代已过于久远,藏书阁中的各类书籍又过于繁多,应当并不好找。


    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可随意拿走,只能在藏书阁中当场阅览记下。而那些图纸至少会有百余张,想要在短时间内记下,实在是很不容易。


    不若就此作罢,毕竟就算缺了那处的山水地形图,也未必会影响到实地的兴修。


    谢云卿并未因此心生退意,他自告奋勇,愿意去藏书阁中寻找,而且承诺,在找到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将那些图纸都记下。


    长官便也允许了。


    谢云卿领了命,当日便往藏书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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